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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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半年後，二零二二年初，西山墓園。
春光明媚，幾縷白雲在蔚藍的天空上拖拽出仙子的輕紗。天空下，山桃花開滿西山，像是給西山覆上一層薄雪。當春風拂過的時候，山桃花便像雪片般飄落下來。
花瓣飄落到墓碑上，也飄落到碑前的一大一小兩個人身上。
兩歲多的秦天愛用手接住幾片花瓣，接著問父親：“爸爸，這是什麽花？”
秦覆答：“這是山桃花。”
秦天愛又問：“爸爸，你是怎麽知道它的名字的？”
“是你媽媽告訴我的。”秦覆摸摸她的頭，“你媽媽喜歡花草，知道許多植物的名字。”
秦天愛點了點頭，指著墓碑們問：“爸爸，這些是什麽？”
“這些是墓碑。”
“這是用來做什麽的？”
秦覆蹲下來，摟著女兒說：“有些人永遠地離開了我們，如果我們想念他們的話，可以來他們的墓碑看望他們。”
秦天愛想了想，“那些人為什麽要離開我們？”
“這是上天的安排。”
“他們離開我們後，去了哪裏？”
“天上。”
秦天愛指著眼前的兩座墓碑問：“爸爸，這位阿姨是誰？”
“她是你秦濤哥哥的媽媽，她叫宋晚雲。”秦覆從左至右指著墓碑，“這一位，爸爸不用說了。”
秦天愛說：“這是虞阿姨。”
“是的。”秦覆頜首。
“媽媽不是要來看望虞阿姨的嗎？”秦天愛看看四周，“她在哪裏？”
秦覆說：“你媽媽去采花，我們等她。”
秦天愛乖乖聽話。過了半晌，她指著一個方向呼喚：“媽媽！”
秦覆朝她所指的方向望去，見到了他心愛的女人。
和煦的陽光中，穿著米白色裙裝的蘇曉面若桃花，長發飄飄。她正捧著一大束二月蘭，朝她的愛人和女兒款款走來。
秦覆快步迎向她，“采了這麽多，累不累？”
“我好著呢！”蘇曉笑了，“都是他們幫我采的，我都沒有機會動手。”
她身後的徐斌和何存知相視一笑。
秦覆對秦天愛說：“天愛，你來給他們送花，好不好？”
“好！”秦天愛一口答應。
何存知從秦覆手中接過花束，再領著秦天愛分別向宋晚雲和虞新月的墓碑獻上鮮花。秦覆摟著蘇曉看著他們忙碌，徐斌侍立在一旁。
秦天愛獻完花，一行人離開了墓園。
晚上七點，蘇曉由司機駕車送至超哥的餃子館。
餃子館早已打烊，四名便衣保鏢守在門口。餃子館內，朋友們在聚餐。超哥和太太吳詩曼是主人家，客人是秦濤，周思楠，梁自得，沈明玉，謝超群，謝美麟，唐奉玉，姚世玉，林小棠，以及客人中的主角——蘇曉。
按說王霖也應該過來，但是她的女兒才一個多月，正是最離不開母親的時候。她自己也是剛出月子，仍然需要好好休養，因此只能是梁自得自己過來了。
見人都到齊了，超哥舉起酒杯站起來，喜氣洋洋地說：“來，讓我們恭喜曉曉出關。思楠不用，因為她正在懷孕。”
朋友們紛紛向蘇曉祝賀。
看到這溫馨的一幕，蘇曉不由得熱淚盈眶。
坐在她旁邊的謝超群馬上說：“別哭，傷身體，休養了半年才好呢！”
謝美麟愧疚地說：“如果不是我把曉曉帶到酒店去見高春玲，也就不會出事了。”
蘇曉勉力收住眼淚，溫柔地說：“美麟，不必自責，你父親救過我，我救你是應該的。再說了，我不是恢得好好的？”
