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把誰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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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把誰當真
飛蛾撲著火，尋求光明。——題記
林星寒在海選角色。
一個又一個人從他眼中走過。
從開始到現在，從白天到晚上。
十多個小時過去，除了中途吃了個飯，沒有休息一分鐘。
選角太重要了，這關要是沒把握好，後續的一切都將前功盡棄。
不挑貴的，只挑對的。
幾個角色已經定下來，其中，容荀的飾演者怎麽也定不下來，這讓林星寒很是火大，見此，好友導演突然靈光一閃，把容荀的衣服往林星寒身上一套，嘖嘖，林星寒出來的那一刻，沒有人說他不想容荀的。
容荀選好後，就要選鄧櫂。
作為容荀的另一半，最最最重要的，就是要過林星寒這一關。
於是，林星寒選了一個上午，眼睛都要花了，還沒有選出最適合的鄧櫂。
終於，就在林星寒瀕臨暴走的時候，來了一位幸運兒。
“你怎麽來了？”
選角處，林星寒剛和導演商討完上一個試鏡的，準備看下一個人。
“我來應選鄧櫂這個角色。”
林星寒聞言，剛剛還坐的端端正正的，下一秒在他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身體下意識地放松。
他上下打量了即墨白一番。
“就你？不是我說，就你這副德行，長得人模狗樣的，鄧櫂這個角色你了解多少？別人是位將軍，你看看你，細皮嫩肉，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試都不用試就知道你不行。識相點，別來幹擾選角進度。”
林星寒說話都是挑刺說的，怎麽難聽怎麽來，一點都不在意即墨白的感受。
一旁的導演驚了個呆。
即墨白笑了笑，“林總說的好像很了解我一樣，沒有試過，林總怎麽會知道我不行？”即墨白自信一笑，看向林星寒，“說不定，我試鏡以後，我就是鄧櫂本人呢？”
即墨白說的不卑不亢，那眼神，讓導演心裏有那麽一丟丟驚喜，導演也是讀過原著的人，是這本書的一個小小小小粉絲，不說別的，即墨白這看向林星寒的眼神就很nice。
和鄧櫂看容荀的簡直一模一樣。
“鄧櫂很多戲份都是和容荀在一起的，我想請林小總屈尊，來陪我演下。”
林星寒面上一僵，全身的細胞都在抗拒。
“林小總要是不願的話，我可能就演不出林小總想要的那種感覺了。”
即墨白擺擺手，一臉惋惜的說道。
“行，”林星寒一把打掉即墨白抱在一起的雙手，腦海中回憶了幾遍那個女孩兒的面孔，費了好大的勁才把想揍即墨白那張臉的沖動壓下去，林星寒聽到自己咬著牙，惡狠狠地說道，“換衣！”
他們要演的片段是，容荀知道鄧櫂的身份後，要離開他的場景。
一身戎裝的鄧櫂從身後抱住容荀，容荀全身僵硬，不自在地想要推開鄧櫂。
“容大哥！”
鄧櫂知道容荀的意思，雙手緊緊地抱住他，像是要長在容荀身上一樣，死活不肯放開。
“放開我！你覺得這樣耍我很好玩是嗎？”容荀剛醒不久，新傷口加上舊傷口的折磨，讓他的脾氣變得很沖。
“你答應我，不要離開我！我就松手。”
“我是納蘭一國的臣子，為何要死待在敵國將令之處！”
“是不是要我率軍踏平納蘭國，你才願意看我一眼！”
“你敢！”容荀怒目而視。
“我敢，容荀，你知道我有那個實力！”
空氣中的氧氣一剎那變得稀薄，讓人喘不過氣來。
過了一會兒，感覺到手下的力度變小了些，鄧櫂開口道，“你別走，只要你待在我身邊，不離開我，我保證，不會再發兵，好不好？”
容荀面露痛苦，身處異國他鄉，身不由己，猶如被囚禁的孤鳥一般，被限制人身自由，誰又願意呢？
鄧櫂見容荀不再說話，松開抱住他的雙臂，來到他的面前，半跪著，深情地說道，“跟著我，我就不會再去攻打納蘭國，留那些百姓一命，好嗎？”
