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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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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覆”

時間不算太晚,來到時,g正提著r的衣領,像拎小雞仔一樣將他提到半空。r的顴骨出處已經帶上好幾處淤青,g眼中在冒著火,粗俗的話語不斷從他嘴裏吐出。而r卻沒有絲毫反抗,甚至動都不帶動一下,他的眼中,又恢覆到鐘離情熟悉的空洞。

“住手!”

聽到有人的聲音,g作惡的右手停下來,望向聲源處。鐘離情沖上去,一把抓住g的左手,用了死勁,反向一扭。

g吃痛,松開手,r掉在地上,骨頭與水泥地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音。“你是誰?”g雖然長得斯斯文文的,可是卻是個暴脾氣,見有人阻止他,立馬調轉方向,掄起拳頭向鐘離情狠狠砸去。

“g!”沙包大的拳頭被擋截在半空中,即墨白擋在他面前,阻止了他的動作。

“即墨白?”見是他,g的怒氣稍稍平覆些,他在三人中反覆看了幾遍“怎麽回事?”

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心中源源不斷湧現出懊悔,他,他竟然,竟然,對一個病人施暴。以往天不怕地不怕的,幾乎什麽都不在乎的他,頭一次感到後悔這種情緒。

他走到r身邊,磕磕絆絆,極其不自然道:“對……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個……我不是故意的。”說完,g還窘迫地向r鞠了幾躬。

也不知道r聽沒聽懂,他躺在地上,蜷縮成一團,本就瘦弱的身體顯得更加瘦小。過了七八分鐘,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鐘離情註意到,r的眼中竟然帶著點水漬,他什麽也沒說,如同往常一樣,眼中恢覆很快恢覆了往日那種熟悉的空洞。什麽也沒做,只是一瘸一拐地離開了,只留下滿心愧疚的三人留在原地。

兩人回到家,之前的狀況反轉過來,鐘離情坐到位置上,用盡全力壓制住自己的怒火。他最想保護的人被他最愛的人傷害了,而他卻沒做阻止這一切的發生,明明他有這個能力啊。

此刻,他需要些什麽來轉移註意力,不失去理智。深呼吸幾口氣,他握住一旁的木椅子,手上越來越用力,呼吸越來越急促。

“哢嚓”一聲,木頭竟然被他直接弄下,血腥味蔓延在屋裏。

“團子!”一旁大氣不敢出的即墨白見此,急忙從不知哪裏拿出一個醫藥箱,將鐘離情手上的那根木頭丟開,拿出繃帶和碘酒,來到鐘離情面前。

鐘離情看了他一眼,伸開緊握的手掌。

一顆釘子直直地插在他的手心。

“鐘離情!”即墨白翻開醫藥箱尋找鑷子,沒找到,急得想罵人。

鐘離情見此,也懶得再管那麽多,從一旁抽出兩張紙,捏住帽頂,好在傷口不是特別深,用了些力氣,直接將其拔出。

“你!”

來不及過多廢話,即墨白立馬用碘酒給他消毒,然後用紗布快速地包紮起來。

不幸中的萬幸,釘子是紮進皮膚,沒有傷到骨頭。

包紮完後,不等鐘離情開口,即墨白搶先一步開口道:“我不知道那個人不正常,要是知道,我定然不會去傷害他。”雖然人不是他傷害的,但他也有間接責任,看鐘離情對那同學的態度,關系也不錯的樣子,不解釋一下他怕這種事會成為鐘離情內心的一根刺,趁現在紮得淺,趕緊拔出,免得時間長了在這人心中留下隔閡的疙瘩。

“不正常”三個字一出,即墨白敏銳的發現鐘離情的身體竟然在顫抖,很細微,要不是他的註意力全在他身上,恐怕難以發覺。

鐘離情沈默了好幾分鐘,這短短幾分鐘裏他那一向平靜的雙眸變得深邃起來。他沒說什麽話,將倒在地上的椅子扶正後突然朝即墨白笑了笑,走進房間。留下即墨白一人獨自在客廳不知所錯。

鐘離情自愈能力比一般人要強,那樣猙獰的傷口一周後便已經恢覆得和以前差不多。一周前的不愉快當事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提,選擇性的遺忘。