“你昏迷的時候，我真是茶飯不思。”謝超群仍在後怕，“雖然被汽車撞到了，沒有外傷，也查不出內傷，卻昏迷了整整一個月，然後忽而醒轉，連醫生都搞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蘇曉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但是她不會告訴他們。因此，她只能說：“這就是上天的安排吧！”
“你是如此的真摯善良，上天不會辜負你的。”周思楠說話了，“上天是有眼的！”
秦濤舉起酒杯站起來，誠摯地說：“蘇曉，我們家如今一片和諧，你功勞最大。我媽媽不在了，請讓我代她敬你。”
說完，他一飲而盡。
“曉曉，我也要敬你。”謝超群也舉起酒杯站起來。
緊接著是謝美麟，梁自得，超哥和吳詩曼。
“我沒有這麽偉大啦！”蘇曉哭笑不得，“你們別這樣，我受不起。”
那四個人不聽她的，一飲而盡。
待他們重新落座，蘇曉問：“梁大哥，你的女兒怎麽樣啦？”
“你放心，她們母女都很好。”梁自得滿臉慈愛，“只是滿月酒你沒能來參加，多少有些遺憾。”
蘇曉苦笑著說：“滿月酒也就是半個月前的事情，當時我的身體早就好了，可是秦覆硬是不讓我出來，說是天氣冷，怕我凍出病來。”
謝超群馬上說：“如果我是他，我也不讓你出來，畢竟你之前的昏迷太玄乎了！”
“難得你認同他一次。”謝美麟打趣他。
“誰認同他了？我是關心曉曉好不好？”謝超群伸出攬住蘇曉的肩，“好歹她也是我用性命救下來的人。”
蘇曉趕忙避開他，“謝大哥，不要胡鬧，免得家璇誤會。”
“放心吧，她懂我，也相信我。”謝超群收回長臂，“否則她也不會讓我一個人過來，她自己跑去加班。”
謝美麟看了看周思楠肚子，接著對謝超群說：“爸，你和家璇什麽時候生一個？”
“這個問題嘛……”謝超群居然扭捏起來，“我還真是沒想過。”
蘇曉笑著說：“我看，你還是要再做父親的。”
“太好了！你說有，那肯定是有的。”謝美麟很高興，“我姑姑就想我爸再要一個孩子！”
沈明玉逗她：“你怎麽這高興？”
“那還用說？小寶寶多可愛啊！”謝美麟溫柔起來，“我看到王霖那剛滿月的女兒，還有憨態可掬的天愛，真是又喜歡又羨慕！”
謝超群打趣她：“那你快點結婚生孩子，別催你老爹。”
謝美麟看向坐在對面的唐奉玉，“我倒是想生，可是找誰生呢？”
唐奉玉紅著臉低下頭，姚世玉和林小棠忍著笑。
這時候，周思楠說話了：“話說回來，曉曉還真是靈。她說王霖生女兒，還真是女兒，而且很漂亮。對了，取名字了嗎？”
梁自得說：“我和王霖還在考慮。”
周思楠笑了，“你們生完了都沒定下名字，我還沒生就已經想好了。”
蘇曉問：“取了什麽名字？”
“慕冰。”回答的人是秦濤，“思慕，冰川的冰。”
大家夥都是一楞，因為大家夥都知道這個名字的寓意。
秦濤握住周思楠的手，溫柔地說：“是的，我們的孩子就叫秦慕冰。耿冰川是我和思楠此生都念念不忘的人，我支持這個名字。”
“秦慕冰。”蘇曉沈吟著，“你們這個是男孩，男孩子用這個名字很有氣質。”
沈明玉哽咽了，“秦濤，思楠，謝謝你們。”
“應該的。”周思楠忍著淚。
秦濤握緊了她的手。
所有人都陷入沈默。是的，他們都在懷念那個善良又不幸的年輕人。雖然他的出現有如流星劃過夜空一般短暫，但是他的形象將永遠鐫刻在朋友們的心中。
半晌，超哥說：“我和詩曼將會舉辦婚禮，時間是六月，排在曉曉和秦先生的婚禮之後。”
吳詩曼羞澀地說：“希望你們都能賞光。”
大家夥都表示一定出席。
