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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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擔

黎明之後,是新的開始,也是痛苦的延續。

即墨白從昏迷中醒來,睜開眼,周圍除一條河以外,什麽都沒有,他抹把頭上的汗水,猜想剛剛自己看到的應該只是自己的一場夢景。

對。他對自己暗示到,我剛才看到的那些畫面都是一場我的夢,對,一定是這樣!他不斷默念這幾個字,好像是對自己說,又仿佛是在強迫自己相信。

還沒等他弄清楚自己身出處何地,一對夫妻牽著個小孩從他面前走過。

白雪皚皚的土地上,看不見一顆植物,女人穿著少且暴露,畫著濃妝,但難掩蒼老,臉上的疲憊的皺紋一條接著一條,盡管如此,從她的五官依稀可以看出,她曾經是個美人,男人嘴裏叼著根煙,臉上全是那種被生活窘迫逼出來的滄桑。

他們兩一起牽著一個小孩,把小孩帶到一座院子前,上面寫著幾個大字:福利院。

男人松開手現站在旁邊,女人把小孩牽到門口,松開手就想走。

小孩慌忙地抓著女人的手看著她“媽……媽。”

女人抓住小孩的手恨下心來扯開。

“媽媽……”小孩倒在地上放聲大哭“別走……媽媽……”

女人的腳步停了下來,一旁的男人催促道:“舍不得了?別忘了要是還帶著他,我們怎麽生活!”

“等等。”聽著孩子一聲比一聲大的哭聲,女人是個母親,無可避免地軟下心來,沒忍住哀求道:“等我下,就等一下,我和我的孩子說一句話,就最後一句。”

“好吧。”男人嘀咕,“婦人之仁。”

女人走到孩子面前蹲了下來。“媽媽去給你買糖葫蘆吃好不好?”

小孩見到女人拽著她的衣袖不放,搖著頭,“不……媽媽……不要葫蘆……要媽媽……要媽媽……”

“乖。”

女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還是硬下語氣道:“你太小了跟著不方便。”但立馬她又像是想到這是最後一次和孩子見面,又放軟了語氣道:“媽媽答應你,很快就回來好不好?”

“真的嗎?”小孩子這個年紀最相信父母,女人堅定的表情讓小孩停止了哭泣,看著她。

“真的,媽媽……不會騙你的。”

“那我們拉勾勾,不騙人。”

女人伸出小指和小孩的勾在一起,“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騙。”

隨著聲音的結束,小孩破涕為笑。

外面天色漸暗,福利院大多不會建在市中心,街邊一盞路燈亮起,漫天雪花飛舞,朵朵雪花鋪蓋,像是一層墓地布罩在小孩身上,朦朧不清的目光中,一抹高大的身影走出。

一個女孩從裏面走了出來,看到小孩一人站在雪下,臉凍得通紅手上的垃圾都來不及丟,急忙把他抱了起來,用自己厚厚的大衣把人裹住,小孩恢覆些力氣,奮力掙紮邊哭邊道:“媽媽……你在哪裏……有壞蛋……媽媽……”

“別哭別哭。”女孩有些不知所措,不斷地輕輕地打著他的後背不安慰著。

孩子哭了半天也許是哭累了,慢慢地聲音變小,睡了過去。

女孩聽見小孩沒了聲音,感受到手下平穩的起伏,左右看了看才嘆口氣把小孩抱了回去。

“這下安心了?”

“嗯。”

“行了,快走吧,還有幾個客人等著我們去接待……”

聲音漸漸被風雪掩蓋,直到消失。

林笑笑把小孩帶回她自己的房裏。

房間不大,但很整潔。一張床,一張桌子,一間浴室和一些生活用品。床頭掛著一盞燈,淡黃色的光照在屋子裏,顯得整個屋子有些溫馨。

小孩兒睡得不深,林笑笑便把他放到床上,誰知小孩一沾床,揉揉眼睛醒了過來。看著陌生的環境,他嘴巴一歪,眼淚又開始在眼中醞釀。

“別哭別哭。”林笑笑從一旁的抽屜裏拿出一個恐龍形狀的糖果伸到小孩的面前,“你看,這是什麽?”

小孩看著糖果,眼淚瞬間停止上湧,他伸手抓住糖果邊好奇地把玩,邊怯怯地看著她。

林笑笑看著他這幅樣子沒好氣道:“你這小屁孩拿了就拿了,這樣看著我幹什麽?我那不成還會搶你這小屁孩的糖吃?”

小孩聽懂她的話咬一口恐龍的尾巴,察覺到林笑笑沒有惡意,漸漸地沒剛開始那麽怯弱“謝謝傑傑。”

“噗,你這小不點。”林笑笑拿了袋小餅幹撕開遞給他,小孩兒接過餅幹塞到嘴裏。小家夥長得很可愛,吃東西的時候像只花栗鼠,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害怕也被甜食帶來的甜意趕走,眼睛微微瞇起來。

望著小家夥一臉高興的樣子,林笑笑的心情也好不少,忍不住戳戳他的小酒窩,軟軟的,像用面團捏的,她忍不住捏捏他的臉。小孩兒也不在意,就認真地吃著糖,任由她戳捏著。

等到小孩把糖吃完,眼巴巴地看向她時。她突然玩心大起抓出一把她珍藏許久,五顏六色包裝的糖果。這些在小孩兒眼中充滿誘惑,他眼睛一刻離不開林笑笑。

“想吃?”

