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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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走進停屍間，傅平湘便被裏面的場景駭到。
本以為屍體是像玻璃櫥窗的照片裏那樣躺在單人床一樣的平臺上，誰知道這六具遺體居然全是被架子固定住，直挺挺地站成一排，統一穿著雪白的衣褲，襯得那張臉更加慘白，場面別提有多驚悚。
單是六具遺體也罷，最令傅平湘感到頭皮發麻的是停屍間還擺放著十來個穿紅著綠的紙人。
那些紙人就站在屍體的後面，眼睛還對著門的方向，傅平湘恍惚有種被十來雙眼睛盯視的錯覺，整個人不寒而栗，“什麽照相館，我看分明是殯儀館。”
張晴和瞥了他一眼，“你要是害怕，就出去找照相機，這裏交給我。”
傅平湘立馬拒絕：“還是別了，讓我一個人我只會更害怕。你看那些恐怖電影裏，死的最快的就是那些單獨行動的。我們麻溜地給他們穿好，再一塊兒出去找，你好我好大家好。”
二人把壽衣擱到墻邊的長桌上，拆開透明的塑料袋，拿出裏面的衣褲。
給遺體穿衣服不大容易，身體已經僵硬，四肢不能彎曲，又是站立的姿勢，兩人倒騰半晌才勉強給第一具遺體穿好上衣。
傅平湘折騰得滿頭大汗，提著褲子不知道該怎麽下手，“我看他純屬是吃飽飯沒事幹，為什麽非要讓人站著，躺著是不行嗎？這怎麽穿？”
張晴和系好衣服的紐扣，“你把他抱起來，我來套褲子。”
傅平湘望著眼前大腹便便的男屍，“要不然我們給他放下來躺著吧？”
張晴和毫不留情地戳穿：“抱不動嗎？”
“開玩笑。”傅平湘將褲子往張晴和手裏一塞，擼起袖子就上前環住男屍的胯，額頭掙得青筋暴突，面目也極其猙獰，從緊咬的牙齒縫裏擠出兩個字：“快……穿。”
張晴和動作也很利索，三下五除二把褲子套進去，褲腿掐在腳踝處，“放。”
傅平湘如釋重負地松開男屍，讓他雙腳重新踏地，“這人得有兩百斤重。”
張晴和還在給男屍提褲子，“別啰嗦，過來幫忙。”
二人一左一右的配合，把褲子給男屍穿好。
穿一個人就費老半天勁，而等待他們的還有五個人，傅平湘只覺得欲哭無淚。
兩人又用同樣的方法給旁邊四人穿好壽衣，到最後一個人時，傅平湘兩條胳膊已經酸麻得不行，外加先前過獨木橋時被老虎抓的傷也在這一過程中二度崩開，結痂的創口再次流血。
傅平湘雖然忍著沒吭聲，但張晴和卻於心不忍，不願讓他再使力，“最後一個人了，我來抱，你給他套褲子。”
“我沒問題，好得很。”傅平湘揉揉胳膊，“來吧，一鼓作氣，弄完我們好去找相機。相機找到了說不定就能跟霍帥和姜姐姐他們匯合，高茴和黃金分割點沒準兒已經跟他們匯合了，我們更得加油了，還要去救lulu呢，我這點傷算啥。”
最後一具遺體是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目測有一百六七十斤，張晴和雖然有肌肉，個也高，但體重只有一百斤出頭，所以傅平湘不肯讓她去抱。
張晴和卻還是擔心傅平湘的傷，“你確定自己可以？”
傅平湘走到微胖男人的旁邊，環住他的胯，“當下我沒有比這更確定的事了。”