蘇曉不好意思地說：“都怪我不爭氣，你們的婚禮才會拖到現在。”
“反正我們已經領了證，婚禮晚些時候又何妨？”吳詩曼笑了，“也正因為晚了半年，我們才有了另外的收獲。”
蘇曉忙問：“什麽收獲？”
吳詩曼看向超哥。
超哥點了點頭，接著說：“在曉曉休養的這半年裏，我想明白了。我決定不再經營餃子館，而是重操舊業。我原本是做軟件開的，和奉玉是同行，我們兩個決定一起創業。”
蘇曉大喜，“超哥，奉玉，你們一定可以的！”
其他人也紛紛表示祝賀。
在整個聚會中，所有人都刻意避開了虞新月的事情。因為她的離去很詭異，哪怕是蘇曉，哪怕她剛剛去墓園看望過她，也難以相信她已經走了。
這，就是天意。
五月二十五日，秦覆和蘇曉舉行婚禮。
婚禮的奢華自不必說了，賓客們更關心的是這對分分合合的老夫少妻。許多人一邊看著臺上交換戒指的新人，一邊在竊竊私語。
是的，八卦又開始了。
“你看，蘇曉就跟沒事人似的，而且容光煥發。”
“不得不說，她真的好邪門。上次跳入洪水，居然完好無損地回來了。這次被汽車撞了，居然外傷內傷皆無。明明沒有受傷，卻又昏迷了整整一個月，然後突然醒了。醒來之後，竟然什麽事情也沒有。”
“老秦疼她，硬是把她關在家裏養了半年，什麽都不要她做。”
“說實話，秦家現在局面大好，她功勞很大。也難怪老秦這麽疼她，兩個人很是恩愛。”
“中國人造詞是很智慧的，恩愛，恩愛，有恩才有愛。”
“我看她就是個妖精，以後對她還是客氣點好。”
“她就是老天爺造給老秦的！”
“說起來，老秦要錢有錢，要勢有勢，要人有人。五十幾歲的人了，又經過這麽多折騰，狀態竟然越來越好，真是不服都不行。他這種人，可能就是玄學所謂的‘身強’吧！”
“我敢打賭，秦濤將來絕對不如他。”
“有個六七分也夠用了。”
“也是。”
另一邊也在八卦。
謝美麟悄聲對謝蘊華說：“姑姑，你說，曉曉最打動秦叔叔的是什麽？”
謝蘊華答：“真摯善良，至情至性。”
謝美麟不以為然，“這樣的女人不多了去了？”
“多嗎？”謝蘊華冷笑，“這些品質不是靠說的，要看行動。比如婚舍得離嗎？洪水敢跳嗎？手腕割得下去嗎？即便毀容也不肯說出真相，敢嗎？豁出性命救人，做得到嗎？還有最玄妙的，心靈感應，這可真是沒辦法了。”
“也是。更別提，她還那麽美。”
“你終於肯讚美她了。”謝蘊華有打趣的意思。
“何止讚美，我如今對她簡直奉若神明。”謝美麟心悅誠服，“姑姑，你怎麽看待她這種女人呢？”
謝蘊華淡然地說：“每個人追求的東西不一樣。有的人要名，有的人要利，而有的人只要一份真情。在我看來，這些追求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只要勇敢追求且不違背良心道理，我就欣賞。”
謝美麟打趣：“原以為你這種事業女性會看不起她那種癡情女子呢？”
“每個女人都是獨一無二的，何必捧一踩一？我沒那麽無聊。”
謝美麟對堂姑姑豎起大拇指。
那一邊也在感慨。
謝超群望著身穿白紗的蘇曉，由衷說：“無論肉身還是靈魂，都是藝術品”
旁邊的莊家璇溫柔地說：“而且就在我們身邊，可以近觀。”
“家璇，感謝你的理解。”
謝超群握緊了妻子的手。
傍晚，秦家別墅。
那對被婚禮折騰了一天的新人終於洗盡鉛華，來到了臥房的露臺。雖然臥房在二樓，且樓層較高，但是種植在庭院裏的合歡樹還是將枝條伸到了露臺上。現在正是合歡樹的花期，紫紅色的毛絨花朵盛開在綠葉之間，散發出陣陣清香。
