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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窮匕見-現世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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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窮匕見-現世債

孫允川坐在長椅上閉目養神。林鑒從窗邊接完電話回來,面色凝重地對他說:“怎麽樣?人還好吧?”

孫允川搖了搖頭:“不太好。”

“那現在?您要和老孫總會和一下嗎?”

孫允川搖搖頭:“跟他沒什麽可說的,先去會會許國利吧。”

孫允川手裏拿著一踏資料,走進了允華總部。

員工們又見小孫總,也都掛著笑臉看他,以為他會和往常一樣樂呵呵地和大家打招呼,卻發現今天地小孫總很不一樣。

他臉色十分地凝重,常年彎彎地眉眼也得冷峻了。要不是同一副皮囊,簡直都要懷疑來人不是小孫總了。

孫允川直接推開了許國利辦公室地門,走了進去。

許國利並沒有坐在老板桌前,而是在沙發前泡茶。

淩晨接到消息,說是有人去了郊外斷橋那邊搜尋。那時候他就知道,孫允川沒死。這小子,果然是裝的。

許國利甚至都沒有擡頭:“允川啊,來了啊,坐啊。”

孫允川冷笑一聲:“舅舅,你好狠的心吶,竟然想要我的命啊。”

許國利將一杯茶推到對面:“允川啊,你這話怎麽說的?你不好端端在這兒嗎?見著你爸沒?你爸苦心為你布下這麽大一個局,你可得好好謝謝他啊,可別再這麽跟他擰著了,他傷心啊。”

孫允川也呵呵笑了兩聲,把手裏的資料丟到他面前:“看看吧,舅,你說你以後要在裏面喝茶,還習慣嗎?”

許國利隨意翻了一下那些資料,抽了抽嘴角:“允川吶,你還是年輕了啊,除了你詐死的這一回,這幾十年來但莊莊件件,哪一件不是我和你爸一起做的?你是想讓我進去呢,還是想讓你爸進去呀?”

許國利端起茶杯嘬了一口,擡眼看他。他嘖了兩聲:“允川吶,你還是沈不住氣啊,你這樣以後怎麽接管公司呢,我和你爸又怎麽放心你呢。”

孫允川笑了一聲,走回老板桌前,坐在老板椅上,還轉了一圈兒:“那你就和我爸一起進去,怎麽樣啊?”

許國利一驚,手裏的茶水灑出,沾濕了衣袖。他放下茶杯:“好啊,小狼崽長大了,六親不認了,不如我叫老孫一起來看看,他兒子究竟什麽樣。”

看著許國利要打電話的手,孫允川厭惡地嗤利一聲:“怎麽,急了啊舅?既然這局都破了,那不然你補償我一點,咱這次就算了,公司制衡了這麽多年,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你說呢?”

算了?

這小子真這麽容易就算了?

“補償什麽?”

孫允川笑了兩聲,用手指敲了兩下下巴,認真思考的樣子。片刻後他打了個響指,然後走到窗邊,往下面看,好像認真欣賞風景的樣子。:“舅,你過來看看啊,您這兒視野就是好。”

許國利不知道這小子要搞什麽名堂,不過暫時讓他拿了自己蓄意害人的證據,不得不先低頭,於是撐著拐杖走到窗邊,順著孫允川目光看去。

孫允川見他來了,樂呵呵地轉過頭:“舅,風景如何啊?”

許國利正要敷衍兩句,手裏的拐杖卻被孫允川一腳踢開了。

許國利大驚,正要質問,卻被孫允川一把按在窗臺上,半邊身子都伸出了窗外。寒風一吹,他瞬間驚恐萬分:“孫允川,你要做什麽?你要殺人吶!”

孫允川牽動嘴角,彎起眉眼,笑著道:“你起初設計,本就是要殺我的。”說著又想起什麽似的:“哦,對了,是你告訴謝昆玉我在哪兒的吧?那孩子本就是棄子了,你還要他陪我死啊?你可真是好心。”

許國利腦裏飛速運轉,好像了然了什麽:“呵,你是為那小子討債來了?我看你風流慣了,又怕寂寞,就想著找個可心人陪你來著。誰想到那孩子那麽實心眼兒,當真找你去了。這不,你沒死成,還收獲了一個真心情人不是?好外甥,咱們都是一家人。舅舅犯了糊塗,你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一回,我和你爸都老了,公司以後還是你的。”

孫允川冷笑兩聲,又重重將他腰往窗臺上抵了一下,痛得許國利嚎叫了一聲。

他也突然改了主意,讓兩個老東西進去,他們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倒是便宜了他們。不然還是走點險的,也如法炮制點意外什麽的。

於是他笑著說:“舅,你說你年紀大了,腿腳又不好,要是不小心滑了一跤,摔出了窗外,有沒有可能呢?”

