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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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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者

緊跟著,短信接二連三地發來,大家均震驚不已,紛紛詢問康迅自殺的原因和細節。

時間回到四個小時前,康迅徹底完成《報春少年》的終結篇,他將原稿交給姜銀硯,說了一堆感謝的話後,稱自己整夜未眠,需要補覺。

姜銀硯便帶著終結篇回到對面的住所,開始研究終結篇的內容,試圖從中找出與案情有關的蛛絲馬跡。

花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那一摞紙差點被翻爛,也沒有發現有用的信息。

姜銀硯沒有放棄,她抱著原稿來到康迅的門外,準備以聊漫畫為借口,從他嘴裏再套出點什麽來。

“咚咚咚……”

姜銀硯開始敲門。

半分鐘過去,不見康迅來開門,姜銀硯以為他還在睡覺,於是又繼續敲。

第二次,姜銀硯等了三分鐘,猶然無人應門。

她又接著敲第三次、第四次……

前前後後一共敲了八次門,等了二十多分鐘,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姜銀硯猜想康迅應當是外出了,但她又隱隱覺得不放心,遲疑片刻,她決定到物業那裏確認一下。

下樓找到物業,姜銀硯假稱在自家門口發現一枚黑色的標記,擔心是有人踩點留的,請他們調取了樓層監控。

監控中顯示,從下午兩點她從康迅的房子出來後,便無人再進出。

到這裏,姜銀硯開始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康迅以前不是沒有過熬夜作畫、整宿不眠的情況,但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叫不醒。

她直覺,康迅可能出事了。

從容地跟物業道過謝後,姜銀硯急忙回到十五樓。

電梯門一開,她就看到黎雲培站在她的門外,手裏拎著早上離開時提的袋子,身上的衣服也未換過。

見到姜銀硯,黎雲培立馬露出一副慘相,“姐姐,你發發慈悲,能再收留我一晚嗎?”

姜銀硯下意識就要拒絕,忽然間,某個念頭在腦袋裏打了一轉,賡即問出:“你會開鎖嗎?”

“除了電子鎖不會,其他鎖基本會開。”黎雲培看她沒有背包,便問:“你出門忘帶鑰匙了嗎?”

“不是我。”姜銀硯擡手指對面,“是康老師。”

黎雲培視線移向對面,“康老師出門忘帶鑰匙了?”

“我找康老師有事,敲半天門都沒人應。”姜銀硯神情憂急地說:“他昨天不是暈倒了嗎,我擔心他又暈了。他以前給過我一把他家裏的備用鑰匙,被我放公司了。來回一趟要一個小時,我怕耽誤事。”

“好,我知道了。姐姐你別急,我回去取個東西就來。”黎雲培將手提袋往姜銀硯門把上一掛,轉身走向樓梯間,匆匆往回跑。

兩分鐘後,黎雲培帶著一根狀如牙簽的粗針回來,三下五除二捅開門鎖。

二人推門一看,姜銀硯當場被屋裏的景象駭到,竟見康迅直挺挺地吊在客廳。

“康老師。”姜銀硯一個箭步奔過去,抱住康迅的腿,盡力將他往上托。

黎雲培也跑過來抱住康迅,“姐姐,我抱住康老師,你踩茶幾把繩子取出來。”

姜銀硯趕忙踩上茶幾,將康迅的頭從繩套裏取出來,然後跟黎雲培合力把人擡到沙發放下,又急眼問:“你有電話沒有?快打120。”

黎雲培卻說:“來不及了。”

姜銀硯咽了咽唾沫,忐忑地將手指伸到康迅的鼻前,發現他已經沒有呼吸。

環顧四周,從現場的情況,姜銀硯可以推斷出康迅生前最後幾分鐘做的事。

他用一根繩索拴住吊燈,又將茶幾移到旁邊,自己則踩在一張高腳方凳上,將繩圈套進脖子,最終懸頸而亡。

康迅死了,潘逵的漫畫家人格死了。

“康老師昨天都好好的,今天怎麽突然自殺了?”黎雲培問姜銀硯:“姐姐,你是康老師的編輯,你察覺到康老師今天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

“康老師今天把《報春少年》的終結篇給我了。”姜銀硯一邊回答黎雲培的問題,一邊將康迅的死訊群發給其他人。

黎雲培盯著姜銀硯的手機背面,“報警吧,姐姐。”

“不行。”姜銀硯頭也不擡地說:“先不要報警。”

黎雲培故作詫異地問:“為什麽?”

