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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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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裂

謝昆玉不明白他在說什麽:“孫允川,你怎麽了?你什麽意思?”

孫允川嗤嗤笑了兩聲,又點了點頭:“的確,人浸在一個味道裏久了,自己確實會聞不出來。但別人可以一下子就嗅出來。”

“味道?什麽味道?”

廳裏有香薰氣,靠近孫允川能嗅到柑橘氣息,還有剛才那個女人身上濃重的香水氣。

但離開那個女人後確實覺得氣味淡了。

孫允川見他擡起袖子聞自己,苦笑著拉住他的手,又用另一只手指了指他後領處:“氣味主要留在這裏,所以你自己可能聞不著。你們是抱過了?還是親過了?你這次很聰明,知道把口紅擦掉了?”

“什麽這次?你在說什麽?!”

謝昆玉腦子嗡嗡的,他能感覺到是有什麽不對。剛才那個女人,那個悠然自得的神情。

他按住太陽穴:“孫允川,如果我說,剛才有個女人,她莫名其妙地抱了我,你信嗎?”

孫允川眼睛有些紅,他呵呵笑了兩聲:“信,信啊寶貝,你說什麽我都信。”

他說完在原地轉了兩圈,手卻捏拳越捏越緊,終於到嵌進皮肉,他才舒緩一些。

沒什麽。

只是親親抱抱而已。

就這會兒時間,不會有更深入的動作。

冷靜。

自己從前和人親親抱抱睡睡的事多了,小玉不高興我那麽做,心裏有氣,報覆我兩次也是應該的。

應該的。

謝昆玉看他狀態不對,上前拉住他右手,掰開,看到手掌滲出的絲絲血跡,心裏一時有些恍然:“孫允川,你做什麽!?”

看到有人往這邊看來,不知道被別人拍去,新聞上又要怎麽編排他。於是謝昆玉按捺住心緒,把他往裏廳小休息室拉。

孫允川的呼吸還劇烈起伏著,他紅著眼眶:“哈哈,小玉,沒事,沒事的。”

沒事的,就是親親抱抱而已。

應該的,都是我欠他的。

他在房間裏踱步,想要自己冷靜。

但為什麽冷靜不下來。

那些心底的自私,占有欲又湧了上來。

上一次是口紅,這一次是香水,他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既往不咎。那下一次呢?下一次就是和人睡了嗎?

還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嗎?

他甚至想要拉著謝昆玉到大家面前,大聲呵斥是誰?是誰動了我的人?想要跟我作對嗎?來啊,試試啊。

但畢竟自己之前就是那種貨色,有什麽資格要求別人呢?

他端起桌上一杯冷水,咕嚕咕嚕喝下肚。

謝昆玉抽掉他手裏的杯子:“你到底做什麽?又是將指甲嵌進皮肉又是喝冷水,我說了那個女人莫名其妙抱了我,我和她什麽也沒有發生,你怎麽就是不信呢?”

“信,我信...”孫允川聲音顫抖著,卻突然搶過那個杯子往地上一摔。瓷器破碎聲終於讓他滿是黑色情緒的腦子清醒了些,他拉起謝昆玉的手,牽動皮肉笑了一下:“小玉,我們一起出去吧,問問到底是誰?嗯?”

謝昆玉的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起來。

他知道這家夥發什麽瘋了。

不信自己。

呵。

和兩年前一樣,從不信自己。方方面面都不信。

心裏好像又被覆上一層斷橋邊的雪,涼得他幾乎失語。

他也苦笑了幾聲,反手拉住孫允川,將他推至沙發邊,按住他肩膀讓他坐下:“你等著,我把她找來。”

他幾步走出房間,穿過依舊熱鬧的大廳,走出大門,在院子搜尋。

小蝶游蕩到了泳池另一邊,坐在長椅上抽煙:“你說,咱過了兩年,再搞這一出離間計有意思嗎?孫允川會喜歡一個人這麽久?”