將褲腿掐在腳踝時，張晴和正要說放，照相館的燈忽然熄滅，傅平湘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他頭頂快速地摸過，驚得一抖，手臂沒穩住，遺體瞬即朝前傾去。
張晴和察覺到重量的傾移，連忙就要去扶，但雙手好像被什麽東西禁錮住，死活掙不開，過兩三秒便聽到“嘭”的一聲。
二人均知，遺體倒地了。
下一刻，燈光恢覆，照相館重新亮起，微胖男人面朝地趴在那裏，兩人不及對視，趕緊把遺體扶起來擱回架子。
“晴和，”傅平湘雙手在發抖，“剛才有東西摸了我的腦袋。”
張晴和臉色也不好看，“別說話，快把褲子給他穿上。”
傅平湘趕緊蹲下，去拉扯掛在微胖男人腳踝的褲子，心臟止不住地怦怦狂跳，慌亂不已。
剛才的突發情況打亂了傅平湘的心神，給微胖男人穿褲子時明顯不如前面五人那樣仔細，慌手慌腳地套好，連褲縫歪斜都顧不上去整理，只想拉著張晴和速度離開停屍間。
兩人出來後，傅平湘反手就把門給關上，生怕裏面忽然詐屍。
傅平湘心有餘悸地說：“有心臟病的能當場給嚇死。”
“需不需要休息？”張晴和問他。
傅平湘搖搖頭，“不需要，我們趕快找相機吧，這鬼地方我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張晴和擡手劃定尋找區域，“你那邊，我這邊，找仔細一點。”
“行。”傅平湘一邊喘氣，一邊疾步如飛地走向張晴和劃給他的區域。
兩人在各自的區域一陣翻箱倒櫃，傅平湘甚至連耗子洞都沒放過，一共找出五臺相機，但都不是朱伏平的那臺。
照相館一共有兩層，現在只有樓上還有希望。
通往二層的樓梯就在房子的最中間，是老式的木質梯，每踩一下都會發出“嘎吱”的聲響。
張晴和跟傅平湘一前一後地走上樓梯，緩緩向二樓拾級而上。
走到轉角的平臺時，照相館的燈光再次熄滅，傅平湘本能地去抱張晴和，恰張晴和也下意識轉身，傅平湘便精準地撞進張晴和懷裏，害怕地擁住她。
感覺到傅平湘在發抖，張晴和盡量讓自己語氣變得溫和：“我在這裏。”
黑暗中，一道門徐徐打開，聽聲音發出的位置就在樓下，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到停屍間。
傅平湘緊緊抓住張晴和後背的衣服，同時死死咬住後槽牙，生怕一個沒忍住露點聲音出來引起那些東西的註意。
門開啟後，又是一陣窸窸窣窣，很像紙張的聲音。
乍然間，一道從二樓傳來的孩童啼哭打破此間有如凝滯的寂靜，樓下的窸窣聲也因此變得狂躁起來。
張晴和登時扯開傅平湘的雙臂，轉而逮起他的手，奮力往二樓跑。
剛奔上幾級階梯，電燈又倏然亮起，二人慌忙回頭，竟然看到停屍間的那些紙人出現在樓下，全部擁擠在樓梯口，看架勢毫無疑問是準備上二樓。
傅平湘大驚失色，“臥槽，不是詐屍，是紙人活了。”
電燈未再熄滅，但孩童的啼哭聲還在繼續，而且一聲更比一聲高。
同時，紙人也在動作。
打頭的紙人，一只腳已經踩上樓梯。
現前的情況，還真說不準到底是一樓危險還是二樓更危險，或者同樣都很危險。
仿佛回到了過獨木橋的時候，前有惡狼，後有猛虎，他們二人被夾在中間，進退維谷。
“那個男人究竟死哪兒去了，過了這麽久還不回來。”傅平湘五臟六腑都在冒火，“樓上那小孩到底是人是鬼，也不提前跟我們說一聲。”
張晴和當機立斷作出決定：“去二樓。”
見兩人往二樓跑，樓梯口的活紙人也立時躁動起來，爭先恐後地湧上樓梯。
二樓一上來就是陽臺，左右都是房間。
