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者
關燈
小
中
大
不知者
到站時，lulu依然未醒，朱伏平一改第四站的態度，主動提出可以把lulu留在車上休息。
幾人連忙道謝。
鐵門拉開，靈探組的人發現這次的檢票員身邊多了一張白色的鐵架高腳桌，上面放著一只藍色小框，框裏裝著幾只顏色各異的小長盒，形狀大小類似於眼鏡盒，均是粉粉的馬卡龍色。
檢票員照例核查了卡片，然後給除張晴和之外的每個人都發了一只小盒。
靈探組的人懷揣著疑惑打開，只見盒裏裝著一副跟盒體同色的眼鏡和耳機。
“3D眼鏡嗎”傅平湘看著盒裏的眼鏡，喃喃自問。
姜銀硯拿出眼鏡放在眼睛前看了看，和裸眼看物並無兩樣，便問檢票員：“請問，眼鏡和耳機是需要我們戴上嗎？”
檢票員露出服務式微笑，“是的。”
姜銀硯也回她一個笑容，“好的，謝謝你！”
“不客氣。”檢票員說完後便側過身，倏地拉開後面的遮光簾。
內中景象出現的瞬間，門外諸人的瞳孔赫然放大，連向來鎮定的霍聞川都禁不住微微一楞。
迷你的粉紫色夢幻城堡、藍色的河流、淡褐色的街道、五顏六色的房屋、及腰高的棉花雲朵，以及路上行來行往只有拇指大小的玩偶人。
他們仿佛來到一座微型的童話王國。
與前面四站大相徑庭的畫風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單看表面，沒有任何危險點，甚至非常引人入勝。
而玩偶人的外形和真人幾乎一樣，只是一個是血肉之軀，一個是毛絨身體，類似於古代奇幻著作裏描述的小人國。
高茴的心當場化成一汪春水，“好可愛啊。”
“越迷人的越危險。”姜銀硯時刻保持警惕。
傅平湘沈睡已久的少男心被眼前的城堡激活，“毛絨玩偶多可愛啊，晴和你為什麽不喜歡？”
張晴和不鹹不淡地反問：“不喜歡也需要理由？”
霍聞川取出盒裏的眼鏡帶上，看向童話王國時，竟宛如戴著一副放大鏡，令童話王國瞬間在視線裏變大三倍不止。
能夠清晰地看到玩偶人的面部表情，甚至連他們衣服上針孔大的紐扣的花紋也能一掃即視。
摘掉眼鏡，眼前的一切又恢覆袖珍。
霍聞川再拿出耳機塞進耳中，只要他眼睛裏看的是誰，就可以聽到那個玩偶小人說的話。
“嘟嘟嘟……”
一輛綠色的小客車開過來。
下一秒，張晴和滑膩的皮膚長出一層細軟的絨毛。然後，身體呈倍數急劇縮小。
她的身體正在玩偶化。
小客車行駛到跟前時，張晴和已經徹底變身成玩偶人。
“我靠。”雖然當前已經是第五站，但在張晴和變成玩偶人時，傅平湘還是不覺然大驚失色，忙不疊趴下身體，喊道：“晴和，晴和，你還能聽到我說話嗎？”
霍聞川提醒道：“戴眼鏡和耳機。”
眾人這才忙裏慌張地從盒裏取出眼鏡和耳機戴上。
童話王國在眼鏡的作用下變大，傅平湘又沖張晴和喊了幾聲，但根據張晴和的反應來看，她不僅聽不到他們的聲音，也看不到他們的人。
傅平湘又試著用手指去接觸她，卻瞬間被一股力道彈開，再碰本土的玩偶小人，同樣如此。
情況和第二站的鬼屋相似，他們能夠看到高茴，聽到她的聲音，而且始終在她身邊，卻因為被觀光車所阻不能接觸到她，高茴對此也渾無所覺。
小客車停在張晴和面前，車門打開。
張晴和看到車裏只有一男一女兩名乘客，均低垂著頭，看起來怏怏不樂。
司機見張晴和站在那裏不動，不耐煩地催促道：“快點上車，要趕在六點前到。”
張晴和不動聲色地問：“到哪裏？”