她旁邊的年輕男人拿起酒瓶喝了一口:“別人告訴我他和孫允川一起從機場出來,又一起下了車,我不甘心,又叫了你過來。”

“你還在跟那個神秘老頭聯系?”小蝶說著滅了煙:“算了吧,咱以後還是別幹這缺德事兒了,那老頭聽聲音就不像什麽好人,你也別再聯系了。你這要讓孫允川知道了,指不定人怎麽報覆我們呢。”

“報覆?”

“是啊,你以為他不會報覆人嗎?看著他樂呵好說話,只是沒刺到他痛處罷了。前兩年他不是在他們家企業總部大鬧過麽,那許國利都直接送醫院了。你還真以為這種人精堆兒裏長大的富二代是草包啊?”

“那我倒希望這能刺到他痛處,我倒要看看他報覆起人來是什麽樣。不愛我,恨我也好。”男人又喝了一口酒。

小蝶嘆氣,搖了搖頭:“小潔,你又何必呢?他給的也真不少了,咱們隨便做點什麽也夠過不錯的日子了,大好青春,幹嘛非要耗在他身上呢。”

小蝶話音還沒落地,就聽到身後有疾步聲,她轉頭一看,是謝昆玉。她對這個帥哥還挺有好感的,哪怕臉上多了條疤也不影響。正要跟他打招呼,對方卻十分暴力地扯了她一把,把她從長椅上拖起來。

小蝶吃痛,驚叫起來:“你做什麽?!”

小潔懵了,反應過來也立馬去阻止謝昆玉,卻被他一把推倒在地。

“走,跟我去見孫允川!”謝昆玉壓著嗓子,語氣卻不容違抗。

小蝶看他神情,分明是極了壓著怒火的樣子。心裏隱約猜到了幾分,有些心虛,邊拍打他手邊說:“你先放手,有話好好說。”

謝昆玉卻並不聽她的,他此刻覺不再是覺得委屈,而是心碎到麻木,他必須要把這件事和孫允川說清楚,然後和他斷得幹幹凈凈。

他拉著小蝶風風火火地進了大廳,又拉到了孫允川所在的小休息室,一把將她甩到孫允川面前。

孫允川見狀也吃了一驚,他沒見過小玉發這麽大脾氣。又覺得眼前女人十分眼熟,還沒想起名字,她身上濃重的香水味就先鉆入鼻腔。

孫允川腦子被熏暈了,揉了揉太陽穴:“你...你們做過什麽嗎?”

謝昆玉別過臉,甚至不想去看孫允川,只對小蝶道:“你告訴他,是不是你抱了我?我們到底發生過什麽沒有?”

小蝶此刻仍是驚魂未定,但謝昆玉的眼神,好像此刻自己不說實話,就會活剝了自己。她捂著胸口待心跳平緩下來,開口道:“我...我只是看他在長椅上做夢了,要抱什麽人,我怕他摔地上,就抱了他一下。”

小蝶說著,卻被謝昆玉呵斥了她了一聲:“你對著他說,你對孫允川說,我們到底,有沒有發生過什麽?”

謝昆玉胸膛起伏著,想起剛才孫允川說的“第一次是口紅”,腦子裏記憶閃回兩年前,那場宴會的晚上,有個女人裝進他懷裏,臉貼著他的臉過去,於是又對她說:“兩年前,也是你吧,你故意撞進我懷裏,臉貼著我的臉過,在我臉上留下了口紅印吧?”

小蝶一驚,心虛又害怕。

但人家已經識破。

也不是她本意。

她本來也後悔了。

不想再跟小潔同流合汙了。孫允川從前待她不薄,她本也沒有必要為了小潔的心魔如此為之。

孫允川本也是個好說話的人,自己只要態度好點,應該不會有什麽吧。

她拿定主義,開口道:“兩年前也是我...我當時確實是喝醉了,沒太註意...但...”