容荀想到之前因為（不劇透）騎兵踐踏的土地，被揉捏的百姓，父死子亡，流離失所，衣不遮體的場景，所有的不甘心都化作一聲沈重的嘆息聲。
“將軍所言為真？”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容荀沒有握住那只手，語氣淡淡的。
“還希望將軍真是一個君子。”
演完後，林星寒立馬出戲，退避三尺。
“林小總，我演得如何？”
林星寒蹙眉，不是因為即墨白演得不好，相反，恰恰是因為演得太好，太像鄧櫂了，他仿佛就是鄧櫂本人，短短十分鐘的劇情，克制，隱忍，期待，渴望，表現得淋漓盡致，在場的負責人無一不為即墨白的演技拍案叫絕。
不過負責人們還沒有下決定，還是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一個人，最大的投資商——林星寒，等待他的最終決定。
“不錯，”林星寒最終還是軟下心來，說道，“留個信息，開拍的時間到時候導演喊你。”
幾個小時過去，選角結束。
林星寒把放在椅子上的西裝外套穿上。
“開拍的時間你們選好，明天這個時候我要知道。”
“嘎吱。”
門開了。
林星寒走出門，即墨白坐在地上，見他出來，上下打架的眼皮強行睜開。
“你怎麽沒滾？待在這裏？”
“等你。”生理性鹽水從雙眼裏流出來，即墨白的雙眼被水打濕，變得濕漉漉的。
“可以和林小總一起回去嗎？”
林星寒正欲拒絕，轉念想到剛剛演戲的時候即墨白給他的窘境，轉口說道，“可以。”
“太好了。”
即墨白一高興，直接站起來，小腿處傳來陣陣酸痛，他重心不穩，向林星寒撲去。
“這個月七號拍怎麽樣？”
“嗯——太趕了吧，我們還沒取好景，要不下個月20號怎麽樣？”
導演和制作人從門裏面走出，好巧不巧，見到了讓他們下巴都要驚掉的畫面：剛剛那個被林總稱讚的年輕人，此刻竟然，竟然，把他們林總壓在身下。
從他們這個角度看過去，他們兩個人像是在親吻，英俊的年輕人，身下壓著一個滿臉通紅的俊秀男人。
導演一下子就回憶起林星寒和即墨白他們演戲時候的樣子，盡管再三掩飾，導演兩只眼睛還是變成了星星眼。
見多識廣的導演立馬就腦補了一萬多個字的片段，隨後老臉一紅。
難怪林總願意和這個青年搭戲，原來，他們是這種關系，匪夷所思……
從導演這個角度看去，林星寒是被他們一眾人的突然出現打斷了和青年的親吻？那張經常笑瞇瞇的臉上滿是陰沈，一臉的欲求不滿？
“咳咳，”導演連忙假裝咳嗽，“快點回去研究劇本！”
一眾人一哄而散。
“你他媽的！”
嘴唇上的重量傳來半天，林星寒才回過神來，他一腳把即墨白踹開，從衣兜裏拿出一張手帕，死勁地擦著自己的嘴唇。
“你找死？！”
嘴唇被擦破了皮，流出點點血珠。
林星寒雙眼冒火，瞪著即墨白，這個人！總是會有辦法把他氣到！
“寒哥，”被踢倒在地上的即墨白顧不上疼痛，連忙爬起來，急忙來口解釋道，“我在外面等你很久，蹲到腿麻了，不是故意要親你的。”
林星寒的拳頭握得格格直響，忍住忍住，想到等下要做的事，林星寒咬著牙說道，“無事，如今天色也不早了，起來，我送你回去。”
林星寒表情太古怪，說著很通順的話，呈現出來的表情像是要嘎了即墨白一樣。即墨白咽了口水，雖然知道事情不對勁，不過即墨白最後還是緩緩點頭。
即墨白以為林星寒說的是機動車，直到林星寒帶他來到一輛摩托車面前。
“拿著。”
林星寒丟給即墨白一個頭盔，示意他帶好。
“我們，不回去？”
“急什麽。”
林星寒帶好頭盔，翻身坐上車。
“坐上來，我帶你去兜兜風。”
即墨白猶豫了，他有個鮮為人知的弱點：他暈車……他一般都是步行，再不濟都是自己騎自行車，坐車的話必須要開窗戶，速度還不可以太快。
不用去看林星寒的表情，動動腦細胞都知道林星寒語氣中的笑意是什麽意思，他要是同意，估計有苦頭吃了。
“上不上來？”見即墨白半天半天像個傻逼一樣還不動，林星寒本就沒太多的耐心下降得更快，聲音冷了下來，臉上的不悅更明顯。
“上。”
即墨白心一橫，林星寒的臉和鐘離情的太相似，相似到那怕蹙眉都讓即墨白心裏升起絲絲不安。
他不想在浪費和林星寒相處的一分一秒。
剛上車，一切正常，車速還不是很快，兩旁的人，店鋪還是看得很清楚，鬢角吹來的風也還全和煦，涼涼中帶著食物的香味。