“你說去哪？你們這些沒心臟的只能去荒野。”司機像患了狂躁癥，暴跳如雷。
聽到張晴和被吼，傅平湘登時怒火中燒，“什麽破人，我要跟他拼了。”
傅平湘氣急敗壞地去抓小客，忽然間，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飛出一只烏鴉，和他伸向小客的手在空中不期相撞。
烏鴉“嘎”的一聲，跌進河流，被水沖走。
而接觸過烏鴉的傅平湘身體開始縮小，皮膚也長出細軟的絨毛。
“傅平湘。”事發突然，姜銀硯沒想太多，下意識就伸出手要去拉他，被霍聞川眼明手快地勾住胳膊，“阿硯當心。”
“我這什麽情況？”話落的彈指，傅平湘跟張晴和一樣，變成童話王國的玩偶人。
眼鏡和耳機卻沒有隨之變小，齊齊落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宋翔一屁股坐到地上，對變成玩偶小人的傅平湘喊：“小傅兄弟，你能聽到我們說話嗎？”
傅平湘環顧四周，又驚又懵，而且，很顯然他也聽不到童話王國之外的聲音。
高茴回想剛才的一幕，“傅平湘是被一只烏鴉撞了之後發生的變化，是不是說明，只要被烏鴉撞到就會變成玩偶人。”
“不清楚烏鴉的因素是否是唯一性。”霍聞川叮囑道：“我們盡量不去觸碰裏面的任何物體，保持一定的距離。”
姜銀硯已經冷靜下來，“有晴和在，他應該出不了什麽問題。”
但前提是，傅平湘能夠跟張晴和匯合。
目前的情況是，兩人中間隔著一條河，傅平湘沖河對面喊：“晴和，晴和，我在這兒……”
河面寬廣，近處無橋，張晴和又是背河而站，傅平湘的聲音全部淹沒在“嘩嘩”的流水聲中，只能眼睜睜看著張晴和乘上小客。
小客啟動後，傅平湘也拔足而奔，追著河對面的小客邊跑邊喊。
不知是有感應還是什麽，張晴和忽而擡眸，望向對岸，看到有一個人在發足狂奔，身形和傅平湘頗似。
張晴和立馬起身，走到小客靠河的一側，定睛遠望，只見對岸奔跑的人居然和傅平湘長得一模一樣，更離奇的是，那人還在向她招手。
“停車。”張晴和趕緊沖司機喊。
司機卻置若罔聞，兀自踩緊油門。
張晴和四周看了看，目光定在破窗錘上，毫不猶豫地拔出小錘，對準玻璃窗威脅司機：“不停車我就破窗。”
司機像是從未見過如此膽大之人，驚異地瞪大眼睛，霍地踩下剎車，而後回頭質問：“你要做什麽？”
張晴和手持破窗錘走向前面的車門，用命令的口吻對司機說；“停在這裏，別動。”
司機被張晴和淩厲的氣勢唬住，雙手觸電般離開方向盤。
見小客停下來，傅平湘也隨之氣喘籲籲地停住，緩兩口氣後又繼續喊：“晴和，我在這兒……”
“傅平湘。”
聽到張晴和的聲音，躬腰喘氣的傅平湘驚喜擡首。
兩人在奇幻斑斕的世界裏隔河對望。
正趕巧，一艘小船從下游航來，傅平湘緊忙喊住小船，央求船主將他送到了對岸。
看到傅平湘上船，姜銀硯才終於松了口氣，“這下就不用擔心他了。”
匯合後，張晴和急忙問：“出什麽事了？”
“也沒出啥事。”傅平湘撓撓頭，然後把他變成玩偶的前因後果事無巨細地道出。
張晴和聽後，面色如寒冰乍破，頃刻變暖，隨後淡淡地問：“怕嗎？”
傅平湘若無其事地說：“有你罩我，怕什麽？”
張晴和不由得勾起唇角，“大傻子。”
“趕緊的。”小客司機再次催促張晴和，或許是被破窗錘威脅過，語氣已經不像初時那般惡劣。
傅平湘跟在張晴和身後準備上車，一只腳剛擡起，就聽司機叫住他：“你，你不能坐這車。”