兩人站在樓梯口聽了兩秒，判斷出小孩的哭聲是在左邊，擺在他們面前的問題就是到底往左還是往右。
往右就是放棄小孩，如果小孩是活人，很難說紙人會不會去攻擊更弱小的孩子。
往左就是選擇小孩，但如果小孩是鬼，他們的處境就會變得十分危險，到時候再想往右便沒有後退之路了。
兩人回過頭，看到紙人越來越近，已經來到轉角處，他們必須立刻作出決定。
相視一眼，兩人異口同聲地說：“左。”
他們同時選擇了小孩。
兩人一個箭步奔至門外，張晴和不帶一絲猶豫地擰開門鎖，跟著推門，只見臥室的床上坐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小男孩，哭得鼻涕泡直冒。
紙人也追到二樓來了，兩人迅速閃身進屋，將門反鎖。
傅平湘抱起小男孩，捂住他的嘴，哄道：“寶貝乖，別哭，哥哥給你買糖吃。”
小男孩很聽傅平湘的話，當真停止啼哭。
紙人追到門口，開始瘋狂地破壞看起來不堪一擊的木頭門。
張晴和來到窗邊，推開窗戶，探出半個身子。
傅平湘穩住小孩後便打算把他放回床上，去推電腦桌，但小孩的屁股剛沾床，又哇哇大哭起來。
無可奈何，傅平湘只能再抱起他，繼續哄。
張晴和擡起右腿搭在窗臺上，傅平湘看到後大吃一驚，抱著小孩忙不疊跑到窗前拉住張晴和，“你要幹什麽？”
張晴和回頭看他，眼神冷靜，“跳下去。”
“你瘋了，這麽高，我不同意。”傅平湘氣呼呼地拉回張晴和，又把小孩塞給她，“要跳也是我跳。”
小孩剛一離開傅平湘的懷抱又哭了起來，張晴和再把小孩塞回給他，“我哄不了孩子。”
傅平湘心急如焚，“小祖宗，你這是纏上我了？”
照相館的每一道門都破破爛爛，形同擺設，二樓的門更是有兩三道能伸進手指的縫隙。
不留神間，“嗖”的一聲，一張紙錢從傅平湘耳邊飛過，又切斷張晴和一縷頭發。
兩人愕然回頭，竟看到紙人在利用門縫對二人進行紙錢攻擊。
薄薄的紙錢，在紙人的操縱下變得比刀子還要鋒利。
傅平湘當即擡起手臂護住小孩，又見小孩擡起頭在看他，一雙眼睛淚汪汪的，煞是可憐。
“那狗男人真不負責任，把孩子一個人丟在家裏，萬一出點什麽事，後悔就晚了。”傅平湘忍不住埋怨起胡茬男。
說話間，傅平湘冷不丁瞥見床底露出一角白色的布料，有點毛糙，針腳也很粗松，像是停屍間遺體身上所穿衣服的料子。
“晴和。”傅平湘喚了一聲。
張晴和轉過頭來，“怎麽？”
傅平湘空出一只手指向床底，“你看那是什麽？”
張晴和三步並作兩步邁過去，蹲身抓住那片白布，用力往外一拽，居然從床底扯出個人來。
這還不算什麽，最恐怖的是，那人竟是半個小時前把車子開走的胡茬男。
他穿著和停屍間遺體身上一樣的白色底衣，面色透出明顯的死人灰白，身體僵硬如木，死亡時間不低於六個小時。
“他……他……他……”傅平湘驚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蹦出個“臥槽”來。
一張紙錢驀然削來，張晴和隨手抓起床上的枕頭擋了下來。
扔掉被割破的枕頭，張晴和看向傅平湘懷裏抱的小孩，“你是誰？”
一秒鐘前還啼哭不止的小孩，轉瞬間“咯咯”地笑了起來，擡手沖門口一張，外面頓時安靜下來，紙人黑壓壓地擠在門外，不再動作。
傅平湘趕緊把小孩放到地上，倒吸一口涼氣，“你是鬼？”
小孩仰起頭，臉上露出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沈穩，“你們要的東西在一樓。”