即墨白發出一聲舒服的輕嘆。
隨著時間推移，摩托車突然加速，即墨白猝不及防，急忙抓住摩托車兩邊。一個猛拐，向一家夜店駛去。
門口，有個保安，林星寒遞過去一張黑卡，保安確定身份後，站直身體，打開大門，讓林星寒進去。
林星寒拐進一間門早已打開的門，因為有高度差的緣故，摩托車進入的時候不免顛簸了幾下，幾秒鐘過後，摩托車猛地加速，沖了進去，這速度沒有之前的慢，左右的景物光速般從即墨白眼前飛過，不遠處，還有許多建模按照這個市區打造而成。
“坐好了！”
即墨白還沒來的及聽清這句話的意思，車速再次加快，不遠處，有兩個貨車樣子的模型，兩輛車之間就著一條兩名一米八以上的男子的高度，林星寒加速，毫不猶豫地沖過去。
“扶好！”
接下來，更爽的來了。
即墨白定睛一看，原來離那兩輛車不遠處，還有更多模型。
林星寒弓著身體，呈流線型，從每一個大小不一樣的縫隙中靈活穿梭，如同一條蛇一樣，敏捷，快速。
過道處，車身傾斜，即墨白重心不穩，手握不住，眼看就要掉下來，即墨白慌亂地伸出手，攔住林星寒的腰才穩住重心。
冷不丁防被抱住，林星寒的身體短暫一僵，在沒人看到的頭盔下，一張白皙的臉被氣得通紅。
要不是現在不是揍人的時候，林星寒發誓，他會像剛見時那樣把即墨白揍到親媽都不認識。
前方障礙物已經全部通過，接下來，到了緊張又刺激的時候。
風是涼的，可打在林星寒身上他卻感受不到一絲寒意，唯有腰上那炙熱的觸碰感擾亂他的心神。
林星寒深呼吸一口氣，又加快速度，想著快點結束。
即墨白感覺到車速又加快了不少，不由得更慌張，把住林星寒腰身的手更加用力，因為害怕，他甚至把臉貼在林星寒的後背上，不留一絲絲縫隙。
“嗚——”
摩托車停下來，林星寒一臉得滿足，他的車技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沒等林星寒得意太久，後座的即墨白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怎麽樣？舒服……”
話還沒說完，即墨白兩眼一閉，走到不遠處的垃圾桶邊，嘴巴大張。
“嘔——”
即墨白背對著林星寒，嘔了好幾分鐘才停下來。
林星寒鬼使神差走過來，見即墨白一副要升天的模樣，出言嘲諷道，“餵，怎麽這點速度就受不了了？出毛病沒有？”
即墨白捂住胃，臉色蒼白，虛弱地說道，“寒哥，我可不可以去你家裏休息一下。”
“我家裏可容不下你這種大佛，”林星寒視線有些模糊，眼睛在飆車的時候掉出來，估計早就摔碎了，他向一旁等待的服務生要了副眼睛，戴上後眼前的事物變得清晰出來，即墨白那一副風一吹就咳嗽的樣子，即使他並不想去看，還是忍不住的瞥了過去。
心裏升起絲絲心疼。
林星寒知道，這不是他的情感，是那個小瘋子，他對即墨白的情感太濃烈，讓林星寒本來想要拒絕的話卡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幫幫我，幫幫我。
林星寒閉上眼睛，把不屬於他的思想盡量壓下去。
林星寒扶著即墨白回去。
直接把人丟在沙發上，自己就一個人進了書房。
林星寒的身影消失在客廳，原本還虛弱的人立馬就坐起來，摸了摸被自己掐得發痛的膝蓋，悄悄地走向書房門口。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都幹了些什麽？”一進門，林星寒一把把手上的鋼筆折斷。
“你忘了他會對我們做什麽？怎麽死的忘記了？”
“我……”
“我喜歡他，我覺得他就是可以永遠陪伴我的人。”
“你忘記我和你說過什麽話了嗎！你和他在一起會害死你！”
“沒有！為他做的一切都是我自願，沒有什麽他害不害我這一說法。”
“你真是個傻逼！你口口聲聲說沒有他害你這一說法，你自己怎麽死的忘記了是不是？”
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林星寒久久沒聽到他說話，以為他想通了，哪知，下一句話讓他直接差點破口大罵。