她話音未落,卻被另一個人接起了。

“但確實是和他接吻了。”

小廳內幾人一同向門邊望去,穿著一套有些舊了的西裝的小潔走了進來。他右手腕上還戴著那只曾經跟謝昆玉炫耀過的高定手表。

小潔繼續道:“當初你是醉了,本來是惡作劇,試探一下這位謝先生,但對方確實回吻你了,是吧?”

謝昆玉起初是對孫允川依舊不信自己感到絕望,此刻卻是因他曾經小情兒的栽贓而感到惡心。他冷笑一聲:“這位先生,你確定嗎?”

小潔沒回答謝昆玉的問題,轉而看向孫允川:“允川哥,我不是來求覆合的,我知道你早膩了我。我只是不想你一顆真心撲錯了,想讓你看看,你念著的到底是什麽人。他對你不忠,你卻這樣念著他,我心疼你啊,允川哥。”

小潔說完,眼眸一垂,幾顆滾圓的淚珠就流了下來。

這他麽,演得跟瓊瑤劇似的。

謝昆玉胸口起伏著,只對孫允川說:“如果我說,當時她可能確實臉擦過了我的臉,在我臉上留下了什麽口紅印記,但我是第一時間推開她的,什麽也沒有發生,你信麽?”

孫允川看著眼前的三個人,腦子裏也是一團漿糊。

雖一時分不清孰真孰假,但他對謝昆玉生不起來氣,他本來就有負於他。就當是償還他的。

他可以不計較謝昆玉,但是不可以不計較他們。於是他打算先把謝昆玉哄走,再收拾這些個離間者們。

孫允川走到謝昆玉面前,柔聲道:“小玉,你累了沒?你剛才不是說要上去休息嗎?你先上去,我送一下客人就來陪你好嗎?”

他語調溫柔,神情也柔和,謝昆玉卻更覺得絕望。他無所謂那個什麽小潔的栽贓,甚至連孫允川信不信都無所謂了。他是個有尊嚴的成年人,不想搞得像宮鬥爭寵戲一樣。

只是,這樣也可以嗎?

不相信自己,覺得自己和別人發生過什麽,但卻沒有任何怨言地接受了。可分明剛剛他還發瘋似的非要找出來是誰,現在找到人了,反而又平靜了。

他不明白,孫允川為什麽這樣。

孫允川見謝昆玉臉色不好,又柔聲哄道:“好啦小玉,別不高興啦。就最後這一次,我不計較。先上去換一件衣服好不好?”

知道他是嫌這件衣服沾上了別人的氣味,謝昆玉二話沒說一把脫下外套扔在地上。

孫允川見他脫了外套,立馬又上前牽他手:“我先陪你去換衣服吧。”

謝昆玉卻甩開了他手:“我想問你兩個問題。”

“好啊,你問什麽都可以,咱們上樓去說吧。”孫允川答應得很快。

謝昆玉卻沒同意,十分眷念又不舍地看他。

孫允川見過他這樣的眼神,是最初他剛把他哄到手時的眼神。但這次多了一種讓他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舍,竟刺得他有些心疼。

“怎麽啦小玉,我都說了我不計較的,你也不要想啦。”

“不計較嗎?”謝昆玉喃喃問他。

心裏雖痛,但孫允川不舍地跟謝昆玉計較。於是他點了點頭。

“兩年前,你以為我和別人樓樓抱抱了,還和我□□,你怎麽想的?包括今天。你以為我在國外和你做完愛,回來之後又和別人樓樓抱抱,你也可以接受嗎?”謝昆玉幾乎是難以置信地反問他。

孫允川不想想起這些,但他也不想失去謝昆玉,於是他能咬咬牙忍下,於是他扶住額頭:“不說這些了好嗎,小玉。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好了,行不行?”

“既往不咎?”謝昆玉本來努力克制的情緒突然再也不想克制了:“兩年前你不信我,我去斷橋那邊找你,結果自取其辱。今天我說我沒有和別人有過任何不清不楚的事,你寧願信別人,也不信我。你以為我和你一樣嗎?我之前回回都說愛你,你以為我和你一樣,說著愛你還可以抱著別人是嗎?!你不信我就算了?還羞辱我的感情?你拿我當什麽?啊?!”