秦覆摘下一朵合歡花插在蘇曉的發髻上，“曉曉，你救了美麟，蘊華不知道有多感激你。”
蘇曉溫柔地說：“謝大哥救我，我救他的女兒，這是應該的。”
秦覆扶著欄桿，輕輕地說：“那個傍晚，我和蘊華在春江吃飯。突然，有人告訴蘊華，美麟把你帶到了酒店。我立刻打你的手機，可是打不通。”
蘇曉點了點頭，“當時我在地下停車場，信號不好。”
秦覆接著說：“就在那個時候，天空變成了血紅色。很快，一顆金色的流星劃過。我和蘊華都看見了，我們以為那是……”
“其實，那是新月姐。誰都想不到，連癌癥都幾乎治愈了，卻迎來了猝死。”
“醫生說，如果想知道確切的原因，只能解剖。可是我們都不忍心。”
“解剖只能找到醫學上的原因，她的離去卻是一種玄機。”蘇曉嘆息，“那天晚上，她原本是要秦濤和思楠吃晚飯的，可是她臨時推說有事，放了他們的鴿子。”
秦覆接下去：“她在遺書中說，不久前，她做過一個夢。夢裏，她將自己所有的珠寶交給了一群陌生人，自己卻衣衫襤褸。那個時候，她就知道自己的大限將至了。所以她早就準備好了遺書，交待好了所有後事。”
“她走的那天，我發現秦濤媽媽的一盆春蘭突然死掉了。當時我就心下一驚，趕忙給她打電話，她說自己什麽事情也沒有。我想去見她，她說約了秦濤和思楠，我只能作罷。可是誰能想到，她竟然……”
說到這裏，蘇曉終於落淚了。
秦覆將她擁入懷中，“乖，不要哭。她有心理預期，走的時候並不痛苦。”
“她的財產，已經全部捐獻了麽？”
“是的，她的所有財產都按她的遺言來處理。”
蘇曉把臉埋入秦覆的胸膛，嘆息著說：“想不到，她繪制的那本《莊子》，竟是絕筆！她繪畫方面的才華還遠遠沒有得到發揮，實在太可惜了！”
秦覆撫著她的脊背，“放心，在天上，她也依然是長袖善舞。”
蘇曉點了點頭。
這時候，秦覆問她：“曉曉，你為什麽昏迷了這麽久？”
蘇曉擡起頭，溫柔地說：“我救美麟不只是為了報謝大哥的恩，也是為了我自己。我在夢裏答應過秦濤媽媽，將來要和你一起走。因此，當那輛驕車沖過來的時候，我知道，兌現諾言的時候到了。因為我知道，如果我被撞到了，身體會損壞，將來活不了多久的。到時候，我就能和你一起走了！”
“真是個傻丫頭！”秦覆深深嘆息。
蘇曉搖了搖頭，接著說：“我在昏迷的時候，夢見了秦濤媽媽。她對我說，曉曉，你兌現了諾言，再次證明了你的真心。放心，你不會那麽早走的，你將來肯定會長長久久，你和他也會長長久久。緊接著，我就醒過來了，完好無損。我知道，這都是秦濤媽媽的功勞。”
“晚雲心善，我知道。”秦覆眼中溢滿柔情。
蘇曉抱著他，堅定地說：“秦覆，我們一定能長長久久。”
“會的，一定會的。”秦覆撫著她的秀發，“曉曉，我會把最好的一切給你。”
“我不要這些。”蘇曉俏皮起來，“至少現在不要。”
“你現在想要什麽？”秦覆滿眼寵溺。
蘇曉神秘地說：“我之所以昏迷這麽久，是因為我在夢見秦濤媽媽之前，夢見了從前的一些事情。”
秦覆忙問：“什麽事？”
蘇曉說：“在我小的時候，我就見過你了。”
“你終於想起來了。”秦覆笑了。
“秦覆，那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可就說來話長了，我慢慢講給你聽。”
“好，我細細地聽。”
血色天幕上，沒有流星。
天幕下，繁花滿枝的合歡樹輕輕搖曳。
樹下，那段三十多年前的往事被娓娓道來。