“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我怎麽死的，但那又怎麽樣呢？如果當年不是他，我那個時候也不會活下來，我這條命也算是他間接拯救的，再幫他幾次，也沒所謂。”
“憑什麽啊？你為什麽要因為他的無心之舉害得我們去死？我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小瘋子，你到現在這種情況還不願意讓你自己解脫嗎？就這樣你還想幫他鋪路嗎？”
“你怎麽只會說我，你對他，不也是和我一樣的感情嗎？”
“我恨不得掐死他！” 林星寒條件反射大吼道，“我這輩子做過最錯的事，就是沒有在知道他身份的時候把他掐死！”
他有意識的無數個日日夜夜裏，他都會想一個問題，為什麽，自己要那麽愛一個人？一個人的生活又不是不可以，找了一個人來陪著自己，找對了那叫愛情，找錯了那叫晦氣，他這種因為愛情把命丟了的，還真是，不知道用什麽詞語來形容他的愚蠢。
林星寒只感覺腦子控制的身體都要垮了，大腦處傳送出的痛苦已經不是他可以用蒼白的語言形容，如果他們不是同為一體，而是一個個個體，他一定會給這小瘋子好好洗洗眼睛，讓他看清楚，那垃圾的真實面目。
兩人爭執過程中，即墨白突然推開門進來。
見到是他，鐘離情的意識瞬間占了上風。
“出去……出去！”
鐘離情推搡著即墨白，想讓他出去。
即墨白現在的處境太危險，稍有不慎，他就可能有生命危險。
“怎麽了？”
一頭霧水的即墨白見到鐘離情痛苦的表情，胡亂之中抓住了林星寒的手腕。
“別tm碰我！”
被觸碰到的手腕像是被火燙過一般，林星寒立馬甩開。
燈發出絲絲的聲音，下一秒熄滅了。
小區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跳閘了。
周圍一黑，剛剛的爭吵戛然而止。
林星寒松開手，一陣聲音過後，全部歸於平靜。
“團子，鐘離情，鐘離情！”
空蕩的房間黑得不成樣子。
即墨白的聲音在房間裏回蕩著，沒有人回答他。
即墨白的視力在高中的時候就被折磨到下降得很快，黑暗中，他只能感受到一點點顏色和一團模模糊糊的裝飾物。
他又喊了幾聲，還是沒人回答他，剛剛林星寒的聲音就好像突然蒸發一般，怎麽也聽不到。
剎那間的安靜讓即墨白以為自己出現了錯覺，一切的一切宛若不存在一般。
現在只有一個人。
短短幾秒鐘之內。
我剛剛……
是出現幻覺了嗎？
人呢？
即墨白的腦袋昏昏沈沈，高速駕駛帶來的後遺癥還在持續。
一下子，他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麽東西劈開，分成了兩半。
一半是他自己，另外一半，像是他自己。
周圍似乎有人在哭泣。
一聲聲哀鳴……
嘶啞，絕望……
是誰？
是人嗎？
即墨白迷迷糊糊中，他的自我意識抽離出他的身軀，如同一個木偶，他的正上方有數不清的細線勾住他的四肢，牽引著他行走。
小聲地抽氣聲變得越來越大。
是林星寒。
好多人，好多人……
數不清的亡靈在他的面前哭喊，幽藍色的身體在他的周圍飄蕩。
他們臉上的表情很古怪，無法用言語形容。
他們的眼睛像是乒乓球，很大，綠色的青筋在他們的鬢角暴起，嘴巴大張，牙齒像是亞馬遜河流的食人魚一樣，見到他，口水流出來，像是從地獄跑出來的餓鬼，
“我們好寂寞啊。”
“為什麽只有你活下去了。”
“快下來陪我們。”
一聲聲空靈的聲音纏繞在林星寒耳邊，一向穩重的他蹲在墻角，抱住腦袋。
這是他一輩子中逃避的回憶。
在那次草原生存，他以一個孩子的目光見證了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從他面前離去。非正常的死亡震撼住了他的心靈，在他那還未發育完成的心靈裏埋下一顆畸形的種子，當時的形式逼迫他成長，壓抑著他，使得這顆種子沒有得到養分，生長不起來。