“你聽我的,先別問,我自然有不報警的理由,只是現在不能告訴你。”姜銀硯態度嚴肅且帶有一絲強硬的味道。

黎雲培:“嗯嗯,我聽姐姐的,不問。”

短信發出去後,姜銀硯馬不停蹄地沖進畫室,沒有發現遺書,畫板換了一張幹凈的紙,一點墨跡都未沾到。

康迅的突然死亡打了大夥兒一個措手不及,沒有一點征兆,他就這麽自殺了,在完成《報春少年》的終結篇後。

高茴:一個人格的死亡意味著什麽?

傅平湘:意味著潘逵少了一個人格。

高茴:哦,謝謝你的解答,否則我還想不到呢。

傅平湘:甭客氣,咱倆誰跟誰。

高茴:跟你個大頭鬼,滾。

霍聞川:自殺前他有過什麽反常的行為嗎?

姜銀硯:除了連夜把《報春少年》的終結篇畫出來交給我,其他的反常行為倒是沒有發現。

這條短信發出後,姜銀硯猛然想起昨天黎雲培家中起火後,康迅對她說過的話。

當時,康迅和她往樓下跑時,姜銀硯讓他先走,自己停在起火的14樓敲門叫黎雲培。

和黎雲培下去後,再與康迅見面時,他便說了一句:“姜編的勇敢直教我汗顏。”

姜銀硯隨後表示14樓起火時,也是他敲門來提醒的她。

康迅卻連說兩次“不一樣”,情緒也表現得很失落。

再之後,黎雲培提出想要在姜銀硯家中借宿,被姜銀硯拒絕後,康迅又失望地說他以為姜銀硯不一樣,結果發現原來都是一樣的。

當姜銀硯同意黎雲培借宿,再回過頭來問康迅什麽不一樣時,他卻深沈地說姜銀硯給他上了一課。

姜銀硯趁著勁頭繼續問,康迅就只說明天給她《報春少年》的終結篇。

黎雲培家中起火,姜銀硯敲門叫他之時,旁觀者康迅當時在想什麽?

他似乎覺得自己不夠勇敢,又或者懊悔自己曾經在某個重要時刻的畏縮。

是什麽事讓他感到後悔?

懊悔到要用結束生命去彌補心中的遺憾,事態必然不輕。

跟朱伏平有關嗎?

難道說,他知道朱伏平的死因?更甚者知道有人要害朱伏平,但他沒有阻止,而是膽怯地躲了起來,所以昨日才對姜銀硯說,她的勇敢令他汗顏。

姜銀硯的目光落到相冊上,那本原先放在抽屜裏的相冊,現在正靜靜地躺在桌面上。

健步如飛地邁到桌前,姜銀硯拿起相冊翻開,裏面突然掉了個什麽東西出來,她忙低頭去看,是一張朱伏平的寸照。

姜銀硯非常清楚地記得,她前天在翻這本相冊時,裏面並沒有這張照片,一定是康迅後來夾進去的。

姜銀硯撿起朱伏平的寸照,看面部狀態,推測是朱伏平過世前的兩三年內所拍。

再翻到背面,姜銀硯瞳孔瞬間睜大,只見中心處寫著三個筆跡很新的鉛筆字:我錯了。

作為康迅編輯的姜銀硯一眼便認出這是康迅的筆跡。

這個信息非常重要,姜銀硯連忙用手機將寸照的正反面分別拍了一張,群發給大家。

照片發出後,第一個回信息的是傅平湘:我敢打包票,康迅絕對知道紙人人格要殺朱伏平。

高茴:照你這麽說,康迅是知道多重人格這事了?

