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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錚給自己倒了杯水潤口：“說吧。”
周棋只好收拾情緒，正色道：“江湖如今人人都在尋李得財，如教主所料，紙包不住火，如今趙是非所留秘籍橫空出世的消息已經走漏，眾多門派紛紛蠢蠢欲動，都在動身前往江南。”
唐錚點點頭：“繼續關註各大門派動向。”
周棋點頭應是，繼續道：“教內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但以右護法為首的一撥人早先就察覺出不對，提前撤離，弟兄們趕去時早已人去樓空，不知逃到了何處。”
唐錚皺眉：“可有傷亡？”
周棋：“右護法帶走的皆是些高層，留下餘孽埋伏在周圍，不少弟子被打的猝不及防，但好在對方武功平平，我們又人手足夠多，很快就控制住局面，傷亡不算太大。”
唐錚點頭：“這段時間加派人手搜尋他們下落，另外傳令至各分號暗點，註意防範。”
周棋皺眉：“教主懷疑他們會偷襲？”
唐錚：“若我是他們，在人手不足又缺少資源的情況下被追殺，倒不如趁著大家還未反應過來，偷襲暗點劫取些資源，再尋個地方隱蔽，從長計議。”
周棋神色嚴肅：“屬下明白了。”
唐錚繼續道：“近日再加派些人手，護住小院周圍。還有，白芙呢？”
周棋：“白姑娘已經抵達府城，如今正住在伊水樓等待指示。”
伊水樓，城南最大的聲樂坊，裏頭名伶歌姬輩出，是多少王公貴族風流少爺乃至江湖俠客一擲千金的地方，只為討裏頭的解語花一笑。
唐錚沈默片刻：“好端端她一個姑娘家去那裏作甚？”
周棋神色覆雜無比，措辭一下，語出驚人：“因為嵇子平前不久扮作姑娘把自己賣進了伊水樓，所謂大隱隱於市，如今已經是伊水樓的新任頭牌，白姑娘聽聞之後去給他捧場。”
唐錚：“......”
且不論嵇子平一個男兒身如何當上歌姬頭牌這件事，單單看這份為了不被對家發現的精神就很叫人佩服。
唐錚疲憊捏捏眉心，揮手道：“叫白芙隨時準備住到青石巷裏去。”
周棋：“是。”
————
這日，外面剛下了一場雷陣雨，將地上烤得火-辣辣的熱氣驅散，就連空氣都清爽許多。
唐家小院裏頭，三三兩兩坐了幾桌客人。
此時並非飯點，是以店裏生意並不忙，零零散散的幾桌都只叫了些茶水點心，圍在桌前閑聊，順便感受雨後難得的涼意。
周姨與周伯正在嗑瓜子。
自打兩個兒子回家後，就將看鋪子的活完全丟給兩人，老夫妻有事沒事就過來湊熱鬧，早已同店裏的老熟客打成一片。
今日隔壁老張頭與老伴兒也來了，趁著涼快帶家裏兩個娃娃出來透透氣。
老張家人口多，家裏頭也算寬裕，時常會帶著孩子來唐玉茗這裏打打牙祭，雖然比不得周姨他們來得頻繁，但也很照顧唐玉茗的生意。
此時兩個小娃娃正坐在隔壁桌，由段年和段月帶著講故事。
段年語調慢悠悠，講起故事來繪聲繪色。
小男孩端正坐在桌前，眼睛一眨不眨看著他，顯然已經聽入迷。
小姑娘人小腿短，被段月抱到凳子上，時不時晃一晃小腳丫，聽入神了還會搖頭晃腦，頭上小揪揪在空氣裏一擺一擺，瞧著可愛得緊。
段月坐在旁邊護著她別摔下去，手裏捏著零嘴餵她。
唐玉茗這桌則熱鬧許多，因為周姨身為熱情交際一姐，正在桌上聊八卦。
“你們曉得不，咱隔壁的王小哥就要搬出去了。”
老張頭喝著茶水點頭：“聽說是要成親了。”
周姨瓜子磕得飛快，絲毫不影響講話：“可不是嗎，日子早便訂下了，這幾日我聽說已經在張羅酒席的事兒，估摸著要不了五六日就得搬走。”