小家夥點點頭。

“叫我聲漂亮姐姐。”

“叫我……飄亮……傑傑”小孩還小,有些口齒不清,說出來的話讓林笑笑有些自閉。

“不對不對,你要叫我漂亮姐姐。”

“漂亮傑傑……”

“算了。”反覆幾次,林笑笑扶額,笑哭不得地把糖遞給了他:“你這小孩兒……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名字……是什麽?”小孩兒咬著糖,兩只眼睛睜得又大又亮,疑惑地看著她。

“就是……帶你出去玩,陪你的人怎麽稱呼你的?”林笑笑怕小孩兒想起他的媽媽這事傷心,盡量不提到“媽媽”兩字。

“唔。”小孩兒往嘴裏塞了顆糖含糊道:“孩子……他們都叫我孩子。”

話一出口,林笑笑有些傻眼。身為成年人,對於這些彎彎繞繞還是懂點,這小孩的父母,八成是沒合法身份,給不了小孩合法身法。她看著認真吃糖的小孩兒,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一絲憐愛。許久後,她開口道:“姐姐有個弟弟,長得像你一樣可愛,不如你就叫姐姐弟弟的名字,就叫林星寒好不好?”

“林……林星寒?”

“對。”聽著小孩兒把這個名字一次就念對了,林笑笑眼中湧上一絲笑意。

“你以後就是我的弟弟,我會把你當作我唯一的親人,你以後也只有我一個親人知道了嗎?”

林星寒看著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姐姐,”林星寒吃完手中的糖從床上跳下來踩到一個圓溜溜的東西,他撿起來一看,上面布滿了灰塵,看半天才發現是顆球。他拿著它好奇問道:“這是什麽?”

“這是棒球,很值得和朋友一起玩的。”林笑笑看著他手中的球,眼中有一絲懷念。這是她上大學時和外國朋友經常娛樂的東西,只可惜大學畢業後大家各自紛飛世界各地謀求出路,棒球這種玩意兒,她已經幾年沒碰過。一想到這,她內心就有些傷感。

“傑傑……星寒是好朋友……喜歡玩……可不可以教星寒玩兒?”

才五六歲的林小寒其實根本就不喜歡玩,但他聽出了林笑笑的不高興,他以為姐姐只是沒有人陪她玩兒才不高興。說著,他像之前林笑笑安慰他那樣,抱住林笑笑的……半邊肩膀,輕輕拍打起來。

“你這小孩,”林笑笑看著肩旁小小的一團,悲傷頓時消了不少,“沒白吃我的糖。”她也沒想到小孩兒竟然會這麽可愛。

她揉著小孩兒的頭發,直到揉成了一團雞窩才松開手。

“行,那姐姐明天就教你玩這個。”

幾天後的清晨,林笑笑起了個大早她有些事情要做。在出門前看著手上的棒球棍感到好笑,她都已經忘記自己早就沒有,這些東西就讓它留在回憶中就好。

買好後,她動用點關系給林星寒上好戶口。在給林星寒辦身份證時,她傻,她不知道林星寒多大,糾結會兒便把他的年齡往小的方面報。福利院在郊區。城裏的學校離福利院很遠,她不想把林小寒一個人丟在城市裏,便想自己來教他。弄完這些後,她給林寒和她自己買了幾本書回去。

還沒到福利院,遠遠就看到林小寒貼在鐵欄桿上,看到她回來,他小嘴一歪,“哇”的一聲哭出來“傑傑……不要星寒了是不是?”

林小寒一大早上起來敲半天門也沒看到林笑笑,小孩兒的內心很敏感,他已經從這幾天還沒有見到媽媽回來,好像知道些什麽,沒看到林笑笑,他以為自己做錯什麽,姐姐厭煩他,不想要他了。

小朋友們都還沒起來,整個福利院黑壓壓得在林星寒眼裏像座鬼屋。

“沒有沒有。”看到林小寒哭得臉通紅,林笑笑感到十分愧疚,急忙把東西丟到地上,打開門半蹲在地上“姐姐是出去給林篤買東西吃了,你看。”

一根糖葫蘆像變魔術一樣出現了。

林星寒擦了擦眼淚,滿臉的委屈地抱住她的脖子:“傑傑我不要葫蘆……要傑傑……傑傑,你是不是和媽媽一樣……買了葫蘆就再也不回來了?星寒很乖的……別不要我……姐……傑……”

林小寒從來沒有離開媽媽這麽久,這麽久了,他也模模糊糊知道些什麽。

感受到面前小身軀的顫抖,林笑笑反手把他抱在懷裏柔聲道:“姐姐不是說過了嗎?你是姐姐的弟弟,是姐姐的親人,親人呢是不會拋棄自己的親人的,媽媽只是在買糖葫蘆的路上遇到大壞蛋在打壞人,所以沒有那麽快回來,她……不會不要你的,知道了嗎?”