傅平湘動作一頓，擡眼問：“為什麽？”
司機沒好氣地說：“這車是給沒心臟的人坐的，你有心臟還坐什麽荒野運送車”
“什麽有心臟沒心臟的？我聽不懂，反正我就要坐這車。”傅平湘不跟他多說，徑自上車，在張晴和身旁落座。
“誒，你……”司機扭頭去望後座的傅平湘，用一副打量傻子的眼神瞧他，“你這人怎麽回事？別人都怕坐這車，你怎麽還搶著坐？”
“開你的車，甭管我。”傅平湘將頭別向一邊，避開司機的視線。
坐在他們後面的襯衣男開口：“我勸你還是下車，荒野不是那麽好玩的。你有心臟，不像我們……”
襯衣男露出一絲苦笑。
“你們為什麽會沒有心臟？”傅平湘將手肘擱在椅背上，和襯衣男對視。
襯衣男沖張晴和努努嘴，“問你的同伴就知道了。”
張晴和回過頭，“我不知道。”
襯衣男臉上掠過一抹驚訝，張口欲問，卻又旋即作罷，仿佛沒什麽心情去了解面前兩人不知道的原因，“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我的心臟是一天天縮小，最後消失的。”
“你呢？”傅平湘又問旁邊的綠裙女孩。
綠裙女孩癟癟嘴，“哇”地一下哭出聲。
傅平湘有些不知所措，“誒，你別哭啊。”
司機在前面催問：“你到底下不下車？”
傅平湘將頭一甩，“不下，你直接開吧。”
“吱啦……”
車門關閉，司機不再相勸，啟動小客，“這是你自己要去的，別後悔。”
傅平湘看看襯衣男，再看看自己，心臟的有無並未在外表有特殊的體現，“怎麽看出來有心臟還是沒心臟？”
襯衣男：“荒野運送車的司機眼睛很毒，看一眼就知道。”
張晴和順話問：“去荒野會怎麽樣？”
“給巫女打工，賺心臟。”說到這個，襯衣男俄然失色，面肌出現輕微的抽搐。
張晴和敏銳地捕捉到襯衣男不受控制的微表情，不露辭色地追問：“打什麽工？”
襯衣男擱在腿上的十指不覺然用力扣緊，“完成他交托的事。”
傅平湘：“這麽簡單？”
襯衣男再次苦笑，“巫女給的事，往往都充滿危險。”
張晴和目不轉睛地端詳襯衣男，“你似乎經歷過。”
襯衣男閉一閉眼，仿佛不願意回憶，只是點了點頭。
看襯衣男一臉的不堪回首，傅平湘反倒越發好奇，“究竟是啥事？”
“去……去烏提山……”綠裙女孩哆哆嗦嗦地出聲：“找甜番果。”
傅平湘猜問：“烏提山有吃人的怪獸？”
綠裙女孩搖搖頭，“沒……沒有。”
襯衣男接茬：“烏提山有巖漿、毒蟲、食人藤等，遍山都是危險。”
老套的影視情節，一般這種情況，甜番果大概率是長在山頂，主角一路披荊斬棘才能采到果子。
傅平湘如是想，便也如是問：“甜番果長在山頂？”
綠裙女孩再次搖頭。
既然不是長大山頂，那大概率是在山腰處，傅平湘如是想著，隨即繼續打聽：“甜番果長什麽樣？”
綠裙女孩和襯衣男都默契地陷入沈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傅平湘沒有多想，又換了個問題問：“巫女要甜番果幹什麽？”
“看來你們是真不知道。”襯衣男將目光投向車窗外，看著路上的行人，“我們每個人都是巫女用甜番果造出來的。”
張晴和一本正經地說：“聽著像女媧。”
傅平湘噗嗤一笑，明明是嚴肅認真的話，卻莫名戳中他的笑點。
綠裙女孩和襯衣男沒有因傅平湘的笑而生氣，他是有心臟的人，自然沒有他們的煩惱。
張晴和不動聲色地扯開話題：“怎麽稱呼你們？”
綠裙女孩：“我叫圓圓，方圓的圓。”