緣，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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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明媚，幾縷白雲在蔚藍的天空上拖拽出仙子的輕紗。天空下，山桃花開滿西山，像是給西山覆上一層薄雪。當春風拂過的時候，山桃花便像雪片般飄落下來。
花瓣飄落到墓碑上，也飄落到碑前的一大一小兩個人身上。
兩歲多的秦天愛用手接住幾片花瓣，接著問父親：“爸爸，這是什麽花？”
秦覆答：“這是山桃花。”
秦天愛又問：“爸爸，你是怎麽知道它的名字的？”
“是你媽媽告訴我的。”秦覆摸摸她的頭，“你媽媽喜歡花草，知道許多植物的名字。”
秦天愛點了點頭，指著墓碑們問：“爸爸，這些是什麽？”
“這些是墓碑。”
“這是用來做什麽的？”
秦覆蹲下來，摟著女兒說：“有些人永遠地離開了我們，如果我們想念他們的話，可以來他們的墓碑看望他們。”
秦天愛想了想，“那些人為什麽要離開我們？”
“這是上天的安排。”
“他們離開我們後，去了哪裏？”
“天上。”
秦天愛指著眼前的兩座墓碑問：“爸爸，這位阿姨是誰？”
“她是你秦濤哥哥的媽媽，她叫宋晚雲。”秦覆從左至右指著墓碑，“這一位，爸爸不用說了。”
秦天愛說：“這是虞阿姨。”
“是的。”秦覆頜首。
“媽媽不是要來看望虞阿姨的嗎？”秦天愛看看四周，“她在哪裏？”
秦覆說：“你媽媽去采花，我們等她。”
秦天愛乖乖聽話。過了半晌，她指著一個方向呼喚：“媽媽！”
秦覆朝她所指的方向望去，見到了他心愛的女人。
和煦的陽光中，穿著米白色裙裝的蘇曉面若桃花，長發飄飄。她正捧著一大束二月蘭，朝她的愛人和女兒款款走來。
秦覆快步迎向她，“采了這麽多，累不累？”
“我好著呢！”蘇曉笑了，“都是他們幫我采的，我都沒有機會動手。”
她身後的徐斌和何存知相視一笑。
秦覆對秦天愛說：“天愛，你來給他們送花，好不好？”
“好！”秦天愛一口答應。
何存知從秦覆手中接過花束，再領著秦天愛分別向宋晚雲和虞新月的墓碑獻上鮮花。秦覆摟著蘇曉看著他們忙碌，徐斌侍立在一旁。
秦天愛獻完花，一行人離開了墓園。
晚上七點，蘇曉由司機駕車送至超哥的餃子館。
餃子館早已打烊，四名便衣保鏢守在門口。餃子館內，朋友們在聚餐。超哥和太太吳詩曼是主人家，客人是秦濤，周思楠，梁自得，沈明玉，謝超群，謝美麟，唐奉玉，姚世玉，林小棠，以及客人中的主角——蘇曉。
按說王霖也應該過來，但是她的女兒才一個多月，正是最離不開母親的時候。她自己也是剛出月子，仍然需要好好休養，因此只能是梁自得自己過來了。
見人都到齊了，超哥舉起酒杯站起來，喜氣洋洋地說：“來，讓我們恭喜曉曉出關。思楠不用，因為她正在懷孕。”
朋友們紛紛向蘇曉祝賀。
看到這溫馨的一幕，蘇曉不由得熱淚盈眶。
坐在她旁邊的謝超群馬上說：“別哭，傷身體，休養了半年才好呢！”
謝美麟愧疚地說：“如果不是我把曉曉帶到酒店去見高春玲，也就不會出事了。”
蘇曉勉力收住眼淚，溫柔地說：“美麟，不必自責，你父親救過我，我救你是應該的。再說了，我不是恢得好好的？”
“你昏迷的時候，我真是茶飯不思。”謝超群仍在後怕，“雖然被汽車撞到了，沒有外傷，也查不出內傷，卻昏迷了整整一個月，然後忽而醒轉，連醫生都搞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蘇曉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但是她不會告訴他們。因此，她只能說：“這就是上天的安排吧！”