張晴和表情冰冷如霜，“你知道我們要的是什麽？”
小孩笑將起來，“我當然知道。”
傅平湘覺得小孩不老實，“我們剛才把一樓找遍了，沒有。”
小孩一本正經地說：“現在去，在外面。”
傅平湘心裏有氣，這小子剛才居然耍了他們，“為什麽要和我們玩這一出？”
對傅平湘的問題，小孩避而不答，“再不去，東西可就沒有了哦。”
“我說你……”
傅平湘還想指責指責，被張晴和冷聲打斷：“走。”
紙人全都堵在門外，兩人費了很大勁才勉強推出僅容一人通過的窄道，從紙人堆裏擠了出來，而後飛快地奔回一樓，沖到照相館外面。
再回過身，兩層樓的攔象園已經消失不見，朱伏平的那臺相機靜靜地躺在攔象園所在的位置。
“我還以為相機在二樓，沒想到攔象園就是相機。”傅平湘走過去拿起相機，“晴和，你看是不是這臺？”
張晴和肯定地說：“是這臺。”
“相機也找到了，我們下一步要做什麽？”傅平湘一手拿著朱伏平的相機，一手托起自己的相機，“又要拍照嗎？”
傅平湘正說著，張晴和已經率先按下快門，這一次，相機沒再吐出照片。
張晴和擡眸看向傅平湘，“用朱伏平的相機。”
“嗯。”傅平湘放下自己的相機，轉而端起朱伏平的相機，快門聲響起的下一秒，周圍的場景迅速轉換，從滿野荒蕪變成萬家燈火的城市。
兩人站在十字路口，看著身旁來來往往的行人，那些人身前都掛著一臺和他們一樣的相機。
“這是什麽地方？”
傅平湘剛問出，朱伏平的相機就緩緩吐出一張照片，張晴和拿起一看，是一間名叫“鬼命關天”的祭品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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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走進停屍間，傅平湘便被裏面的場景駭到。
本以為屍體是像玻璃櫥窗的照片裏那樣躺在單人床一樣的平臺上，誰知道這六具遺體居然全是被架子固定住，直挺挺地站成一排，統一穿著雪白的衣褲，襯得那張臉更加慘白，場面別提有多驚悚。
單是六具遺體也罷，最令傅平湘感到頭皮發麻的是停屍間還擺放著十來個穿紅著綠的紙人。
那些紙人就站在屍體的後面，眼睛還對著門的方向，傅平湘恍惚有種被十來雙眼睛盯視的錯覺，整個人不寒而栗，“什麽照相館，我看分明是殯儀館。”
張晴和瞥了他一眼，“你要是害怕，就出去找照相機，這裏交給我。”
傅平湘立馬拒絕：“還是別了，讓我一個人我只會更害怕。你看那些恐怖電影裏，死的最快的就是那些單獨行動的。我們麻溜地給他們穿好，再一塊兒出去找，你好我好大家好。”
二人把壽衣擱到墻邊的長桌上，拆開透明的塑料袋，拿出裏面的衣褲。
給遺體穿衣服不大容易，身體已經僵硬，四肢不能彎曲，又是站立的姿勢，兩人倒騰半晌才勉強給第一具遺體穿好上衣。
傅平湘折騰得滿頭大汗，提著褲子不知道該怎麽下手，“我看他純屬是吃飽飯沒事幹，為什麽非要讓人站著，躺著是不行嗎？這怎麽穿？”
張晴和系好衣服的紐扣，“你把他抱起來，我來套褲子。”
傅平湘望著眼前大腹便便的男屍，“要不然我們給他放下來躺著吧？”
張晴和毫不留情地戳穿：“抱不動嗎？”