他對即墨白不會有任何負面的語言,上次是他話沒說明白才讓人誤會,這次,他不會再讓面前這個可憐人再受到傷害。幾次大小考試,鐘離情都借著脖子受傷為由,沒有參加,多出來的時間,他便拿起一本財政書看。

r還是他的同桌,經過那件事後,班主任生怕他出什麽事,把他喊到辦公室,座位表擺開,任他挑選位置,不過出乎班主任的意料,鐘離情拒絕了,他沒選任何別的位置,還是選擇了r身邊的那個位置。

身旁的r拿著畫筆不知道在畫些什麽,時不時的瞥過來看鐘離情幾眼。鐘離情撐著腦袋,長長的睫毛將他的目光遮住,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有些溫柔。

他在想一些事情,前些天他看到即墨白的月考分數,文科還可以,平均80多分,賞心悅目,可,他的理科,一言難盡,平均分只有10多分,完美的避開正確答案。想到這,鐘離情扶額,很是無語,這個分數,百分之二十五的概率,換個小學生來瞎猜可能都不會是這樣的結果。

鐘離情嘆口氣,他聽即墨白無意中念叨過,他將來想當個醫生,那麽他高二就會選理科,可是他這種成績……

鐘離情很想和即墨白考同一所大學,以前還沒這麽渴望,可是這陣子即墨白對他和以前的態度相截然不同,這他覺得,自己還有希望,可以去爭取一下下。

一旁的r聽到鐘離情的嘆息聲,拿畫筆的手頓了頓,停了下來,沒說話,那只幾乎不會放下畫筆的手把畫筆放下,把畫板轉向鐘離情。

r很瘦,這也就顯得他的眼睛特別的大,眼睛裏放出的光線也是平常人的幾倍,這也就使得本就心不在焉的鐘離情很快就感覺到了他的目光。

畫上畫的是鐘離情看書時的場景,他坐的筆直,背景是白天,但是從窗外撒下的不是陽光,是星星,一條銀色的長河上載著許多閃閃發光的星星,灑在鐘離情的發梢,鐘離情現在穿的是件黑色的衛衣,但畫中的他穿的卻是一件白色的寸衫,星星落在他的頭發上,衣服上,為他整個人都披上一層神秘的面紗,顯得那麽不真實。

“畫得真好。”

那天的事雖然不是鐘離情的責任,但他還是自責很久,對待r比以往還要溫和,還要耐心。r雖然有自閉癥,但是後天形成的,這意味著他在某些方面還是可以像個正常人那樣生活。

就比如,經過快一年的相處,r勉強可以感覺出鐘離情的善意,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從那天後,r對鐘離情的態度有了明顯改變,他開始走出自己封閉的空間,像只蝸牛,伸出自己柔軟的觸角小心翼翼地來感受世界。

鐘離情豎起大拇指,他知道自己說的話r或許很多不能理解,幹脆用最簡單的手勢表達了自己對這幅畫的喜愛。r撕下那張畫遞給鐘離情,鐘離情有些受寵若驚,這還是r第一次送別人他的畫,他從口袋裏拿出一顆糖,放在桌子上,“謝了,這個你會吃嗎?”

這是他買的糖,他認為最好吃的一粒,而r是第一個吃他糖的外人。

見r投來不解的目光,他從口袋裏拿出一顆糖,放進嘴裏“這樣,你試試。”慢動作重覆了幾遍,r像是知道了他什麽意思,學著他的樣子,拿過糖,先是好奇地打量了幾十遍,然後才撕開包裝看著奶白色的糖又是幾十分鐘,才放進嘴裏。

“怎麽樣?好不好吃?”

r沒有回答他,將糖吞進去後,又直勾勾地看向他,意思不言而喻。鐘離情摸了摸袋子裏的糖,今天出門沒準備好,只帶了幾粒,剛才已經吃的差不多,現在沒了。

“我沒有了。”鐘離情擺了擺手,有些懊惱道:“我欠你糖,下次再給你帶好不好?”