“你是如此的真摯善良，上天不會辜負你的。”周思楠說話了，“上天是有眼的！”
秦濤舉起酒杯站起來，誠摯地說：“蘇曉，我們家如今一片和諧，你功勞最大。我媽媽不在了，請讓我代她敬你。”
說完，他一飲而盡。
“曉曉，我也要敬你。”謝超群也舉起酒杯站起來。
緊接著是謝美麟，梁自得，超哥和吳詩曼。
“我沒有這麽偉大啦！”蘇曉哭笑不得，“你們別這樣，我受不起。”
那四個人不聽她的，一飲而盡。
待他們重新落座，蘇曉問：“梁大哥，你的女兒怎麽樣啦？”
“你放心，她們母女都很好。”梁自得滿臉慈愛，“只是滿月酒你沒能來參加，多少有些遺憾。”
蘇曉苦笑著說：“滿月酒也就是半個月前的事情，當時我的身體早就好了，可是秦覆硬是不讓我出來，說是天氣冷，怕我凍出病來。”
謝超群馬上說：“如果我是他，我也不讓你出來，畢竟你之前的昏迷太玄乎了！”
“難得你認同他一次。”謝美麟打趣他。
“誰認同他了？我是關心曉曉好不好？”謝超群伸出攬住蘇曉的肩，“好歹她也是我用性命救下來的人。”
蘇曉趕忙避開他，“謝大哥，不要胡鬧，免得家璇誤會。”
“放心吧，她懂我，也相信我。”謝超群收回長臂，“否則她也不會讓我一個人過來，她自己跑去加班。”
謝美麟看了看周思楠肚子，接著對謝超群說：“爸，你和家璇什麽時候生一個？”
“這個問題嘛……”謝超群居然扭捏起來，“我還真是沒想過。”
蘇曉笑著說：“我看，你還是要再做父親的。”
“太好了！你說有，那肯定是有的。”謝美麟很高興，“我姑姑就想我爸再要一個孩子！”
沈明玉逗她：“你怎麽這高興？”
“那還用說？小寶寶多可愛啊！”謝美麟溫柔起來，“我看到王霖那剛滿月的女兒，還有憨態可掬的天愛，真是又喜歡又羨慕！”
謝超群打趣她：“那你快點結婚生孩子，別催你老爹。”
謝美麟看向坐在對面的唐奉玉，“我倒是想生，可是找誰生呢？”
唐奉玉紅著臉低下頭，姚世玉和林小棠忍著笑。
這時候，周思楠說話了：“話說回來，曉曉還真是靈。她說王霖生女兒，還真是女兒，而且很漂亮。對了，取名字了嗎？”
梁自得說：“我和王霖還在考慮。”
周思楠笑了，“你們生完了都沒定下名字，我還沒生就已經想好了。”
蘇曉問：“取了什麽名字？”
“慕冰。”回答的人是秦濤，“思慕，冰川的冰。”
大家夥都是一楞，因為大家夥都知道這個名字的寓意。
秦濤握住周思楠的手，溫柔地說：“是的，我們的孩子就叫秦慕冰。耿冰川是我和思楠此生都念念不忘的人，我支持這個名字。”
“秦慕冰。”蘇曉沈吟著，“你們這個是男孩，男孩子用這個名字很有氣質。”
沈明玉哽咽了，“秦濤，思楠，謝謝你們。”
“應該的。”周思楠忍著淚。
秦濤握緊了她的手。
所有人都陷入沈默。是的，他們都在懷念那個善良又不幸的年輕人。雖然他的出現有如流星劃過夜空一般短暫，但是他的形象將永遠鐫刻在朋友們的心中。
半晌，超哥說：“我和詩曼將會舉辦婚禮，時間是六月，排在曉曉和秦先生的婚禮之後。”
吳詩曼羞澀地說：“希望你們都能賞光。”
大家夥都表示一定出席。
蘇曉不好意思地說：“都怪我不爭氣，你們的婚禮才會拖到現在。”
“反正我們已經領了證，婚禮晚些時候又何妨？”吳詩曼笑了，“也正因為晚了半年，我們才有了另外的收獲。”