謝昆玉仰頭,但已經來不及了,淚水已經湧出來了。

這麽大人了,沒想到自己還能這麽哭。

孫允川沒見過他情緒這樣外顯,一時慌亂,連忙拿紙給他擦眼淚:“對不起小玉,我沒有不信你。我只是想咱們先冷靜下,我...是我沒處理好和別人的關系,導致他們出現搗亂,對不起對不起,今後一定不再讓他們出現了。”

謝昆玉握住他替自己擦眼淚的手的手腕,不讓他動作:“孫允川,我跟你說過很多次,我和別人不一樣。當我知道你沒信過我,我本也沒打算和你糾纏。兩年過去,你又出現了,怪我,好了傷疤忘了疼。因為兩年間想你想得要死,所以你故技重施,我就又上鉤了。”

孫允川聽得心動又心疼,連忙墊腳捧起他的臉,作勢要親他以示安慰,但卻被他推開。

謝昆玉推開他,搖搖頭,擡手擦了一把淚:“但我今天才發現,你還是沒信我。你不過是寂寞了,想找個人陪陪你罷了。”

孫允川著急地抱著他手臂:“怎麽會,怎麽會呢小玉,我信,我...”

“孫允川,不必說這些了。是我糊塗,是我自作多情,是我不自量力。我這次明白了,不會再犯糊塗了。你痛痛快快做你的風流客去吧,都跟我無關了。”說著他牽起他的右手,放到唇邊,在他指間眷念地吻了一下。一滴淚從他眼裏滾下來,落到孫允川手背上。

孫允川好像覺得手背被燙穿了。那滴淚也滾進了他的心裏,把他心肺燙穿了,五臟六腑都跟著一起沸騰,最終落到胃上,成了灼熱的刺痛,痛得他額頭滲出冷汗來。

然後謝昆玉把他手拉下來,往裏面放了個什麽東西:“孫允川,你不就是看見這東西,篤定我還對你有意,所以又把我釣回來玩兒是嗎?現在還給你了。成年人,咱們體面些,就如你說的,好聚好散,好嗎。”

說完謝昆玉就轉身,保持著最後的體面,走出了小休息室。

孫允川還懵在原地,他攤開手,是那枚帶著編繩的白玉章,在燈光下正瑩瑩生輝,上面還有他當年親手刻的“亭亭昆山玉”。

他突然覺得所有的臟腑都攪在一起痛了起來。

謝昆玉走出休息室,他再也克制不住,撒開腿跑了起來,邊跑邊擡手拭淚。

跑出柑橘氣息的範圍圈,跑出幻境一樣的暖光別墅,離開就好了,離開就可以暫時不去想他了。離開,我就還能是我自己。歲月漫長,兩年忘不掉,還有十年。要再忘不掉,就把腦子撞傻,到老了死了,總有忘掉的一天。

阿芮說過,人間事,生死第一大;再就是要盡量活著,活得有尊嚴。人生伴侶,可遇不可求。那是生死之外的事,不可強求。也強求不得。

所以得不到的孫允川,我不能強求。

孫允川著急去追,卻因突然情緒過分起伏,胃部劇烈疼痛一時間差點跌倒。

小休息室內兩人見此狀也是一驚,想去扶他,被他甩開。

孫允川腰還疼著,捂著肚子追出來,追出院子,又追上了公路,不知道是情緒波動過大,還是沒吃晚飯,他胃痛難忍,竟一下子跪倒在地上。他想伸手去抓,卻只能抓到黑夜裏的縷縷寒氣。

兩年了,他再一次體驗到了絕望的滋味。原來自己這顆心,還能重新再死兩回。

追出來的傭人見他臉色慘白,還淚流滿面,趕緊扶起他:“孫總,您...”

孫允川失神地看著前方,緩了好一會兒,才擡手擦了把淚:“他剛才上的那輛車,記住了嗎?開車追上他,給他拿件衣服,大冬天,別讓他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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