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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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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

宜安市的夏天一如既往地幹燥,榕樹上的知了聒噪地叫著。下午天氣漸漸轉陰,卻遲遲不見雨滴。

陳越開著輛銀色法拉利行駛在城市的主幹道上,他剛從醫院下班,眉間有些疲憊。

陰沈沈的天加上幹燥悶熱的天氣,擾得陳越心裏越發不平靜。

今天這天氣讓他想到了七年前,七年前也是這樣的天氣,七年前的他心裏比現在還亂。

陳越雙指松了松領帶,正巧前面碰上紅燈,他終於能喘口氣。

然而平靜沒有維持多久。

法拉利左側停下一輛摩托車,摩托車上的人將雙腿放下,腳踩在地上,手松松地捏著車把。

陳越隨意瞟了一眼就再也移不開視線。

陳越在一秒內反應過來,冷靜地降下車窗,按了兩下喇叭,等著摩托車上的人回頭。

果然,戴著黑色頭盔的男人回頭看了一眼,又不以為意地轉回去。可在剛轉回去的瞬間,男人又回頭看向了陳越。

這次,真真切切,陳越的臉映入他眼中。

短短一分鐘,陳越和謝臨深認出了彼此。

紅燈變綠,前面的車依次駛走,謝臨深回過頭,擰了擰車把,在嗡嗡嗡的聲音中駛出了陳越的視線。

陳越相信,他和謝臨深還會再見的,不管過了多久。

謝臨深和陳越重逢得很突然,突然到謝臨深覺得剛才的一切是一場夢。

他從主幹道一路駛回家裏,坐在沙發上想了很久。

想著想著,他想到了15年的夏天,他見到陳越的那天。

“啊啊啊!!天殺的朱文銳!數學作業丟了你讓我怎麽和芳芳交差!”數學科代表祝正平正追著朱文銳滿教室跑。

謝臨深進來好巧不巧地將朱文銳絆倒了,祝正平成功將朱文銳抓住。

朱文銳看見來人,爆了句粗口:“操!謝臨深!你怎麽能棄兄弟於水火之中啊!”

謝臨深沒理他,徑直走到最後一排的單座扔下書包坐下,他蹺起二郎腿,取出口袋裏還熱著的煎餅吃起來。

上課鈴響起,謝臨深正好吃完,趴在桌子上倒頭就睡。

第一節是班主任李群芳的課,大家都親切地稱呼她為“芳芳。

“芳芳”遲遲不來上課,班裏漸漸地亂成了一鍋粥。

教室裏嘰嘰喳喳地吵著,在有人看到一男一女穿著宜中校服進來時喊了一嗓子,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李群芳在後面進來,瞪了一眼喊了一嗓子的同學,讓身邊的兩個人做自我介紹。

女生沖大家笑了笑:“大家好,我叫林渺,三水渺,我這個人很好相處的,以後還請大家多多關照。”

林渺長得漂亮,自我介紹又能發現她性格很討喜,班裏的人熱烈地鼓起掌,都對林渺印象不錯。

李群芳給林渺安排了座位,發現最後一排有個腦袋自始至終就沒擡起來過。

李群芳壓著怒氣叫他:“謝臨深。”

謝臨深沒反應,朱文銳坐在他左邊,隔著過道聽了他好幾聲。

謝臨深悠悠轉醒,緩慢地站起來,皺著眉看向前面,結果第一眼看到的是陳越。

陳越做起自我介紹:“大家好,我是陳越。”說完,他直勾勾地盯著謝臨深。

李群芳讓陳越先暫時坐在謝臨深旁邊,月考之後還會調換。

“謝臨深,坐下吧。”李群芳拿了根粉筆開始講課。

謝臨深難得地沒有睡覺,他看著陳越利落地收拾好東西,抽出筆記本開始聽課。

“餵,陳越。”謝臨深小聲地叫他的同桌。

陳越扭頭看他,示意他說。

“怎麽回來了。”謝臨深看著他。

陳越說:“回來準備高考。”

謝臨深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那麽個規定,轉學到外省的學生心須回到本省高考,陳越的戶口在宜安這裏。

謝臨深和陳越從小就認識,初中的時候陳越轉學走了,和他媽媽去了外省,兩人沒有聯系。這次陳越回來他還挺高興的。

下了課謝臨深正準備好好和陳越敘舊,林渺帶著笑意走過來和謝臨深笑了笑,算是打招呼,之後她的目光全投在陳越身上。

林渺笑著說:“阿姨發消息說讓我們中午在校門口等她。”