許國利背脊發涼,額頭冒出冷汗。這小子現在瘋瘋癲癲的樣子倒和他當年突然發瘋的樣子如出一轍,他要真把自己推下去,到時候他爸再說他精神病覆發也不是沒有可能。於是他更加慌亂掙紮起來:“孫允川,你瘋啦!你要殺人啊!”

孫允川嫌他吵,搖了搖頭,用另一只手無助他嘴,在他耳邊輕聲道:“小聲些,舅。不是說了補償我些,這回就算了嘛。咱們來談談條件啊。”

許國利勉強平下呼吸,掙開孫允川捂著他嘴的手:“什麽條件?”

孫允川想起謝昆玉包起的臉和打著石膏的右腿,突然想在他身上如法炮制。於是他又彎起眉眼:“不如您在您自己太陽穴這兒,往下劃一刀,再把自己右腿摔折?那你要我命這件事兒,咱們就可以暫時不理了。怎麽樣?是不是很劃算?”

果然這小子骨子裏就是殘忍又變態的。只恨當年沒一起弄死他。待他長成了,就成了狼。

孫允川放開他,去桌上挑了把小刀,又拎起金屬座底底臺燈,走到他面前:“呶,用這刀子,在自己臉色劃一刀,再用這燈,往自己腿上懟一錘。臉上出血即可,腿嘛,骨折即可。”

許國利還是難以置信:“孫允川你這個神經病,我老骨頭一把,你這是要我的命!”

孫允川狀似天真地點了點頭:“下不去手啊,要不我幫你?”

孫允川內心燥意又起,他丟開小刀和臺燈,拎起許國利,把他拉到墻邊,拎著他腦袋就往墻上撞。他不會下不去手。他早該下手了。而不是裝這十多年的孫子!

果然一下就頭破血流了。許國利疼得嗷嗷叫,又掙脫不開他。他摸起剛才被他丟到那把小刀,就往孫允川身上紮。

孫允川身子躲了一下,那刀子就紮在他拎著許國利腦袋的右手前臂上。孫允川吃痛,卻仍沒松開。

孫允川手上沾上他腦袋迸出的血,又混著自己前臂流出的血,眼睛都睜大了些,一下子笑開了,又使了些力氣,將許國利往地上一推,使他右腿先落地。

許國利痛得簡直要暈厥。這心狠手辣都狼崽,果然不該讓他茍活於世。

孫允川見他這副樣子,深呼吸了一口,並沒有想象中都神清氣爽,而是一種沒騷到癢處的不甘。

算了,此局已破,現在不是時機。

孫允川拿起桌上紙巾擦手,然後笑著對許國利說:“舅,我說話算話對,這局就算了。我先走了啊。”

小孫總噙著笑從許總的辦公室出來,走得步履款款,好像是要去一場宴會。但他此刻衣服上沾著血跡,西裝前臂也破了,還在汩汩滲血。他卻渾然不覺痛似的,襯得他臉上那一抹笑也十分詭異。

平日裏見到小孫總要玩笑招呼的,此刻都驚悚得不敢上前。

孫允川見他們神情,倒也毫不吃驚,仍向往日一樣對他們笑。只是此刻見到這笑的人,只覺得瘆人。

趙雲龍聽說小孫總在許總的辦公室搞得劈裏啪啦的,為了看熱鬧,也摸魚上來瞧瞧。誰知剛出電梯,就見小孫總迎面走來。

小孫總雖仍噙著笑,但他一身淺色帶血西裝顯得他此刻就像從地獄裏走出來的披著人皮都惡鬼一般。越是笑意盈盈,越是殘忍嗜血。

趙雲龍正要殷勤打招呼的臉僵住了,見小孫允總笑盈盈地看向自己,更是連身子都僵住了。

看著那雙彎起的眼睛射出的冷光,趙雲龍打了個冷顫。他突然不想看熱鬧了,想縮回工位蹲著。

孫允川和他擦肩而立,停在他身邊,好像在思考些什麽。

趙雲龍汗毛都立了起來。

過了會兒,孫允川只是輕輕拍了拍他肩,然後笑盈盈地走上了電梯。

直到電梯門關上,趙雲龍才敢喘氣。

邪門兒,今天小孫總被什麽鬼祟附體了嗎?這是上演了什麽豪門鬧劇嗎?

孫允川剛走出公司門,走到自己車門前,後座門就打開了。

林鑒將他拉上車,看他臉色,身上還有血跡,連連搖頭。他在車上等著的時候就接到了老孫總的電話,正想要上去阻止孫允川,他就下來了。

連著他一塊兒下來的,還有被扶進救護車都許國利。

林鑒見他手臂上血糊糊的,趕緊脫了他外套,拿出車上急救設備,幫他緊急處理,邊處理邊搖頭:“不行,你這劃得又長又深,好像傷到動脈了,得去醫院。”