蘇曉忙問：“什麽收獲？”
吳詩曼看向超哥。
超哥點了點頭，接著說：“在曉曉休養的這半年裏，我想明白了。我決定不再經營餃子館，而是重操舊業。我原本是做軟件開的，和奉玉是同行，我們兩個決定一起創業。”
蘇曉大喜，“超哥，奉玉，你們一定可以的！”
其他人也紛紛表示祝賀。
在整個聚會中，所有人都刻意避開了虞新月的事情。因為她的離去很詭異，哪怕是蘇曉，哪怕她剛剛去墓園看望過她，也難以相信她已經走了。
這，就是天意。
五月二十五日，秦覆和蘇曉舉行婚禮。
婚禮的奢華自不必說了，賓客們更關心的是這對分分合合的老夫少妻。許多人一邊看著臺上交換戒指的新人，一邊在竊竊私語。
是的，八卦又開始了。
“你看，蘇曉就跟沒事人似的，而且容光煥發。”
“不得不說，她真的好邪門。上次跳入洪水，居然完好無損地回來了。這次被汽車撞了，居然外傷內傷皆無。明明沒有受傷，卻又昏迷了整整一個月，然後突然醒了。醒來之後，竟然什麽事情也沒有。”
“老秦疼她，硬是把她關在家裏養了半年，什麽都不要她做。”
“說實話，秦家現在局面大好，她功勞很大。也難怪老秦這麽疼她，兩個人很是恩愛。”
“中國人造詞是很智慧的，恩愛，恩愛，有恩才有愛。”
“我看她就是個妖精，以後對她還是客氣點好。”
“她就是老天爺造給老秦的！”
“說起來，老秦要錢有錢，要勢有勢，要人有人。五十幾歲的人了，又經過這麽多折騰，狀態竟然越來越好，真是不服都不行。他這種人，可能就是玄學所謂的‘身強’吧！”
“我敢打賭，秦濤將來絕對不如他。”
“有個六七分也夠用了。”
“也是。”
另一邊也在八卦。
謝美麟悄聲對謝蘊華說：“姑姑，你說，曉曉最打動秦叔叔的是什麽？”
謝蘊華答：“真摯善良，至情至性。”
謝美麟不以為然，“這樣的女人不多了去了？”
“多嗎？”謝蘊華冷笑，“這些品質不是靠說的，要看行動。比如婚舍得離嗎？洪水敢跳嗎？手腕割得下去嗎？即便毀容也不肯說出真相，敢嗎？豁出性命救人，做得到嗎？還有最玄妙的，心靈感應，這可真是沒辦法了。”
“也是。更別提，她還那麽美。”
“你終於肯讚美她了。”謝蘊華有打趣的意思。
“何止讚美，我如今對她簡直奉若神明。”謝美麟心悅誠服，“姑姑，你怎麽看待她這種女人呢？”
謝蘊華淡然地說：“每個人追求的東西不一樣。有的人要名，有的人要利，而有的人只要一份真情。在我看來，這些追求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只要勇敢追求且不違背良心道理，我就欣賞。”
謝美麟打趣：“原以為你這種事業女性會看不起她那種癡情女子呢？”
“每個女人都是獨一無二的，何必捧一踩一？我沒那麽無聊。”
謝美麟對堂姑姑豎起大拇指。
那一邊也在感慨。
謝超群望著身穿白紗的蘇曉，由衷說：“無論肉身還是靈魂，都是藝術品”
旁邊的莊家璇溫柔地說：“而且就在我們身邊，可以近觀。”
“家璇，感謝你的理解。”
謝超群握緊了妻子的手。
傍晚，秦家別墅。
那對被婚禮折騰了一天的新人終於洗盡鉛華，來到了臥房的露臺。雖然臥房在二樓，且樓層較高，但是種植在庭院裏的合歡樹還是將枝條伸到了露臺上。現在正是合歡樹的花期，紫紅色的毛絨花朵盛開在綠葉之間，散發出陣陣清香。
秦覆摘下一朵合歡花插在蘇曉的發髻上，“曉曉，你救了美麟，蘊華不知道有多感激你。”
蘇曉溫柔地說：“謝大哥救我，我救他的女兒，這是應該的。”