陳越“嗯”了一聲,說:“我知道了。”

他又看向謝臨深,說:“你去嗎我媽還挺想你的,你叫上路姨和叔叔一起吧。”

謝臨深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說:“算了吧,你們剛回來,肯定想先單獨聚一下,我就不了,又沒打招呼。”

陳越沒再說話。

中午放學,謝臨深和朱文銳勾著肩瞎鬧了一番,之後一個人踏出了校門。

泰式餐館裏,柏佩雅、陳越和林渺邊吃邊聊,林渺的父親和柏佩雅是高中同學,兩個人在同一個公司上班,柏佩雅自從第一次見到林渺就喜歡得不行。

後來陳越要轉回宜安,林渺便也要轉來,柏佩雅對她就像親女兒一樣。

此時林渺正和柏佩雅說著今天學校裏的事情,陳越只顧吃著飯。

柏佩雅見自家兒子不說話,給他夾了幾筷子菜,和他說著:“小越,渺渺和我說了這麽多,你就沒什麽要說的嗎”

陳越沈默了一會兒,說:“媽,謝臨深和我在一個班,改天請他和叔叔阿姨吃頓飯吧。”

柏佩雅想了想,笑了:“是啊,好久不見了,是該見個面。當時走的時候,臨深還是個毛頭小子呢,這麽些年沒見,也不知道我還能不能認出來。”

吃完飯後,柏佩雅定了周末一起吃飯,叫陳越和謝臨深說一聲。

晚上陣越翻箱倒櫃找出一個箱子,裏面裝了一個全新的籃球。

陳越將籃球拿在手裏端祥片刻,又放回紙箱裏。

他記得很清楚,這是初三時他快要轉走,謝臨深送他的禮物。

當時謝臨深說他性子太悶,不喜歡交朋友,叫他空閑時間多練球,等他回來一起打籃球。

他確實有練,但從未碰過謝臨深送他的籃球。於他而言,謝臨深給他的一切都是好的,他通通視若珍寶,他小心翼翼地收藏著,如同小心翼翼地藏著對謝臨深的感情。

從初中,到現在,他一直喜歡著謝臨深,這是獨屬於他的秘密。

隔天中午,陳越和謝臨深打了招呼準備回家,謝臨深叫住他,給他介紹自己身邊的朱文銳和賀秋。

朱文銳性格開朗,話又很多,很愛結交新朋友,他笑了笑,說:“學霸好,我是朱文銳,臨深的鐵哥兒們,以後大家都是兄弟,有事別客氣!”

賀秋則伸手與陳越握了握手。

下午陳越便帶來一個籃球,不過不是謝臨深送他的那個。

四個人又叫了些人,體育課上一起打籃球。

雖然只是打著玩,但戰況仍舊很激烈。

本班和外班的一些女生都圍在籃球場邊觀看,時不時還有人討論。

“謝臨深好帥啊!他除了成績不好之外,根本沒有缺點!”

"新轉來的陳越也好帥啊,還以為他是眼裏只有學習的學霸呢!”

“不愧是大部分女生心目中的男神,謝臨深幹凈熱烈!”

諸如此類,千篇一律。

打完球後林渺來給陳越送水,陳越拒絕,拿起自己準備的礦泉水仰頭喝盡。

下了課,大家又一起去吃飯,幾個男生聊得很盡興,再加上今天剛一起打完籃球,感情迅速發展,朱文銳這性格和陳越說了很多話,意外地,陳越還挺放得開,和大家相處得很好。

很快到周末,謝臨深父親有工作推不開,於是飯桌上柏佩雅和路媛聊得不亦乎,完全忽視了陳越和謝臨深。

最後還是柏佩雅意識到太晾著兩個孩子,把話題轉移到了謝臨深身上。

柏佩雅說:“臨深,多吃點。你瞧瞧,這麽久沒見,你都長這麽高了,越變越帥。”

謝臨深禮貌地笑了笑:“謝謝阿姨誇獎,您還說我,這麽久了您還是這麽年輕漂亮。”

“路媛,你看看,臨深多會說話。”柏佩雅笑得合不攏嘴。

之後柏佩雅和路媛還在聊,謝臨深待不下去,發信息問陳越走不走。

出了飯店,兩人打了輛車到附近商場,兩人便步行往回走。

謝臨深和陳越說了很多他在學校的一些趣事,某些時候,他也只是一個調皮愛鬧的少年。

陳越就靜靜地聽著,謝臨深問起他,他便如實回答。

直到最後實在是無話可聊,兩個人靜靜地走在馬路上,吹著晚風,路燈將兩個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長。