老張媳婦也在嗑瓜子：“也不知接下去搬來的是個啥人。”
周伯：“那宅子小，住不了幾個人，不是年輕小哥就是剛成親的小夫妻，否則如何住得下？”
周姨聞言笑瞇瞇，停下了手裏的瓜子，湊近些壓低聲音：“其實呀，宅子早就賣出去了，只不過得等王小哥搬走，新東家才來住。”
“謔，啥時候的事？”老張媳婦也湊近道，“可知道是啥人買的？”
唐玉茗始終保持著一顆沈默吃瓜的心，不由得也湊近了些。
周姨壓低聲音：“啥時候賣出去的不曉得，但據說買宅子的是個姑娘。”
“姑娘？”
“可不是嘛，還是個年輕貌美的姑娘。”
“一個姑娘家難不成自己住？”
“我看像，那姑娘可不是尋常姑娘，會功夫的。”周姨神秘兮兮。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會功夫的年輕姑娘！
這可不多見呀，聽著就像話本裏寫的江湖俠女。
周伯納悶：“不是，這些你都是從哪知道的？”
明明兩人日程行蹤都差不多，為何自己啥也不曉得？
周姨瞥他一眼，淡淡道：“自然是我親眼看見的。”
老張媳婦也好奇道：“會功夫也能看出來？”
周姨驕傲挺胸：“上回我買菜回家，瞧見個眼生的年輕姑娘來看房，帶她進去的正是那宅子的東家。想當年我也是走南闖北過來的，一眼就看出她下盤穩，是正經會武功的。”
其實倒也沒這麽厲害，隔著老遠根本看不出下盤穩不穩，只是正巧人姑娘手裏握著一柄長劍，一看就是江湖中人。
周姨說完，桌上眾人看向她的眼光頓時就不一樣了。
周伯：“......”
自己當年功夫要比她好，為何他就看不出來這些？
話音一落，外頭就進來一人，笑呵呵道：“大家夥都在呢。”
眾人朝外看去，正是方才還在討論的王小哥。
王小哥好事將近，臉上笑意停也停不下來：“正好省得我再跑了。後日我成親，是來請大家去吃喜酒的。”
說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聞言，眾人自然是一番祝賀。
王小哥：“等俺成了親就搬出去住了，這些年多虧有大家夥照顧，俺也不曉得咋感謝各位，到時候一定要來多吃些。”
眾人：“哪裏哪裏。”
又是一陣吉祥話，說得王小哥臉都紅了，只好撓頭道：“那我就先走了，後日大家夥可一定都來啊。”
眾人：“好，一定來。”
有喜酒喝，自然是高興事，於是大家嗑起瓜子來也更熱鬧幾分。
兩日後，大喜日子如約而至，大家歡歡樂樂帶著賀禮去喝喜酒。
這是自打搬到府城以來第一次被邀請參加喜事，所以唐玉茗特意停業一天，與告了假的唐錚一起前往。
酒席規模不大，但很熱鬧，都是附近的鄉鄰百姓，大家一起為新人喝彩，淳樸又熱情，氣氛很是和諧。
王小哥特意買了好酒用來招待客人，於是席面上大家都很情緒高漲。
唐玉茗酒量淺，平日裏基本不沾酒，上一次唐錚考上秀才辦席喝得幾乎半醉後便總是點到為止。
他端起杯子淺淺抿了口。
這酒的確不錯，香甜中帶有淡淡花香，也不知是用什麽釀造，入口清冽甘甜，即便是不愛喝酒的人也不會覺得反感。
唐玉茗回味一下，覺得不兇，於是又倒了一杯。
待新人敬過酒，他已經不知不覺下肚七八杯，滿口都是酒香。
唐錚在旁不動聲色餵他吃菜，怕他喝多了胃不舒服。
唐玉茗笑著道謝，然後慢吞吞把挑了刺的魚肉放進嘴裏。
唐錚哄他再吃點：“這道小炒肉也不錯，嘗嘗看？”
“好。”唐玉茗伸出筷子夾起一片，眼神迷離，張嘴吃下。
唐錚一時不察，眼睜睜看著他把姜片放進口中。
唐玉茗反應有些慢：“唔？”
這肉好像味道不太對......