傅平湘:不但知道,恐怕還很清楚。

宋翔:有矛盾點。

傅平湘:什麽矛盾點?

宋翔:康迅突然尋死。

傅平湘:你一口氣說完是要少半條命還是怎麽?

宋翔:這麽久都沒有事,為何今天忽然尋死?

傅平湘:被姜姐姐的美好品德感動的唄。

姜銀硯:你誇我,我很高興,但我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我隱隱覺得,他早就有尋死的念頭,只是一直沒有下定決心。對朱伏平的懊悔是一方面,但除此之外,應該還有更重要也更直接的推動因素,讓他毅然赴死,一整晚不睡也要趕完《報春少年》的終結篇。

霍聞川:暈倒。

傅平湘:什麽???霍帥你暈倒了???

霍聞川:昨天所有人格暈倒的原因是潘逵的大腦已經嚴重超負荷,如果惡化下去,最終的結果就是變成植物人。

姜銀硯:是多重人格導致的嗎?

霍聞川:是的。

高茴:其他人格豈不是……

傅平湘:又不是每個人格都跟康迅一樣,我看謝運那小子就不會,活的沒心沒肝的,他可能還巴不得主人格去死,他頂替主人格活著。

高茴:我總覺得下一個自殺的人格會是孫婆婆,她很疼愛潘逵。

姜銀硯:孫婆婆今天有沒有什麽反常的行為?

高茴:她四點那會兒給我說要出去買糕點,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

高茴:遭了,我得趕緊找她去。

傅平湘:晴和幹嘛去了?半天不見人。

張晴和:我剛把湯湯哄睡,準備安裝攝像頭。

傅平湘:晴和同志,請時時更新你處進展。

張晴和:好。

傅平湘:史迎秋那邊怎麽辦?我們還能從其他地方知道她的情況嗎?

霍聞川:或許有一個辦法,但我需要進一步的驗證。

傅平湘:霍帥,什麽辦法?

傅平湘抱著手機,盯著短信界面,但半晌過去都沒有等到霍聞川的回訊。

另一邊,康迅的自殺讓姜銀硯陷入短暫的迷茫,她原本還希望從康迅的口中多套一些話出來,哪曾想他竟然以這樣令人猝不及防的方式草草收場。

將相冊抱在懷中,姜銀硯頭也不回地離開康迅的畫室,來到客廳,眼神冷靜地望向那具躺在沙發上的冰冷屍首。

黎雲培倚在落滿夕金的陽臺,輕聲喚道:“姐姐。”

姜銀硯擡眸看他,面無表情地問:“你想借宿我家嗎?”

黎雲培眼睛一眨不眨,“姐姐肯嗎?”

“我同意了。”姜銀硯賡即又說:“但我有一個條件。”

黎雲培直白地問:“暫時隱瞞康老師的死,對嗎?”

姜銀硯:“能做到嗎?”

黎雲培慨然應允:“可以。”

回到1502,姜銀硯把相冊放到臥室的床頭櫃,又謹慎地關好門,來到客廳,往沙發一坐,便生根似的再不想動彈。

黎雲培將洗漱用品放到衛生間,又轉進廚房,熟練地系上圍裙,從冰箱裏拿出一些半新鮮的蔬菜,洗幹凈後起鍋燒油,開始做晚飯。

在看到黎雲培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康迅的門鎖捅開時,姜銀硯便知單是靠那一道門,根本防不住黎雲培,索性將人放到眼皮底下時刻監視著,也總好過一個人在屋裏提心吊膽。

這樣的人,如果是知根知底又目的一致的隊友,就像高茴,姜銀硯會感到非常安心,但如果是黎雲培這樣全然不知其所求的npc,姜銀硯只想避其三舍。

姜銀硯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還沒來得及喝,手機倏然響起短信的提示音。

她趕忙放下水杯,拿起手機解鎖屏幕,發信人是宋翔,短信內容只有四個字:煙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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