五月很快過去,天氣越來越熱,宜安的夏天一如既往。

宜安的夏天要比其他城市久得多,冬天也比其他城市冷,每年都會下很多次雪,宜安的天氣很極端。

兒童節當天,體委發下報名表讓大家報運動會的項目。

謝臨深還和去年一樣,報了男子接力。

副課上,謝臨深和朱文銳出去打球,其他班送水的女生圍了一片。

謝臨深穿過人群進小賣鋪買了瓶水,準備付錢時又瞥到旁邊掛著的一連串旺仔牛奶糖,他拽了一串付了錢。

朱文銳接過謝臨深拋過來的水,一口氣喝完扔進垃圾桶裏,看見他手裏那一串糖,朱文銳直接扒拉下去好幾塊,一股腦全塞進了褲子口袋裏。

眼瞅著謝臨深什麽都沒說,朱文銳長呼了一口氣。

回班時,數學老師正在講課,謝臨深和朱文銳從後門喊了聲“報告”就進來了。

謝臨深把糖扔在陳越桌上,笑得很邪氣地說:“小朋友,哥哥請你吃糖。”

說完,謝臨深腦袋一轉,趴下睡覺了。

只留下陳越還楞楞地盯著牛奶糖。

夏運會,各班班主任組織學生坐在觀眾席上,沒有參加夏運會的同學正忙著搬水,一些女生則去買巧克力和毛巾。

最先進行的項目是跳遠和跳高,之後的項目全是扔鉛球、標槍和跑步,操場上全是走來走去檢錄的人,有的女生手拿水瓶站在終點線左右張望。

謝臨深的接力在最後,朱文銳和賀秋都是一千米,此時三個人站在起跑線邊上,不斷給陳越加油打氣。

三千米講究的是耐力,謝臨深想,陳越學習這麽好,那肯定耐力強,跑個三千米他覺得還是沒問題的。

下一秒,預備聲響起,所有人做起跑姿勢,一聲槍響,幾個人如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

陳越的速度在中前段,照這樣的速度跑下去,前五名是穩的。

謝臨深開始慢慢移動到終點處等著陳越。

謝臨深正專註地目視前方,以便陳越跑過來時一眼看到他。

這時,旁邊站了一個人,是林渺。

林渺和他擺了擺手,謝臨深點點頭。

不知道誰說了一句,有人跑著跑著摔倒了原本成績很不錯的,這下要倒數了。

只這一會兒功夫,謝臨深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他看向跑道,陳越首當其沖,沖過終點線,撞進了謝臨深懷裏。

謝臨深下意識抱住他,捧起他的臉看見那雙漆黑的眼睛時才松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他還以為陳越昏過去了。

離開謝臨深的懷抱,陳越喘了幾口氣。

旁邊的林渺將水遞到他眼前:“快喝水。”

陳越搖了搖頭。

其他圍觀的女生看見林渺被拒絕,紛紛上前遞水。

陳越拉著謝臨深往回走,問他:“水呢。”

謝臨深尷尬地笑笑:“我去,在朱文銳那兒呢,過來的時候忘拿了。”

陳越跑完時,朱文銳和賀秋跑上了。

謝臨深去檢錄,讓陳越去找朱文銳他們。

朱文銳他們跑完,陳越送結他倆一人一瓶水,接力賽已經進行到一半,三個人是跑著過去的,謝臨深是最後一棒,他們過去時正好謝臨深拿過接力棒跑了出去。

謝臨深和(5)班的體育生不相上下。

快到終點時謝臨深咬緊牙往前沖,以幾乎兩厘米的優勢奪得第一。

朱文銳上前直接給了他一個熊抱,大喊著:“謝臨深!你牛啊!”

最後,因為所有人的努力和陳越的加入,(3)班獲得了夏運會的第一。

六月中旬所有人迎來了月考,陳越占據榮譽榜第一,其他班主任羨慕了好一陣。

月考結束,李群芳還惦記著換座位的事,陳越卻拒絕了。

李群芳問他:“怎麽。”

陳越沈靜開口:“老師,我覺得沒有調換的必要。我們關系不錯,我還說好給他補課,也算是幫助他。”

李群芳一口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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