唐錚無奈趕緊伸手放到他嘴邊：“快吐出來。”
居然已經醉成這樣了。
看來這酒後勁著實不小。
唐玉茗這回醉的非常徹底，但好在他酒品好，即便是喝醉了也只乖乖坐著，不吵不鬧，除了反應有些慢吞吞，其餘的旁人不仔細看還真瞧不出。
但只有唐錚知道，他喝醉後其實別人說什麽都會照做，還一個勁地朝對方淺笑，實在乖巧到誘人。
這副模樣若叫外人瞧見，指不定要出什麽事。
眼見酒席也差不多快結束，唐錚當機立斷，帶人告辭回家。
以後可要看得牢一些才行啊......
天色已經黑透，青幕一般的夜空掛滿繁星點點，還有一輪明月散發皎潔光輝，印出底下兩道模模糊糊的人影。
唐錚牽著唐玉茗的手，步伐很慢，生怕對方一個踉蹌絆倒在地。
“哥，可還記得回家的路？”唐錚語調很柔和。
唐玉茗慢吞吞：“回家......的路？”
唐錚覺得他這副樣子實在可愛，想趁人不備上手捏一捏，但考慮到還在大街上，於是只好忍住：“對，回家的路，可記得，嗯？”
他嗓音低沈，帶著淡淡不易察覺的暗啞，能直直撞進人心尖。
唐玉茗覺得耳朵有些癢，於是慢吞吞伸手揉了一下，老老實實搖頭道：“不記得了。”
唐錚輕笑一下，將他手握得更緊，指尖薄繭擦過手心，撓的人心裏輕顫。
兩人走了好一會兒，終於離開人群，進了巷子，唐玉茗後知後覺擡起臉，眸光迷茫又委屈，好像要哭出來。
他輕輕咬住下唇。
唐錚一直在關註他，見此情形，心頭一顫，頓時顧不上其他，將人護在臂彎與懷間，微微彎下腰看著他的臉，聲音很輕，有些緊張：“怎麽了？不舒服？”
唐玉茗搖搖頭，滿臉委屈與困惑，很認真看著他，慢吞吞道：“我不記得路，回不了家了......”
唐錚：“......”
唐錚哭笑不得。
見人雙眸濕潤，是真要哭了，他輕輕帶著笑意哄：“不怕，我會帶你回家。”
唐玉茗慢慢眨眼，乖乖點頭：“嗯。”
唐錚低下頭碰了碰他的額頭，依然是很溫柔的嗓音：“要跟緊我，別人誰來也不許聽。”
唐玉茗依然乖乖點頭：“嗯。”
“要是以後不記得回家的路，就大聲叫我。”
“嗯。”
“我會帶你回家。”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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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棋：“白姑娘已經抵達府城，如今正住在伊水樓等待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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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錚沈默片刻：“好端端她一個姑娘家去那裏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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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錚疲憊捏捏眉心，揮手道：“叫白芙隨時準備住到青石巷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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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家人口多，家裏頭也算寬裕，時常會帶著孩子來唐玉茗這裏打打牙祭，雖然比不得周姨他們來得頻繁，但也很照顧唐玉茗的生意。
此時兩個小娃娃正坐在隔壁桌，由段年和段月帶著講故事。
段年語調慢悠悠，講起故事來繪聲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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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茗這桌則熱鬧許多，因為周姨身為熱情交際一姐，正在桌上聊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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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頭喝著茶水點頭：“聽說是要成親了。”
周姨瓜子磕得飛快，絲毫不影響講話：“可不是嗎，日子早便訂下了，這幾日我聽說已經在張羅酒席的事兒，估摸著要不了五六日就得搬走。”
老張媳婦也在嗑瓜子：“也不知接下去搬來的是個啥人。”
周伯：“那宅子小，住不了幾個人，不是年輕小哥就是剛成親的小夫妻，否則如何住得下？”
周姨聞言笑瞇瞇，停下了手裏的瓜子，湊近些壓低聲音：“其實呀，宅子早就賣出去了，只不過得等王小哥搬走，新東家才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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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納悶：“不是，這些你都是從哪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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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姨說完，桌上眾人看向她的眼光頓時就不一樣了。
周伯：“......”