本以為逃離出惡魔的囚牢，沒想到每次黑暗的到來才是噩夢的開始。這顆種子遠比他所想的要強大，在黑暗中汲取他的恐懼，孤獨，慢慢地發芽，一根根枝條長出畫面，將他內心的恐懼呈現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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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蛾撲著火，尋求光明。——題記
林星寒在海選角色。
一個又一個人從他眼中走過。
從開始到現在，從白天到晚上。
十多個小時過去，除了中途吃了個飯，沒有休息一分鐘。
選角太重要了，這關要是沒把握好，後續的一切都將前功盡棄。
不挑貴的，只挑對的。
幾個角色已經定下來，其中，容荀的飾演者怎麽也定不下來，這讓林星寒很是火大，見此，好友導演突然靈光一閃，把容荀的衣服往林星寒身上一套，嘖嘖，林星寒出來的那一刻，沒有人說他不想容荀的。
容荀選好後，就要選鄧櫂。
作為容荀的另一半，最最最重要的，就是要過林星寒這一關。
於是，林星寒選了一個上午，眼睛都要花了，還沒有選出最適合的鄧櫂。
終於，就在林星寒瀕臨暴走的時候，來了一位幸運兒。
“你怎麽來了？”
選角處，林星寒剛和導演商討完上一個試鏡的，準備看下一個人。
“我來應選鄧櫂這個角色。”
林星寒聞言，剛剛還坐的端端正正的，下一秒在他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身體下意識地放松。
他上下打量了即墨白一番。
“就你？不是我說，就你這副德行，長得人模狗樣的，鄧櫂這個角色你了解多少？別人是位將軍，你看看你，細皮嫩肉，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試都不用試就知道你不行。識相點，別來幹擾選角進度。”
林星寒說話都是挑刺說的，怎麽難聽怎麽來，一點都不在意即墨白的感受。
一旁的導演驚了個呆。
即墨白笑了笑，“林總說的好像很了解我一樣，沒有試過，林總怎麽會知道我不行？”即墨白自信一笑，看向林星寒，“說不定，我試鏡以後，我就是鄧櫂本人呢？”
即墨白說的不卑不亢，那眼神，讓導演心裏有那麽一丟丟驚喜，導演也是讀過原著的人，是這本書的一個小小小小粉絲，不說別的，即墨白這看向林星寒的眼神就很nice。
和鄧櫂看容荀的簡直一模一樣。
“鄧櫂很多戲份都是和容荀在一起的，我想請林小總屈尊，來陪我演下。”
林星寒面上一僵，全身的細胞都在抗拒。
“林小總要是不願的話，我可能就演不出林小總想要的那種感覺了。”
即墨白擺擺手，一臉惋惜的說道。
“行，”林星寒一把打掉即墨白抱在一起的雙手，腦海中回憶了幾遍那個女孩兒的面孔，費了好大的勁才把想揍即墨白那張臉的沖動壓下去，林星寒聽到自己咬著牙，惡狠狠地說道，“換衣！”
他們要演的片段是，容荀知道鄧櫂的身份後，要離開他的場景。
一身戎裝的鄧櫂從身後抱住容荀，容荀全身僵硬，不自在地想要推開鄧櫂。
“容大哥！”
鄧櫂知道容荀的意思，雙手緊緊地抱住他，像是要長在容荀身上一樣，死活不肯放開。
“放開我！你覺得這樣耍我很好玩是嗎？”容荀剛醒不久，新傷口加上舊傷口的折磨，讓他的脾氣變得很沖。
“你答應我，不要離開我！我就松手。”
“我是納蘭一國的臣子，為何要死待在敵國將令之處！”
“是不是要我率軍踏平納蘭國，你才願意看我一眼！”
“你敢！”容荀怒目而視。
“我敢，容荀，你知道我有那個實力！”
空氣中的氧氣一剎那變得稀薄，讓人喘不過氣來。
過了一會兒，感覺到手下的力度變小了些，鄧櫂開口道，“你別走，只要你待在我身邊，不離開我，我保證，不會再發兵，好不好？”
容荀面露痛苦，身處異國他鄉，身不由己，猶如被囚禁的孤鳥一般，被限制人身自由，誰又願意呢？
鄧櫂見容荀不再說話，松開抱住他的雙臂，來到他的面前，半跪著，深情地說道，“跟著我，我就不會再去攻打納蘭國，留那些百姓一命，好嗎？”
容荀想到之前因為（不劇透）騎兵踐踏的土地，被揉捏的百姓，父死子亡，流離失所，衣不遮體的場景，所有的不甘心都化作一聲沈重的嘆息聲。
“將軍所言為真？”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容荀沒有握住那只手，語氣淡淡的。