襯衣男：“我叫年年，新年的年。”
張晴和隨口給自己安了個接地氣的名字：“我叫禾禾，禾苗的禾。”
傅平湘也照葫蘆畫瓢：“我叫相相，相信的相。”
交換名字，四人就算認識了。
荒野很遠，一直到天黑才抵達。
四人全部下車後，司機頭也不回地將小客開走。
如輕紗遮覆的月光之下，望不到頭的荒野雜草叢生，不見一戶人家。
“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麽？”張晴和問兩名情緒已經穩定下來的土著。
年年往路邊生銹的長鐵椅一坐，“等。”
圓圓也跟著坐下，絲毫不嫌棄椅子上的鐵銹。
張晴和、傅平湘兩人對視一眼，而後隨眾落座。
等了大約十分鐘，兇惡的犬吠聲在遠處響起，又迅速地由遠及近，沖四人的方向奔來。
近來一看，卻是一只通體雪白的幼犬。
傅平湘笑道：“叫得那麽兇，我還當是條惡犬。”
圓圓怯怯地說：“這是巫女飼養的引路犬，你別看他體型小，實際真的很兇。”
聽言，傅平湘伸向引路犬的手倏地縮回來，摸頭的想法打消得一幹二凈。
“相相，”圓圓忍不住提醒道：“不管有沒有心臟，只要踏進荒野，都將是沒心臟的人。”
傅平湘莞爾，“謝謝，我知道了。”
年年：“你還是要去？”
傅平湘語氣輕松地說：“去啊。”
“你不去。”張晴和指著長椅，表情嚴肅地說：“你在這裏等我。”
傅平湘面帶微笑，毅然決然地踏出公路，踩進荒野草地，而後攤手，“這下我也成沒心臟的人了。”
張晴和眉頭一皺，罵道：“大傻子。”
跟著引路犬，他們穿過及膝高的野草，來到一棟外面掛燈的木屋外。
門不推自開，引路犬歡跳著鉆回昏暗的屋裏。
傅平湘指著木屋問：“我們要進去嗎？”
圓圓說：“我們就在外面等巫女。”
三五分鐘後，一名身穿月白長袍的霜發老人提著一只長滿鮮花的藤編籃走出來。
圓圓和年年躬身，伸出雙手，異口同聲地說：“請巫女賜予我靈魂之源。”
張晴和、傅平湘也有樣學樣，請巫女賜靈魂之源。
所謂的靈魂之源，就是一種淺藍色的水，裝在一只小小的玻璃瓶裏。
巫女從花籃裏取出四只玻璃瓶，依次交到每個人手中，又“哩哩呱呱”念了一通兩人都聽不懂的咒語，隨後就看到玻璃瓶裏的水熠熠泛光。
圓圓和年年拔出瓶塞，張傅二人也跟著照做。
靈魂之源像是有生命一般，開始在瓶裏晃動，繼而化成一條水蛇飛出玻璃瓶，在四人的手腕銜尾，凝固成一只蛇形鐲。
巫女廣袖一揮，面前的木屋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高山。
圓圓仰頭而望，“這就是烏提山。”
烏提山中萬木爭榮，狹窄的山路蜿蜒至頂。
年年深吸長吐數次，留下一句深沈的“保重”，便頭也不回地闊步進山。
傅平湘疑惑地問：“他不跟我們一起嗎？”
“只有活著找到甜番果才可以離開烏提山，到巫女那裏換心臟。”圓圓面含歉意地說：“所以很抱歉，我也不能和你們一起。”
言訖，孤身前行。
“哎，還以為他們是我們的同伴，可以一起找甜番果。”傅平湘甚是惋惜。
張晴和則看得比較淡，“找甜番果是很個人的事，所以在一定程度上，我們和他們算是競爭關系。”
傅平湘嘴一歪，“倒也是。”
甫一踏進烏提山，手腕的蛇鐲便泛出柔和的白光，像盞小燈，環照三米之內。
傅平湘還在擺弄蛇鐲，忽然聽到張晴和說：“烏提山果然不簡單。”