溫柔的話語重覆了幾遍,再配上動作,r看了半天才把目光重新放回畫板上。

第八節,鐘離情要去醫院覆查,和即墨白一起請假。

r一如既往一個人獨自來到後山畫畫。g出來了。這一個多月除了訓練,上課外,他一直都悄悄待在r身旁。

他來到r附近,道:“我來這個學校唯一的朋友就是即墨白,那次是我不了解你的情況,沖動了,對不起!”g低下頭,用自己最真誠的態度向r道歉。  r擡起頭看著他的頭發,前面說的什麽他一句也沒聽懂,只有最後一句他竟然勉強聽懂一些。

等了許久都沒聽到r的聲音,g擡頭一看,發現r將一副畫放在他的面前,畫上的是他低頭道歉的模樣,時間關系,只是簡單的素描,只有上半身。

g以為r接受了他的道歉,心中一喜,正欲說話,結果下一秒,r將那張素描撕下來丟到地上,大眼睛全程沒有看他。

“你!”g是個暴脾氣,他以前在初中,可以說的算是個霸王,問問如今和他考進同一所學校的初中同學,誰敢給他臉色的話,保證是一拳過去。見此,握緊雙拳就想要上去給r一拳,但當視線落到r臉上的傷時,滿腔怒火就莫名地被熄滅了。

他松開手,將地上的畫紙撿起來,小心地疊好放進衣服裏。以前他揍人,是因為別人沒事找事做,先惹的他,可這次錯誤是自己犯的,別人沒有把他送到局子裏就已經是最好的了,他憑什麽還要別人用好態度對他?真是有病!沒必要好著個面子不承認自己的錯誤,那樣他愚蠢,不配他那麽做。

r翻了張紙,繼續畫起來。青色的血管隨著他的力度而凸起,現在才高中,不少人臉上還有著嬰兒肥,但是r沒有,他的臉頰上沒多少肉,只是骨頭支包裹著皮囊,頭發很怪異,長短不一,前多後少。應該是在學校裏過得不是很好,意識到這點,g站開了些,讓些許陽光從樹縫中透露出來,照亮r的五官,讓他顯得沒有那麽陰沈。

這個花園有顆銀杏樹,一片片葉子落下時,是一副很唯美的畫面。即使現在是上課時間,周圍也有人經過賞景,不經意間瞥到他們這個方向,放慢腳步,竊竊私語,指指點點。r渾然不知,依舊專心致志地畫畫,周圍所有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r不在乎,可g就不爽了,他站在r面前,高大的身軀擋住把異樣的目光全擋住,“很無聊?找揍?啊!”幾個路人被這冰冷的聲音嚇了一跳,擡頭就想罵一句,見到是g,沒有再說一句,趕緊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沒事做的人離開了,g郁悶的心情得到了些許釋放,為了不影響到r,他躡手躡腳地靠過去,盡量將自己的聲音壓到最小,靠近後,他偷偷瞟r的畫作。r畫的是幾顆星星,在漆黑的夜空,不同常人畫的,r將星星釋放的光芒畫得很大,璀璨了半個夜空。

“好漂亮的星星!”g讚嘆道,似乎是觸碰到那個機關,r竟然擡頭瞄了一他眼,隨機立馬低下頭,這小小的舉動讓g驚喜不已,他意識到是剛才自己那個詞語或者是那個字觸碰到那個神秘的機關,懷著激動的心情,他把剛才說的話一個字一個字拆開重覆一遍,當念到“星星”兩個字時,r擡頭又瞄了他一眼。 g見此,又把兩個字重覆一遍,一樣的結果。g笑了,開學這麽多天第二次笑這麽高興。

“我以後就叫你星星好不好?”r顯然不可能回覆他。

g又喊了二十多遍“星星”r也看了他二十多遍,最後像是不耐煩,在g喊道第三十遍時,任憑g怎麽喊,r都沒有理他,還轉過身,把後腦勺對著他,一副不想理他的樣子。

g也不惱,r身上有一種特殊的東西,他也說不出是什麽,莫名吸引他。面對這位來自星星的人,他所有的脾氣好似都消失,他想要接近他,保護這個孤居在天空的人,讓他知道,星辰雖好,人間亦然。

他溫聲道:“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我了,那我以後就喊你星星了,”他把左手放到胸前,鄭重其事道:“我犯了錯,我是個窮鬼,沒什麽錢,全身上下最值錢的就是這顆心臟,我把我最值錢的東西給你並鄭重地許下承諾,只要你在我的視線裏,我一定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銀杏樹葉從樹上落下來,落在r的畫板上,g的頭發上,風一吹,把r畫板上的銀杏葉片吹到g許下承諾的那只手上,像是在為g許下的承諾做擔保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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