自己當年功夫要比她好，為何他就看不出來這些？
話音一落，外頭就進來一人，笑呵呵道：“大家夥都在呢。”
眾人朝外看去，正是方才還在討論的王小哥。
王小哥好事將近，臉上笑意停也停不下來：“正好省得我再跑了。後日我成親，是來請大家去吃喜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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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眾人自然是一番祝賀。
王小哥：“等俺成了親就搬出去住了，這些年多虧有大家夥照顧，俺也不曉得咋感謝各位，到時候一定要來多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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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陣吉祥話，說得王小哥臉都紅了，只好撓頭道：“那我就先走了，後日大家夥可一定都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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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大喜日子如約而至，大家歡歡樂樂帶著賀禮去喝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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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席規模不大，但很熱鬧，都是附近的鄉鄰百姓，大家一起為新人喝彩，淳樸又熱情，氣氛很是和諧。
王小哥特意買了好酒用來招待客人，於是席面上大家都很情緒高漲。
唐玉茗酒量淺，平日裏基本不沾酒，上一次唐錚考上秀才辦席喝得幾乎半醉後便總是點到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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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新人敬過酒，他已經不知不覺下肚七八杯，滿口都是酒香。
唐錚在旁不動聲色餵他吃菜，怕他喝多了胃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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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錚哄他再吃點：“這道小炒肉也不錯，嘗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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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錚一時不察，眼睜睜看著他把姜片放進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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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茗這回醉的非常徹底，但好在他酒品好，即便是喝醉了也只乖乖坐著，不吵不鬧，除了反應有些慢吞吞，其餘的旁人不仔細看還真瞧不出。
但只有唐錚知道，他喝醉後其實別人說什麽都會照做，還一個勁地朝對方淺笑，實在乖巧到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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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酒席也差不多快結束，唐錚當機立斷，帶人告辭回家。
以後可要看得牢一些才行啊......
天色已經黑透，青幕一般的夜空掛滿繁星點點，還有一輪明月散發皎潔光輝，印出底下兩道模模糊糊的人影。
唐錚牽著唐玉茗的手，步伐很慢，生怕對方一個踉蹌絆倒在地。
“哥，可還記得回家的路？”唐錚語調很柔和。
唐玉茗慢吞吞：“回家......的路？”
唐錚覺得他這副樣子實在可愛，想趁人不備上手捏一捏，但考慮到還在大街上，於是只好忍住：“對，回家的路，可記得，嗯？”
他嗓音低沈，帶著淡淡不易察覺的暗啞，能直直撞進人心尖。
唐玉茗覺得耳朵有些癢，於是慢吞吞伸手揉了一下，老老實實搖頭道：“不記得了。”
唐錚輕笑一下，將他手握得更緊，指尖薄繭擦過手心，撓的人心裏輕顫。
兩人走了好一會兒，終於離開人群，進了巷子，唐玉茗後知後覺擡起臉，眸光迷茫又委屈，好像要哭出來。
他輕輕咬住下唇。
唐錚一直在關註他，見此情形，心頭一顫，頓時顧不上其他，將人護在臂彎與懷間，微微彎下腰看著他的臉，聲音很輕，有些緊張：“怎麽了？不舒服？”
唐玉茗搖搖頭，滿臉委屈與困惑，很認真看著他，慢吞吞道：“我不記得路，回不了家了......”
唐錚：“......”
唐錚哭笑不得。
見人雙眸濕潤，是真要哭了，他輕輕帶著笑意哄：“不怕，我會帶你回家。”
唐玉茗慢慢眨眼，乖乖點頭：“嗯。”
唐錚低下頭碰了碰他的額頭，依然是很溫柔的嗓音：“要跟緊我，別人誰來也不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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