他擡眼看去，驚道：“那兩人怎麽不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到站時，lulu依然未醒，朱伏平一改第四站的態度，主動提出可以把lulu留在車上休息。
幾人連忙道謝。
鐵門拉開，靈探組的人發現這次的檢票員身邊多了一張白色的鐵架高腳桌，上面放著一只藍色小框，框裏裝著幾只顏色各異的小長盒，形狀大小類似於眼鏡盒，均是粉粉的馬卡龍色。
檢票員照例核查了卡片，然後給除張晴和之外的每個人都發了一只小盒。
靈探組的人懷揣著疑惑打開，只見盒裏裝著一副跟盒體同色的眼鏡和耳機。
“3D眼鏡嗎”傅平湘看著盒裏的眼鏡，喃喃自問。
姜銀硯拿出眼鏡放在眼睛前看了看，和裸眼看物並無兩樣，便問檢票員：“請問，眼鏡和耳機是需要我們戴上嗎？”
檢票員露出服務式微笑，“是的。”
姜銀硯也回她一個笑容，“好的，謝謝你！”
“不客氣。”檢票員說完後便側過身，倏地拉開後面的遮光簾。
內中景象出現的瞬間，門外諸人的瞳孔赫然放大，連向來鎮定的霍聞川都禁不住微微一楞。
迷你的粉紫色夢幻城堡、藍色的河流、淡褐色的街道、五顏六色的房屋、及腰高的棉花雲朵，以及路上行來行往只有拇指大小的玩偶人。
他們仿佛來到一座微型的童話王國。
與前面四站大相徑庭的畫風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單看表面，沒有任何危險點，甚至非常引人入勝。
而玩偶人的外形和真人幾乎一樣，只是一個是血肉之軀，一個是毛絨身體，類似於古代奇幻著作裏描述的小人國。
高茴的心當場化成一汪春水，“好可愛啊。”
“越迷人的越危險。”姜銀硯時刻保持警惕。
傅平湘沈睡已久的少男心被眼前的城堡激活，“毛絨玩偶多可愛啊，晴和你為什麽不喜歡？”
張晴和不鹹不淡地反問：“不喜歡也需要理由？”
霍聞川取出盒裏的眼鏡帶上，看向童話王國時，竟宛如戴著一副放大鏡，令童話王國瞬間在視線裏變大三倍不止。
能夠清晰地看到玩偶人的面部表情，甚至連他們衣服上針孔大的紐扣的花紋也能一掃即視。
摘掉眼鏡，眼前的一切又恢覆袖珍。
霍聞川再拿出耳機塞進耳中，只要他眼睛裏看的是誰，就可以聽到那個玩偶小人說的話。
“嘟嘟嘟……”
一輛綠色的小客車開過來。
下一秒，張晴和滑膩的皮膚長出一層細軟的絨毛。然後，身體呈倍數急劇縮小。
她的身體正在玩偶化。
小客車行駛到跟前時，張晴和已經徹底變身成玩偶人。
“我靠。”雖然當前已經是第五站，但在張晴和變成玩偶人時，傅平湘還是不覺然大驚失色，忙不疊趴下身體，喊道：“晴和，晴和，你還能聽到我說話嗎？”
霍聞川提醒道：“戴眼鏡和耳機。”
眾人這才忙裏慌張地從盒裏取出眼鏡和耳機戴上。
童話王國在眼鏡的作用下變大，傅平湘又沖張晴和喊了幾聲，但根據張晴和的反應來看，她不僅聽不到他們的聲音，也看不到他們的人。
傅平湘又試著用手指去接觸她，卻瞬間被一股力道彈開，再碰本土的玩偶小人，同樣如此。
情況和第二站的鬼屋相似，他們能夠看到高茴，聽到她的聲音，而且始終在她身邊，卻因為被觀光車所阻不能接觸到她，高茴對此也渾無所覺。
小客車停在張晴和面前，車門打開。
張晴和看到車裏只有一男一女兩名乘客，均低垂著頭，看起來怏怏不樂。
司機見張晴和站在那裏不動，不耐煩地催促道：“快點上車，要趕在六點前到。”
張晴和不動聲色地問：“到哪裏？”
“你說去哪？你們這些沒心臟的只能去荒野。”司機像患了狂躁癥，暴跳如雷。