“真的嗎?”睫毛處沾著豆大的淚水,

林笑笑輕輕地拂過林小寒的眼睛,擦拭著他眼角的淚珠,等林小寒的情緒穩定些後,林笑笑牽著他來到屬於他的房間。

林小寒的房間是林笑笑之前用來放雜物的,林篤來了後,她找人收拾出來給他做房間。房間很大,裏面是蔚藍色,墻壁貼的是Q版海盜拿著小章魚坐在船上。

林笑笑買的是童話書和一些關於別的國家語言基礎的書。她雖然有收入來源,但她還是兼職了自己大學時最想做的一門工作——翻譯。

林星寒坐在凳子上看著童話書,一個字他都沒有看進去,反而耳邊不斷穿過林笑笑小聲的讀書聲。在林笑笑讀的時候,他也悄咪咪跟著在小聲地跟著背誦。

幾年後的某日,天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一輛車飛馳而過,濺起一路的泥濘,有不少掉到一旁不知名的白色野花上,它們躲閃不及,硬是被染上了不屬於它們的色彩。

車子停到了福利院門口。一個強壯的,有著一張西方面孔的人走了下來,走到後面打開了車門彎腰道:

“Matre De famille, c’est un orphelinat le plus isolé, et il doit y avoir quelqu’un que vous cherchez.”(家主,這兒是最偏僻的一家孤兒院,一定有您要找的人。)

一個年輕的男人從車上下來,另外一個管家樣子的男人打開傘給他擋住了雨水。保鏢走到門口,看了幾秒門鎖後,從口袋裏拿出一根不知名的東西伸進鎖孔裏撥弄了幾下,“哢嚓”一聲,門開了。

把門推開,走了進去。

孤兒院在他眼中像是幾個世紀遺留的古董一樣,破爛不堪,雜草叢生。

還沒走幾步,一塊石子朝他射了過來,速度很快,但還是被一旁的管家單手接住。“誰?”鐘離言順著方向看去:

是一個約摸十歲的男孩,看到他們,舉著彈弓對著他:

“Qui êtes-vous?”(你們是什麽人?)

聽著男孩一口流利的法語,鐘離言眼中閃過一抹光。他走上前,盡力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

那知,男孩看他湊近,眼中全是警惕,二話不說,掃腿就跑。

“Poursuivez!”(快追!)

怕男孩聽懂話裏的意思,知曉的來意,他換了成了泰語對一旁的保鏢道:“!”(就要他了!)

仗著對地形的熟悉,男孩健步如飛,一個轉彎就消失在了保鏢的眼中。

“ 。”(救命,人怎麽不見了?)

保鏢在男孩消失的地方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人,只好空手而歸。

鐘離言在原地等了一會兒,這時,正好碰到了一個長得清秀的女孩。

這不是林氏集團的大小姐,林笑笑嗎?看到她,鐘離言立馬換上了職業假笑。

“鐘離家主怎麽今天有空來我這小地方了?”

林笑笑見是鐘離言,出於以往聽到為數不多的傳聞,怕他嚇到孩子們,邊說邊把他帶進了一間辦公的屋子裏。

“林小姐,”鐘離言坐到她的對面道:“我這次來想領養一個孩子。”

“領養一個孩子?”

“沒錯,你也知道我那邊的情況,幾個帶把的生不出,老爺子要個繼承人。”

林笑笑望向窗外,那兒是一群孩童圍坐在一起講故事,小臉上滿是認真。

“我這小地方的孩子都太小,嘴笨,人也傻,怕鐘離家主領回去不會說話,惹惱了老家主,不如家主去別的地方看看?”

鐘離言想到剛進門的那個男孩,不死心問道:

“林小姐不妨……”

話還沒說完,便被一陣敲門聲打斷。

“姐姐在不在?”

“在呢,”林笑笑語氣中有著一絲難掩的慌亂

“你在外面,別進來!”

話才說完,門便被打開了。

是林星寒。

“是你!”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鐘離言急忙沖上去,緊緊地拽住林星寒的一條胳膊:“就是你!”

“等等,鐘離家主!”林笑笑走上去,抓住鐘離言的一條胳膊: “家主,我這還有別的孩子比他還好,你看我不要我帶你去再找找?”

鐘離言沒說話,只是直直地看著林星寒。

一瞬間,窄小的屋子安靜了下來,除了外面越來越大的暴雨聲外,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Maison principale。”(家主)

沈默間,管家和保鏢來了。鐘離言見是他們,向兩人使了個眼色。

保鏢走上前,便著還在掙紮的林星寒後勁處重重一劈,悶哼一聲,林星寒暈了過去,被保鏢扛在了肩上,帶出了門。

“星寒!鐘離言你要幹什麽!”

“不幹什麽。對了,還麻煩林小姐也走一趟。”

管家從懷裏拿出一塊布,慢慢向林笑笑逼近。

她的口鼻被死死地捂住,窒息的氣體湧入腦海,意識一點點變模糊,眼前的景物也越來越黑,直到完全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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