“開玩笑。”傅平湘將褲子往張晴和手裏一塞，擼起袖子就上前環住男屍的胯，額頭掙得青筋暴突，面目也極其猙獰，從緊咬的牙齒縫裏擠出兩個字：“快……穿。”
張晴和動作也很利索，三下五除二把褲子套進去，褲腿掐在腳踝處，“放。”
傅平湘如釋重負地松開男屍，讓他雙腳重新踏地，“這人得有兩百斤重。”
張晴和還在給男屍提褲子，“別啰嗦，過來幫忙。”
二人一左一右的配合，把褲子給男屍穿好。
穿一個人就費老半天勁，而等待他們的還有五個人，傅平湘只覺得欲哭無淚。
兩人又用同樣的方法給旁邊四人穿好壽衣，到最後一個人時，傅平湘兩條胳膊已經酸麻得不行，外加先前過獨木橋時被老虎抓的傷也在這一過程中二度崩開，結痂的創口再次流血。
傅平湘雖然忍著沒吭聲，但張晴和卻於心不忍，不願讓他再使力，“最後一個人了，我來抱，你給他套褲子。”
“我沒問題，好得很。”傅平湘揉揉胳膊，“來吧，一鼓作氣，弄完我們好去找相機。相機找到了說不定就能跟霍帥和姜姐姐他們匯合，高茴和黃金分割點沒準兒已經跟他們匯合了，我們更得加油了，還要去救lulu呢，我這點傷算啥。”
最後一具遺體是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目測有一百六七十斤，張晴和雖然有肌肉，個也高，但體重只有一百斤出頭，所以傅平湘不肯讓她去抱。
張晴和卻還是擔心傅平湘的傷，“你確定自己可以？”
傅平湘走到微胖男人的旁邊，環住他的胯，“當下我沒有比這更確定的事了。”
將褲腿掐在腳踝時，張晴和正要說放，照相館的燈忽然熄滅，傅平湘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他頭頂快速地摸過，驚得一抖，手臂沒穩住，遺體瞬即朝前傾去。
張晴和察覺到重量的傾移，連忙就要去扶，但雙手好像被什麽東西禁錮住，死活掙不開，過兩三秒便聽到“嘭”的一聲。
二人均知，遺體倒地了。
下一刻，燈光恢覆，照相館重新亮起，微胖男人面朝地趴在那裏，兩人不及對視，趕緊把遺體扶起來擱回架子。
“晴和，”傅平湘雙手在發抖，“剛才有東西摸了我的腦袋。”
張晴和臉色也不好看，“別說話，快把褲子給他穿上。”
傅平湘趕緊蹲下，去拉扯掛在微胖男人腳踝的褲子，心臟止不住地怦怦狂跳，慌亂不已。
剛才的突發情況打亂了傅平湘的心神，給微胖男人穿褲子時明顯不如前面五人那樣仔細，慌手慌腳地套好，連褲縫歪斜都顧不上去整理，只想拉著張晴和速度離開停屍間。
兩人出來後，傅平湘反手就把門給關上，生怕裏面忽然詐屍。
傅平湘心有餘悸地說：“有心臟病的能當場給嚇死。”
“需不需要休息？”張晴和問他。
傅平湘搖搖頭，“不需要，我們趕快找相機吧，這鬼地方我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張晴和擡手劃定尋找區域，“你那邊，我這邊，找仔細一點。”
“行。”傅平湘一邊喘氣，一邊疾步如飛地走向張晴和劃給他的區域。
兩人在各自的區域一陣翻箱倒櫃，傅平湘甚至連耗子洞都沒放過，一共找出五臺相機，但都不是朱伏平的那臺。
照相館一共有兩層，現在只有樓上還有希望。
通往二層的樓梯就在房子的最中間，是老式的木質梯，每踩一下都會發出“嘎吱”的聲響。
張晴和跟傅平湘一前一後地走上樓梯，緩緩向二樓拾級而上。
走到轉角的平臺時，照相館的燈光再次熄滅，傅平湘本能地去抱張晴和，恰張晴和也下意識轉身，傅平湘便精準地撞進張晴和懷裏，害怕地擁住她。