秦覆扶著欄桿，輕輕地說：“那個傍晚，我和蘊華在春江吃飯。突然，有人告訴蘊華，美麟把你帶到了酒店。我立刻打你的手機，可是打不通。”
蘇曉點了點頭，“當時我在地下停車場，信號不好。”
秦覆接著說：“就在那個時候，天空變成了血紅色。很快，一顆金色的流星劃過。我和蘊華都看見了，我們以為那是……”
“其實，那是新月姐。誰都想不到，連癌癥都幾乎治愈了，卻迎來了猝死。”
“醫生說，如果想知道確切的原因，只能解剖。可是我們都不忍心。”
“解剖只能找到醫學上的原因，她的離去卻是一種玄機。”蘇曉嘆息，“那天晚上，她原本是要秦濤和思楠吃晚飯的，可是她臨時推說有事，放了他們的鴿子。”
秦覆接下去：“她在遺書中說，不久前，她做過一個夢。夢裏，她將自己所有的珠寶交給了一群陌生人，自己卻衣衫襤褸。那個時候，她就知道自己的大限將至了。所以她早就準備好了遺書，交待好了所有後事。”
“她走的那天，我發現秦濤媽媽的一盆春蘭突然死掉了。當時我就心下一驚，趕忙給她打電話，她說自己什麽事情也沒有。我想去見她，她說約了秦濤和思楠，我只能作罷。可是誰能想到，她竟然……”
說到這裏，蘇曉終於落淚了。
秦覆將她擁入懷中，“乖，不要哭。她有心理預期，走的時候並不痛苦。”
“她的財產，已經全部捐獻了麽？”
“是的，她的所有財產都按她的遺言來處理。”
蘇曉把臉埋入秦覆的胸膛，嘆息著說：“想不到，她繪制的那本《莊子》，竟是絕筆！她繪畫方面的才華還遠遠沒有得到發揮，實在太可惜了！”
秦覆撫著她的脊背，“放心，在天上，她也依然是長袖善舞。”
蘇曉點了點頭。
這時候，秦覆問她：“曉曉，你為什麽昏迷了這麽久？”
蘇曉擡起頭，溫柔地說：“我救美麟不只是為了報謝大哥的恩，也是為了我自己。我在夢裏答應過秦濤媽媽，將來要和你一起走。因此，當那輛驕車沖過來的時候，我知道，兌現諾言的時候到了。因為我知道，如果我被撞到了，身體會損壞，將來活不了多久的。到時候，我就能和你一起走了！”
“真是個傻丫頭！”秦覆深深嘆息。
蘇曉搖了搖頭，接著說：“我在昏迷的時候，夢見了秦濤媽媽。她對我說，曉曉，你兌現了諾言，再次證明了你的真心。放心，你不會那麽早走的，你將來肯定會長長久久，你和他也會長長久久。緊接著，我就醒過來了，完好無損。我知道，這都是秦濤媽媽的功勞。”
“晚雲心善，我知道。”秦覆眼中溢滿柔情。
蘇曉抱著他，堅定地說：“秦覆，我們一定能長長久久。”
“會的，一定會的。”秦覆撫著她的秀發，“曉曉，我會把最好的一切給你。”
“我不要這些。”蘇曉俏皮起來，“至少現在不要。”
“你現在想要什麽？”秦覆滿眼寵溺。
蘇曉神秘地說：“我之所以昏迷這麽久，是因為我在夢見秦濤媽媽之前，夢見了從前的一些事情。”
秦覆忙問：“什麽事？”
蘇曉說：“在我小的時候，我就見過你了。”
“你終於想起來了。”秦覆笑了。
“秦覆，那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可就說來話長了，我慢慢講給你聽。”
“好，我細細地聽。”
血色天幕上，沒有流星。
天幕下，繁花滿枝的合歡樹輕輕搖曳。
樹下，那段三十多年前的往事被娓娓道來。
緣，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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