“還希望將軍真是一個君子。”
演完後，林星寒立馬出戲，退避三尺。
“林小總，我演得如何？”
林星寒蹙眉，不是因為即墨白演得不好，相反，恰恰是因為演得太好，太像鄧櫂了，他仿佛就是鄧櫂本人，短短十分鐘的劇情，克制，隱忍，期待，渴望，表現得淋漓盡致，在場的負責人無一不為即墨白的演技拍案叫絕。
不過負責人們還沒有下決定，還是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一個人，最大的投資商——林星寒，等待他的最終決定。
“不錯，”林星寒最終還是軟下心來，說道，“留個信息，開拍的時間到時候導演喊你。”
幾個小時過去，選角結束。
林星寒把放在椅子上的西裝外套穿上。
“開拍的時間你們選好，明天這個時候我要知道。”
“嘎吱。”
門開了。
林星寒走出門，即墨白坐在地上，見他出來，上下打架的眼皮強行睜開。
“你怎麽沒滾？待在這裏？”
“等你。”生理性鹽水從雙眼裏流出來，即墨白的雙眼被水打濕，變得濕漉漉的。
“可以和林小總一起回去嗎？”
林星寒正欲拒絕，轉念想到剛剛演戲的時候即墨白給他的窘境，轉口說道，“可以。”
“太好了。”
即墨白一高興，直接站起來，小腿處傳來陣陣酸痛，他重心不穩，向林星寒撲去。
“這個月七號拍怎麽樣？”
“嗯——太趕了吧，我們還沒取好景，要不下個月20號怎麽樣？”
導演和制作人從門裏面走出，好巧不巧，見到了讓他們下巴都要驚掉的畫面：剛剛那個被林總稱讚的年輕人，此刻竟然，竟然，把他們林總壓在身下。
從他們這個角度看過去，他們兩個人像是在親吻，英俊的年輕人，身下壓著一個滿臉通紅的俊秀男人。
導演一下子就回憶起林星寒和即墨白他們演戲時候的樣子，盡管再三掩飾，導演兩只眼睛還是變成了星星眼。
見多識廣的導演立馬就腦補了一萬多個字的片段，隨後老臉一紅。
難怪林總願意和這個青年搭戲，原來，他們是這種關系，匪夷所思……
從導演這個角度看去，林星寒是被他們一眾人的突然出現打斷了和青年的親吻？那張經常笑瞇瞇的臉上滿是陰沈，一臉的欲求不滿？
“咳咳，”導演連忙假裝咳嗽，“快點回去研究劇本！”
一眾人一哄而散。
“你他媽的！”
嘴唇上的重量傳來半天，林星寒才回過神來，他一腳把即墨白踹開，從衣兜裏拿出一張手帕，死勁地擦著自己的嘴唇。
“你找死？！”
嘴唇被擦破了皮，流出點點血珠。
林星寒雙眼冒火，瞪著即墨白，這個人！總是會有辦法把他氣到！
“寒哥，”被踢倒在地上的即墨白顧不上疼痛，連忙爬起來，急忙來口解釋道，“我在外面等你很久，蹲到腿麻了，不是故意要親你的。”
林星寒的拳頭握得格格直響，忍住忍住，想到等下要做的事，林星寒咬著牙說道，“無事，如今天色也不早了，起來，我送你回去。”
林星寒表情太古怪，說著很通順的話，呈現出來的表情像是要嘎了即墨白一樣。即墨白咽了口水，雖然知道事情不對勁，不過即墨白最後還是緩緩點頭。
即墨白以為林星寒說的是機動車，直到林星寒帶他來到一輛摩托車面前。
“拿著。”
林星寒丟給即墨白一個頭盔，示意他帶好。
“我們，不回去？”
“急什麽。”
林星寒帶好頭盔，翻身坐上車。
“坐上來，我帶你去兜兜風。”
即墨白猶豫了，他有個鮮為人知的弱點：他暈車……他一般都是步行，再不濟都是自己騎自行車，坐車的話必須要開窗戶，速度還不可以太快。
不用去看林星寒的表情，動動腦細胞都知道林星寒語氣中的笑意是什麽意思，他要是同意，估計有苦頭吃了。
“上不上來？”見即墨白半天半天像個傻逼一樣還不動，林星寒本就沒太多的耐心下降得更快，聲音冷了下來，臉上的不悅更明顯。
“上。”
即墨白心一橫，林星寒的臉和鐘離情的太相似，相似到那怕蹙眉都讓即墨白心裏升起絲絲不安。
他不想在浪費和林星寒相處的一分一秒。
剛上車，一切正常，車速還不是很快，兩旁的人，店鋪還是看得很清楚，鬢角吹來的風也還全和煦，涼涼中帶著食物的香味。
即墨白發出一聲舒服的輕嘆。
隨著時間推移，摩托車突然加速，即墨白猝不及防，急忙抓住摩托車兩邊。一個猛拐，向一家夜店駛去。