聽到張晴和被吼，傅平湘登時怒火中燒，“什麽破人，我要跟他拼了。”
傅平湘氣急敗壞地去抓小客，忽然間，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飛出一只烏鴉，和他伸向小客的手在空中不期相撞。
烏鴉“嘎”的一聲，跌進河流，被水沖走。
而接觸過烏鴉的傅平湘身體開始縮小，皮膚也長出細軟的絨毛。
“傅平湘。”事發突然，姜銀硯沒想太多，下意識就伸出手要去拉他，被霍聞川眼明手快地勾住胳膊，“阿硯當心。”
“我這什麽情況？”話落的彈指，傅平湘跟張晴和一樣，變成童話王國的玩偶人。
眼鏡和耳機卻沒有隨之變小，齊齊落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宋翔一屁股坐到地上，對變成玩偶小人的傅平湘喊：“小傅兄弟，你能聽到我們說話嗎？”
傅平湘環顧四周，又驚又懵，而且，很顯然他也聽不到童話王國之外的聲音。
高茴回想剛才的一幕，“傅平湘是被一只烏鴉撞了之後發生的變化，是不是說明，只要被烏鴉撞到就會變成玩偶人。”
“不清楚烏鴉的因素是否是唯一性。”霍聞川叮囑道：“我們盡量不去觸碰裏面的任何物體，保持一定的距離。”
姜銀硯已經冷靜下來，“有晴和在，他應該出不了什麽問題。”
但前提是，傅平湘能夠跟張晴和匯合。
目前的情況是，兩人中間隔著一條河，傅平湘沖河對面喊：“晴和，晴和，我在這兒……”
河面寬廣，近處無橋，張晴和又是背河而站，傅平湘的聲音全部淹沒在“嘩嘩”的流水聲中，只能眼睜睜看著張晴和乘上小客。
小客啟動後，傅平湘也拔足而奔，追著河對面的小客邊跑邊喊。
不知是有感應還是什麽，張晴和忽而擡眸，望向對岸，看到有一個人在發足狂奔，身形和傅平湘頗似。
張晴和立馬起身，走到小客靠河的一側，定睛遠望，只見對岸奔跑的人居然和傅平湘長得一模一樣，更離奇的是，那人還在向她招手。
“停車。”張晴和趕緊沖司機喊。
司機卻置若罔聞，兀自踩緊油門。
張晴和四周看了看，目光定在破窗錘上，毫不猶豫地拔出小錘，對準玻璃窗威脅司機：“不停車我就破窗。”
司機像是從未見過如此膽大之人，驚異地瞪大眼睛，霍地踩下剎車，而後回頭質問：“你要做什麽？”
張晴和手持破窗錘走向前面的車門，用命令的口吻對司機說；“停在這裏，別動。”
司機被張晴和淩厲的氣勢唬住，雙手觸電般離開方向盤。
見小客停下來，傅平湘也隨之氣喘籲籲地停住，緩兩口氣後又繼續喊：“晴和，我在這兒……”
“傅平湘。”
聽到張晴和的聲音，躬腰喘氣的傅平湘驚喜擡首。
兩人在奇幻斑斕的世界裏隔河對望。
正趕巧，一艘小船從下游航來，傅平湘緊忙喊住小船，央求船主將他送到了對岸。
看到傅平湘上船，姜銀硯才終於松了口氣，“這下就不用擔心他了。”
匯合後，張晴和急忙問：“出什麽事了？”
“也沒出啥事。”傅平湘撓撓頭，然後把他變成玩偶的前因後果事無巨細地道出。
張晴和聽後，面色如寒冰乍破，頃刻變暖，隨後淡淡地問：“怕嗎？”
傅平湘若無其事地說：“有你罩我，怕什麽？”
張晴和不由得勾起唇角，“大傻子。”
“趕緊的。”小客司機再次催促張晴和，或許是被破窗錘威脅過，語氣已經不像初時那般惡劣。
傅平湘跟在張晴和身後準備上車，一只腳剛擡起，就聽司機叫住他：“你，你不能坐這車。”
傅平湘動作一頓，擡眼問：“為什麽？”
