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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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視野:宋雅

對面鄰居王阿姨走了出來。

同時走出來的還有許玫。

宋雅心一沈。

她聽見隔壁王阿姨說:“小宋啊,你朋友找你幾回了,你都不在家。”

“我就把你朋友接到我家等你。”

宋雅聽見自己的回答聲:“王阿姨,謝謝你。”

然後,宋雅看著自己開門,進屋,請——許玫進屋。

良久,宋雅才回過神,發現,自己與許玫對坐在沙發上,沈默。

滴答滴答,秒針轉了一圈又一圈,轉得宋雅都煩躁起來時,她聽見許玫開口了:“小宋啊,你是在躲我嗎?”

宋雅心再度沈下去。

她沒回答。

她知道許玫知道她在躲什麽。

她也知道她不敢告訴許玫她在躲什麽。

宋雅承認,面對許玫時,她心虛得很。

她總覺得,是她,偷走了許玫的人生。

是的,人生。

她偷走了,一個女人的人生。

卻不敢,告訴她。

宋雅又聽見許玫在說話:“難道小宋你也像我朋友老公的小三那樣,背著我跟我家莊越在一起了? ”

宋雅心一緊,她試圖讓自己擡頭,又聽見許玫在笑,“要不,我想不通,你為什麽要躲我?”

宋雅笑不出。

她看著許玫。

看著許玫的眼睛。

她覺得許玫的眼睛在笑她的愚蠢。

愚蠢於跟一個已婚男人牽扯不清。

宋雅無法對許玫解釋,她也不願意解釋。

她想:這或許便是愛。她愛莊越,所以,她能忍受任何阻攔她和莊越在一起的人。

比如,許玫。

宋雅知道許玫是莊越的妻子。

在最初的時候,她很憤怒。

但是,在不是最後的最後,她寧願假裝,她什麽都不知道。

所以,她能忍受許玫對她的挑釁。

就像,當初,許玫容忍她對許玫的挑釁。

同樣,宋雅知道,她不願意退。

因為,她身後,站在,莊越。

就像,當初的許玫,為了女兒不得不妥協莊越的出軌。

宋雅嘲笑自己。

這不是報應,是什麽?

視野:許玫

許玫知道宋雅知道她在挑釁她。

那又如何?

許玫是不清楚宋雅為什麽在得知莊越有妻子後還願意成為莊越的情人。

但,她知道,她在明,宋雅在暗。

從來是明的人不怕見到暗裏的人。

作為莊越明面上的妻子,她是不懼怕與宋雅面對面的。

許玫盡可能挑起宋雅的怒火。

她有意地刺激著宋雅:“對了,小宋,你男朋友姓什麽?應該不會姓莊吧?”

當她聽到‘李’字從宋雅口中擠出來後,她又刺激著宋雅:“姓李好啊,我就害怕,這要是姓莊,我可怎麽辦?畢竟啊——”

後面的話,許玫故意不說出來。

她知道宋雅知道她在說什麽。

二十歲的許玫很討厭男人一出軌,女人就只跟另一個女人鬥。

然而,三十歲的許玫卻活成了二十歲她最討厭的樣子。

二十歲的許玫也很討厭女人在遇到男人出軌後假裝若無其事。

然而,三十歲的許玫卻做著二十歲的許玫最討厭的事。

三十歲的許玫知道對面那個女人,那個叫宋雅的女人,她不該上門來了挑釁宋雅,以此來釋放憤怒。

她要做的是打她老公莊越一巴掌,然後,將莊越出軌的事放到桌面上,談判。

但——

但是——

人性的幽深之處在於每個人都是以自己的利益作為衡量的標準。

遲緩跟莊越攤牌,直接挑釁宋雅,是從許玫利益處衡量出的她可以接受的方案。

視野:宋雅

你是小三啊。——這是許玫‘畢竟’後面沒說出口的話,也是宋雅在心裏頭將其補完整的話。

宋雅知道,許玫壓根就不相信她男朋友姓李。

宋雅也知道,許玫知道她的男朋友就是莊越。

但是,兩人都故意不挑明。

許玫為什麽不挑明宋雅是不了解的。

宋雅她不挑明是因為她沒有挑明的權利。

她不能站在許玫的跟前說,那個男人是我的。

她也不能站在廣庭大眾之下說,這個男人是我結婚證上的那個男人。

她更不能——跟莊越分手。

抱歉。——這是宋雅對許玫的歉意。

宋雅也是知道。

這輕飄飄的道歉是無法補償許玫的憤怒。

宋雅想: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事情出現了控制?是在那個海島上?還是更早之前,她沖動地尋找許玫?

視野:許玫

許玫不稀罕宋雅的道歉。

她也不需要宋雅的道歉。

做已婚男人的情人,做到被原配踢上門,這不是件意料之中的事嗎?

許玫自認為她的涵養是極好的,還能笑語盈盈地跟莊越的情人聊天。

只是——

許玫心神晃了下:她需要這麽努力——努力地讓自己——

客廳電視機的屏幕上正印出了她的身影。

一團像極了影子的身影。

她心神又晃了下——也許她不該——

許玫又看了幾眼那團像影子的身影,她轉頭,看著墻壁,只見,一幅畫掛在墻壁上。

畫上只寫了一行字:心悅君兮。

許玫心神猛驚了一下,她轉過頭,看著正低頭,雙手緊握的宋雅。

不知為何,年輕時讀過的一首關於酒的詩突然蹦到她的腦海裏:

“ 把酒拿來,

用來浸泡我的雙手。

看它能否侵襲我的雙手上,

那已經染色的風霜。

他們說,

風霜是悲傷,是時間,是昔日的印痕。

而,我,非要說,

風霜是酒的愛,是愛的酒。”

許玫不想再待下去。

她匆忙離開。

盡管她不明白宋雅對莊越的這種瘋狂。

即使在她為愛奔跑的年少,她也不可能為了個男人,放棄到失去一個人的自尊。

許玫設想過,若她是宋雅,她是不可能繼續跟莊越在一起的。

許玫跟著川流不息的人群過紅綠燈。

她看著她前方,一對手牽手年輕的情侶,她想,是不是最初的愛,才會最持久地刻上風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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