門口，有個保安，林星寒遞過去一張黑卡，保安確定身份後，站直身體，打開大門，讓林星寒進去。
林星寒拐進一間門早已打開的門，因為有高度差的緣故，摩托車進入的時候不免顛簸了幾下，幾秒鐘過後，摩托車猛地加速，沖了進去，這速度沒有之前的慢，左右的景物光速般從即墨白眼前飛過，不遠處，還有許多建模按照這個市區打造而成。
“坐好了！”
即墨白還沒來的及聽清這句話的意思，車速再次加快，不遠處，有兩個貨車樣子的模型，兩輛車之間就著一條兩名一米八以上的男子的高度，林星寒加速，毫不猶豫地沖過去。
“扶好！”
接下來，更爽的來了。
即墨白定睛一看，原來離那兩輛車不遠處，還有更多模型。
林星寒弓著身體，呈流線型，從每一個大小不一樣的縫隙中靈活穿梭，如同一條蛇一樣，敏捷，快速。
過道處，車身傾斜，即墨白重心不穩，手握不住，眼看就要掉下來，即墨白慌亂地伸出手，攔住林星寒的腰才穩住重心。
冷不丁防被抱住，林星寒的身體短暫一僵，在沒人看到的頭盔下，一張白皙的臉被氣得通紅。
要不是現在不是揍人的時候，林星寒發誓，他會像剛見時那樣把即墨白揍到親媽都不認識。
前方障礙物已經全部通過，接下來，到了緊張又刺激的時候。
風是涼的，可打在林星寒身上他卻感受不到一絲寒意，唯有腰上那炙熱的觸碰感擾亂他的心神。
林星寒深呼吸一口氣，又加快速度，想著快點結束。
即墨白感覺到車速又加快了不少，不由得更慌張，把住林星寒腰身的手更加用力，因為害怕，他甚至把臉貼在林星寒的後背上，不留一絲絲縫隙。
“嗚——”
摩托車停下來，林星寒一臉得滿足，他的車技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沒等林星寒得意太久，後座的即墨白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怎麽樣？舒服……”
話還沒說完，即墨白兩眼一閉，走到不遠處的垃圾桶邊，嘴巴大張。
“嘔——”
即墨白背對著林星寒，嘔了好幾分鐘才停下來。
林星寒鬼使神差走過來，見即墨白一副要升天的模樣，出言嘲諷道，“餵，怎麽這點速度就受不了了？出毛病沒有？”
即墨白捂住胃，臉色蒼白，虛弱地說道，“寒哥，我可不可以去你家裏休息一下。”
“我家裏可容不下你這種大佛，”林星寒視線有些模糊，眼睛在飆車的時候掉出來，估計早就摔碎了，他向一旁等待的服務生要了副眼睛，戴上後眼前的事物變得清晰出來，即墨白那一副風一吹就咳嗽的樣子，即使他並不想去看，還是忍不住的瞥了過去。
心裏升起絲絲心疼。
林星寒知道，這不是他的情感，是那個小瘋子，他對即墨白的情感太濃烈，讓林星寒本來想要拒絕的話卡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幫幫我，幫幫我。
林星寒閉上眼睛，把不屬於他的思想盡量壓下去。
林星寒扶著即墨白回去。
直接把人丟在沙發上，自己就一個人進了書房。
林星寒的身影消失在客廳，原本還虛弱的人立馬就坐起來，摸了摸被自己掐得發痛的膝蓋，悄悄地走向書房門口。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都幹了些什麽？”一進門，林星寒一把把手上的鋼筆折斷。
“你忘了他會對我們做什麽？怎麽死的忘記了？”
“我……”
“我喜歡他，我覺得他就是可以永遠陪伴我的人。”
“你忘記我和你說過什麽話了嗎！你和他在一起會害死你！”
“沒有！為他做的一切都是我自願，沒有什麽他害不害我這一說法。”
“你真是個傻逼！你口口聲聲說沒有他害你這一說法，你自己怎麽死的忘記了是不是？”
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林星寒久久沒聽到他說話，以為他想通了，哪知，下一句話讓他直接差點破口大罵。
“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我怎麽死的，但那又怎麽樣呢？如果當年不是他，我那個時候也不會活下來，我這條命也算是他間接拯救的，再幫他幾次，也沒所謂。”