司機沒好氣地說：“這車是給沒心臟的人坐的，你有心臟還坐什麽荒野運送車”
“什麽有心臟沒心臟的？我聽不懂，反正我就要坐這車。”傅平湘不跟他多說，徑自上車，在張晴和身旁落座。
“誒，你……”司機扭頭去望後座的傅平湘，用一副打量傻子的眼神瞧他，“你這人怎麽回事？別人都怕坐這車，你怎麽還搶著坐？”
“開你的車，甭管我。”傅平湘將頭別向一邊，避開司機的視線。
坐在他們後面的襯衣男開口：“我勸你還是下車，荒野不是那麽好玩的。你有心臟，不像我們……”
襯衣男露出一絲苦笑。
“你們為什麽會沒有心臟？”傅平湘將手肘擱在椅背上，和襯衣男對視。
襯衣男沖張晴和努努嘴，“問你的同伴就知道了。”
張晴和回過頭，“我不知道。”
襯衣男臉上掠過一抹驚訝，張口欲問，卻又旋即作罷，仿佛沒什麽心情去了解面前兩人不知道的原因，“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我的心臟是一天天縮小，最後消失的。”
“你呢？”傅平湘又問旁邊的綠裙女孩。
綠裙女孩癟癟嘴，“哇”地一下哭出聲。
傅平湘有些不知所措，“誒，你別哭啊。”
司機在前面催問：“你到底下不下車？”
傅平湘將頭一甩，“不下，你直接開吧。”
“吱啦……”
車門關閉，司機不再相勸，啟動小客，“這是你自己要去的，別後悔。”
傅平湘看看襯衣男，再看看自己，心臟的有無並未在外表有特殊的體現，“怎麽看出來有心臟還是沒心臟？”
襯衣男：“荒野運送車的司機眼睛很毒，看一眼就知道。”
張晴和順話問：“去荒野會怎麽樣？”
“給巫女打工，賺心臟。”說到這個，襯衣男俄然失色，面肌出現輕微的抽搐。
張晴和敏銳地捕捉到襯衣男不受控制的微表情，不露辭色地追問：“打什麽工？”
襯衣男擱在腿上的十指不覺然用力扣緊，“完成他交托的事。”
傅平湘：“這麽簡單？”
襯衣男再次苦笑，“巫女給的事，往往都充滿危險。”
張晴和目不轉睛地端詳襯衣男，“你似乎經歷過。”
襯衣男閉一閉眼，仿佛不願意回憶，只是點了點頭。
看襯衣男一臉的不堪回首，傅平湘反倒越發好奇，“究竟是啥事？”
“去……去烏提山……”綠裙女孩哆哆嗦嗦地出聲：“找甜番果。”
傅平湘猜問：“烏提山有吃人的怪獸？”
綠裙女孩搖搖頭，“沒……沒有。”
襯衣男接茬：“烏提山有巖漿、毒蟲、食人藤等，遍山都是危險。”
老套的影視情節，一般這種情況，甜番果大概率是長在山頂，主角一路披荊斬棘才能采到果子。
傅平湘如是想，便也如是問：“甜番果長在山頂？”
綠裙女孩再次搖頭。
既然不是長大山頂，那大概率是在山腰處，傅平湘如是想著，隨即繼續打聽：“甜番果長什麽樣？”
綠裙女孩和襯衣男都默契地陷入沈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傅平湘沒有多想，又換了個問題問：“巫女要甜番果幹什麽？”
“看來你們是真不知道。”襯衣男將目光投向車窗外，看著路上的行人，“我們每個人都是巫女用甜番果造出來的。”
張晴和一本正經地說：“聽著像女媧。”
傅平湘噗嗤一笑，明明是嚴肅認真的話，卻莫名戳中他的笑點。
綠裙女孩和襯衣男沒有因傅平湘的笑而生氣，他是有心臟的人，自然沒有他們的煩惱。
張晴和不動聲色地扯開話題：“怎麽稱呼你們？”
綠裙女孩：“我叫圓圓，方圓的圓。”
襯衣男：“我叫年年，新年的年。”