那一刀果然劃得深,傷到了動脈,止血後又縫了好幾針。

孫允川就像卸了勁似的,全程都很安靜,很乖順,給傷口消毒包紮也一聲不吭,好像是個失去痛覺的玩偶。

林鑒看他這幅樣子,也無奈地搖頭嘆氣。布了這麽久的局破了就算了,孫允川這是做了什麽?做他私人保鏢這麽多年,這位老板一直和氣隨意,處理事情也都是理性巧妙的,今天卻這樣沖動。豪門恩怨,他實在是搞不明白。他嘆了口氣:“你這又是何苦啊,毀傷自己,還白白授人以柄。”

孫允川搖了搖頭:“這局是破了。總是等啊等,人有時候哪能等那麽久啊,不如就趁還熱乎,討點現世債。”

他確實失了一些血,加上先前緊繃又瘋癲的情緒一下子松掉,整個人都暈暈乎乎。

到他睜開眼,自己躺在醫院都床上,外面已經漆黑一片。他一動彈,這才覺出前臂上傷口的痛來,嘶了一聲。

窗邊的林鑒趕緊過來扶住他:“小心點。”

孫允川用另一只手摸起手機,一看時間都已經深夜了。小玉還傷著,這會兒應該睡了吧。

林鑒見他清醒了些,就坐在一旁:“老孫總本來叫你回家,我說你這邊有點事耽誤了,明天再回,你可以的吧?”

第二天一早,孫兆揚的司機就來接了。

孫允川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腦子裏一時是謝昆玉包著紗布的臉,一時又是許國利血糊糊的臉。但一想起謝昆玉那個委屈又克制的眼神,他就恨不得真的將許國利從他辦公室窗戶丟出去。只是那樣,自己就得提前走了。那小玉醒來,找不到自己,會不會傷心?且還會徒留孫兆楊這禍害在人間,實在太便宜他了。

孫允川睜眼,已經到了山頂別墅。

估計等待他的,除了孫兆楊,還有許國利的妹妹,他的後媽。

他懶得再跟他後媽他們周旋了,徑直去書房找孫兆揚。

他走進書房,帶上門,坐在了孫兆揚的對面。

孫兆楊知道他深夜救人,破了計劃已經覺得有些萬念俱灰了。好不容易等到許國利露出馬腳,失此良機,等自己下去了,允川又怎麽坐得住場子。更何況他又去公司鬧了這麽一出。他只能嘆氣:“允川,你糊塗啊。”

孫允川沒說話:“是。我壞了計劃。對不住。”

孫兆楊搖搖頭:“你只對不住你自己。這是給你鋪的路啊。”孫兆揚見他沒有說話,把他右臂輕輕擡起:“疼嗎?傷得重嗎?”

孫允川搖頭:“他年紀大了,沒什麽力氣,刺得不深。”

孫兆揚放下他手,看他眼睛:“謝昆玉是誰?”

孫允川像終於活了一樣,眼珠轉動:“一個無關此事的小孩子。”

孫兆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很少這樣沖動。是又不舒服了嗎?”

他問得很委婉,沒有說是精神問題又覆發的事。

孫允川搖搖頭。

“你從此回允華吧。暗裏已經沒什麽可鬥的了,你得明著在允華有存在感。”孫兆揚用了命令的口氣。

孫允川嘴角抽了一下,未置可否。

孫兆揚笑了一下:“允川,我知道你心裏怨我,你恨我,你怪我當初害死你母親。但你說你這些年,我何嘗沒有補償你?你這些年多荒唐,成天吃喝玩樂,我有說過你什麽?你也不小了,不該回公司麽?”

孫允川眨了下眼:“我有公司。”

“就你雲城那個外貿公司?”孫兆揚點了點頭:“你的那個什麽小玉,不也有家外貿公司嗎?他和一個挺能幹的姑娘一起做的,是吧?”

孫允川眼神帶了防備:“爸,你什麽意思?”

孫兆揚笑了一下:“我是說,那小孩兒那種公司,我分分鐘就可以捏死幾家。”

孫允川也笑了:“爸,你知道我最看不起你的是什麽嗎?就是把無辜之人牽扯進來。你和許國利,乃至我,糾纏不清就算了,牽扯進無辜的人來威脅我?你這招太低劣了。”

“低劣嗎?該狠的地方不狠,就會像這次一樣錯失良機。你要是拿出恨我一半的決心,就不會把事情搞成這樣。”

“狠,你也得看對誰狠?對無辜的人狠,小人為,難得長久。”孫允川嘆了口氣:“算了,不必跟我說您的處世之道。就一點,你要動他,可以,大不了就是你和許國利當年起家那些醜事,就一起見光吧。別說什麽公司是給我的,就讓這公司毀了吧,餓死我也無妨。您說呢?”

見孫允川說著就起身要走,孫兆揚在後面氣得直跺腳:“孫允川!你別忘了這公司也是你媽的心血!”

孫允川摔了門就往樓下去了,在正午陽光下又坐上了來時的車。

司機問他:“小孫總,都到飯點兒了,您不吃了午飯再走。”

孫允川走出門臉上就掛上了肌肉記憶的笑:“不了,下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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