“憑什麽啊？你為什麽要因為他的無心之舉害得我們去死？我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小瘋子，你到現在這種情況還不願意讓你自己解脫嗎？就這樣你還想幫他鋪路嗎？”
“你怎麽只會說我，你對他，不也是和我一樣的感情嗎？”
“我恨不得掐死他！” 林星寒條件反射大吼道，“我這輩子做過最錯的事，就是沒有在知道他身份的時候把他掐死！”
他有意識的無數個日日夜夜裏，他都會想一個問題，為什麽，自己要那麽愛一個人？一個人的生活又不是不可以，找了一個人來陪著自己，找對了那叫愛情，找錯了那叫晦氣，他這種因為愛情把命丟了的，還真是，不知道用什麽詞語來形容他的愚蠢。
林星寒只感覺腦子控制的身體都要垮了，大腦處傳送出的痛苦已經不是他可以用蒼白的語言形容，如果他們不是同為一體，而是一個個個體，他一定會給這小瘋子好好洗洗眼睛，讓他看清楚，那垃圾的真實面目。
兩人爭執過程中，即墨白突然推開門進來。
見到是他，鐘離情的意識瞬間占了上風。
“出去……出去！”
鐘離情推搡著即墨白，想讓他出去。
即墨白現在的處境太危險，稍有不慎，他就可能有生命危險。
“怎麽了？”
一頭霧水的即墨白見到鐘離情痛苦的表情，胡亂之中抓住了林星寒的手腕。
“別tm碰我！”
被觸碰到的手腕像是被火燙過一般，林星寒立馬甩開。
燈發出絲絲的聲音，下一秒熄滅了。
小區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跳閘了。
周圍一黑，剛剛的爭吵戛然而止。
林星寒松開手，一陣聲音過後，全部歸於平靜。
“團子，鐘離情，鐘離情！”
空蕩的房間黑得不成樣子。
即墨白的聲音在房間裏回蕩著，沒有人回答他。
即墨白的視力在高中的時候就被折磨到下降得很快，黑暗中，他只能感受到一點點顏色和一團模模糊糊的裝飾物。
他又喊了幾聲，還是沒人回答他，剛剛林星寒的聲音就好像突然蒸發一般，怎麽也聽不到。
剎那間的安靜讓即墨白以為自己出現了錯覺，一切的一切宛若不存在一般。
現在只有一個人。
短短幾秒鐘之內。
我剛剛……
是出現幻覺了嗎？
人呢？
即墨白的腦袋昏昏沈沈，高速駕駛帶來的後遺癥還在持續。
一下子，他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麽東西劈開，分成了兩半。
一半是他自己，另外一半，像是他自己。
周圍似乎有人在哭泣。
一聲聲哀鳴……
嘶啞，絕望……
是誰？
是人嗎？
即墨白迷迷糊糊中，他的自我意識抽離出他的身軀，如同一個木偶，他的正上方有數不清的細線勾住他的四肢，牽引著他行走。
小聲地抽氣聲變得越來越大。
是林星寒。
好多人，好多人……
數不清的亡靈在他的面前哭喊，幽藍色的身體在他的周圍飄蕩。
他們臉上的表情很古怪，無法用言語形容。
他們的眼睛像是乒乓球，很大，綠色的青筋在他們的鬢角暴起，嘴巴大張，牙齒像是亞馬遜河流的食人魚一樣，見到他，口水流出來，像是從地獄跑出來的餓鬼，
“我們好寂寞啊。”
“為什麽只有你活下去了。”
“快下來陪我們。”
一聲聲空靈的聲音纏繞在林星寒耳邊，一向穩重的他蹲在墻角，抱住腦袋。
這是他一輩子中逃避的回憶。
在那次草原生存，他以一個孩子的目光見證了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從他面前離去。非正常的死亡震撼住了他的心靈，在他那還未發育完成的心靈裏埋下一顆畸形的種子，當時的形式逼迫他成長，壓抑著他，使得這顆種子沒有得到養分，生長不起來。
本以為逃離出惡魔的囚牢，沒想到每次黑暗的到來才是噩夢的開始。這顆種子遠比他所想的要強大，在黑暗中汲取他的恐懼，孤獨，慢慢地發芽，一根根枝條長出畫面，將他內心的恐懼呈現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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