張晴和隨口給自己安了個接地氣的名字：“我叫禾禾，禾苗的禾。”
傅平湘也照葫蘆畫瓢：“我叫相相，相信的相。”
交換名字，四人就算認識了。
荒野很遠，一直到天黑才抵達。
四人全部下車後，司機頭也不回地將小客開走。
如輕紗遮覆的月光之下，望不到頭的荒野雜草叢生，不見一戶人家。
“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麽？”張晴和問兩名情緒已經穩定下來的土著。
年年往路邊生銹的長鐵椅一坐，“等。”
圓圓也跟著坐下，絲毫不嫌棄椅子上的鐵銹。
張晴和、傅平湘兩人對視一眼，而後隨眾落座。
等了大約十分鐘，兇惡的犬吠聲在遠處響起，又迅速地由遠及近，沖四人的方向奔來。
近來一看，卻是一只通體雪白的幼犬。
傅平湘笑道：“叫得那麽兇，我還當是條惡犬。”
圓圓怯怯地說：“這是巫女飼養的引路犬，你別看他體型小，實際真的很兇。”
聽言，傅平湘伸向引路犬的手倏地縮回來，摸頭的想法打消得一幹二凈。
“相相，”圓圓忍不住提醒道：“不管有沒有心臟，只要踏進荒野，都將是沒心臟的人。”
傅平湘莞爾，“謝謝，我知道了。”
年年：“你還是要去？”
傅平湘語氣輕松地說：“去啊。”
“你不去。”張晴和指著長椅，表情嚴肅地說：“你在這裏等我。”
傅平湘面帶微笑，毅然決然地踏出公路，踩進荒野草地，而後攤手，“這下我也成沒心臟的人了。”
張晴和眉頭一皺，罵道：“大傻子。”
跟著引路犬，他們穿過及膝高的野草，來到一棟外面掛燈的木屋外。
門不推自開，引路犬歡跳著鉆回昏暗的屋裏。
傅平湘指著木屋問：“我們要進去嗎？”
圓圓說：“我們就在外面等巫女。”
三五分鐘後，一名身穿月白長袍的霜發老人提著一只長滿鮮花的藤編籃走出來。
圓圓和年年躬身，伸出雙手，異口同聲地說：“請巫女賜予我靈魂之源。”
張晴和、傅平湘也有樣學樣，請巫女賜靈魂之源。
所謂的靈魂之源，就是一種淺藍色的水，裝在一只小小的玻璃瓶裏。
巫女從花籃裏取出四只玻璃瓶，依次交到每個人手中，又“哩哩呱呱”念了一通兩人都聽不懂的咒語，隨後就看到玻璃瓶裏的水熠熠泛光。
圓圓和年年拔出瓶塞，張傅二人也跟著照做。
靈魂之源像是有生命一般，開始在瓶裏晃動，繼而化成一條水蛇飛出玻璃瓶，在四人的手腕銜尾，凝固成一只蛇形鐲。
巫女廣袖一揮，面前的木屋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高山。
圓圓仰頭而望，“這就是烏提山。”
烏提山中萬木爭榮，狹窄的山路蜿蜒至頂。
年年深吸長吐數次，留下一句深沈的“保重”，便頭也不回地闊步進山。
傅平湘疑惑地問：“他不跟我們一起嗎？”
“只有活著找到甜番果才可以離開烏提山，到巫女那裏換心臟。”圓圓面含歉意地說：“所以很抱歉，我也不能和你們一起。”
言訖，孤身前行。
“哎，還以為他們是我們的同伴，可以一起找甜番果。”傅平湘甚是惋惜。
張晴和則看得比較淡，“找甜番果是很個人的事，所以在一定程度上，我們和他們算是競爭關系。”
傅平湘嘴一歪，“倒也是。”
甫一踏進烏提山，手腕的蛇鐲便泛出柔和的白光，像盞小燈，環照三米之內。
傅平湘還在擺弄蛇鐲，忽然聽到張晴和說：“烏提山果然不簡單。”
他擡眼看去，驚道：“那兩人怎麽不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