感覺到傅平湘在發抖，張晴和盡量讓自己語氣變得溫和：“我在這裏。”
黑暗中，一道門徐徐打開，聽聲音發出的位置就在樓下，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到停屍間。
傅平湘緊緊抓住張晴和後背的衣服，同時死死咬住後槽牙，生怕一個沒忍住露點聲音出來引起那些東西的註意。
門開啟後，又是一陣窸窸窣窣，很像紙張的聲音。
乍然間，一道從二樓傳來的孩童啼哭打破此間有如凝滯的寂靜，樓下的窸窣聲也因此變得狂躁起來。
張晴和登時扯開傅平湘的雙臂，轉而逮起他的手，奮力往二樓跑。
剛奔上幾級階梯，電燈又倏然亮起，二人慌忙回頭，竟然看到停屍間的那些紙人出現在樓下，全部擁擠在樓梯口，看架勢毫無疑問是準備上二樓。
傅平湘大驚失色，“臥槽，不是詐屍，是紙人活了。”
電燈未再熄滅，但孩童的啼哭聲還在繼續，而且一聲更比一聲高。
同時，紙人也在動作。
打頭的紙人，一只腳已經踩上樓梯。
現前的情況，還真說不準到底是一樓危險還是二樓更危險，或者同樣都很危險。
仿佛回到了過獨木橋的時候，前有惡狼，後有猛虎，他們二人被夾在中間，進退維谷。
“那個男人究竟死哪兒去了，過了這麽久還不回來。”傅平湘五臟六腑都在冒火，“樓上那小孩到底是人是鬼，也不提前跟我們說一聲。”
張晴和當機立斷作出決定：“去二樓。”
見兩人往二樓跑，樓梯口的活紙人也立時躁動起來，爭先恐後地湧上樓梯。
二樓一上來就是陽臺，左右都是房間。
兩人站在樓梯口聽了兩秒，判斷出小孩的哭聲是在左邊，擺在他們面前的問題就是到底往左還是往右。
往右就是放棄小孩，如果小孩是活人，很難說紙人會不會去攻擊更弱小的孩子。
往左就是選擇小孩，但如果小孩是鬼，他們的處境就會變得十分危險，到時候再想往右便沒有後退之路了。
兩人回過頭，看到紙人越來越近，已經來到轉角處，他們必須立刻作出決定。
相視一眼，兩人異口同聲地說：“左。”
他們同時選擇了小孩。
兩人一個箭步奔至門外，張晴和不帶一絲猶豫地擰開門鎖，跟著推門，只見臥室的床上坐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小男孩，哭得鼻涕泡直冒。
紙人也追到二樓來了，兩人迅速閃身進屋，將門反鎖。
傅平湘抱起小男孩，捂住他的嘴，哄道：“寶貝乖，別哭，哥哥給你買糖吃。”
小男孩很聽傅平湘的話，當真停止啼哭。
紙人追到門口，開始瘋狂地破壞看起來不堪一擊的木頭門。
張晴和來到窗邊，推開窗戶，探出半個身子。
傅平湘穩住小孩後便打算把他放回床上，去推電腦桌，但小孩的屁股剛沾床，又哇哇大哭起來。
無可奈何，傅平湘只能再抱起他，繼續哄。
張晴和擡起右腿搭在窗臺上，傅平湘看到後大吃一驚，抱著小孩忙不疊跑到窗前拉住張晴和，“你要幹什麽？”
張晴和回頭看他，眼神冷靜，“跳下去。”
“你瘋了，這麽高，我不同意。”傅平湘氣呼呼地拉回張晴和，又把小孩塞給她，“要跳也是我跳。”
小孩剛一離開傅平湘的懷抱又哭了起來，張晴和再把小孩塞回給他，“我哄不了孩子。”
傅平湘心急如焚，“小祖宗，你這是纏上我了？”
照相館的每一道門都破破爛爛，形同擺設，二樓的門更是有兩三道能伸進手指的縫隙。
不留神間，“嗖”的一聲，一張紙錢從傅平湘耳邊飛過，又切斷張晴和一縷頭發。
兩人愕然回頭，竟看到紙人在利用門縫對二人進行紙錢攻擊。
薄薄的紙錢，在紙人的操縱下變得比刀子還要鋒利。
傅平湘當即擡起手臂護住小孩，又見小孩擡起頭在看他，一雙眼睛淚汪汪的，煞是可憐。
“那狗男人真不負責任，把孩子一個人丟在家裏，萬一出點什麽事，後悔就晚了。”傅平湘忍不住埋怨起胡茬男。
說話間，傅平湘冷不丁瞥見床底露出一角白色的布料，有點毛糙，針腳也很粗松，像是停屍間遺體身上所穿衣服的料子。
“晴和。”傅平湘喚了一聲。
張晴和轉過頭來，“怎麽？”
傅平湘空出一只手指向床底，“你看那是什麽？”
張晴和三步並作兩步邁過去，蹲身抓住那片白布，用力往外一拽，居然從床底扯出個人來。
這還不算什麽，最恐怖的是，那人竟是半個小時前把車子開走的胡茬男。
他穿著和停屍間遺體身上一樣的白色底衣，面色透出明顯的死人灰白，身體僵硬如木，死亡時間不低於六個小時。
“他……他……他……”傅平湘驚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蹦出個“臥槽”來。
一張紙錢驀然削來，張晴和隨手抓起床上的枕頭擋了下來。
扔掉被割破的枕頭，張晴和看向傅平湘懷裏抱的小孩，“你是誰？”
一秒鐘前還啼哭不止的小孩，轉瞬間“咯咯”地笑了起來，擡手沖門口一張，外面頓時安靜下來，紙人黑壓壓地擠在門外，不再動作。
傅平湘趕緊把小孩放到地上，倒吸一口涼氣，“你是鬼？”
小孩仰起頭，臉上露出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沈穩，“你們要的東西在一樓。”
張晴和表情冰冷如霜，“你知道我們要的是什麽？”
小孩笑將起來，“我當然知道。”
傅平湘覺得小孩不老實，“我們剛才把一樓找遍了，沒有。”
小孩一本正經地說：“現在去，在外面。”
傅平湘心裏有氣，這小子剛才居然耍了他們，“為什麽要和我們玩這一出？”
對傅平湘的問題，小孩避而不答，“再不去，東西可就沒有了哦。”
“我說你……”
傅平湘還想指責指責，被張晴和冷聲打斷：“走。”
紙人全都堵在門外，兩人費了很大勁才勉強推出僅容一人通過的窄道，從紙人堆裏擠了出來，而後飛快地奔回一樓，沖到照相館外面。
再回過身，兩層樓的攔象園已經消失不見，朱伏平的那臺相機靜靜地躺在攔象園所在的位置。
“我還以為相機在二樓，沒想到攔象園就是相機。”傅平湘走過去拿起相機，“晴和，你看是不是這臺？”
張晴和肯定地說：“是這臺。”
“相機也找到了，我們下一步要做什麽？”傅平湘一手拿著朱伏平的相機，一手托起自己的相機，“又要拍照嗎？”
傅平湘正說著，張晴和已經率先按下快門，這一次，相機沒再吐出照片。
張晴和擡眸看向傅平湘，“用朱伏平的相機。”
“嗯。”傅平湘放下自己的相機，轉而端起朱伏平的相機，快門聲響起的下一秒，周圍的場景迅速轉換，從滿野荒蕪變成萬家燈火的城市。
兩人站在十字路口，看著身旁來來往往的行人，那些人身前都掛著一臺和他們一樣的相機。
“這是什麽地方？”
傅平湘剛問出，朱伏平的相機就緩緩吐出一張照片，張晴和拿起一看，是一間名叫“鬼命關天”的祭品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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