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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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沈旻?天文系的沈旻?”林熙一邊對鏡子塗著YSL小金條的紅棕色口紅,一邊對江羽說道,“天文物理院著名的帥哥了,我以為至少這種等級的帥哥你是不用我科普的。”

江羽眨了兩下眼睛,表示自己正洗耳恭聽。

林熙無奈地看了江羽一眼,蓋上了她的口紅,對著鏡子抿了抿她那啞光1966,繼續說道:“這位酷蓋鐘愛濃顏系美女的性癖人盡皆知,但是呢他只做不談,而且據說這個人怪得很,他從來不跟親熱的女孩接吻。此外,但凡聽過他的人都知道他是個不折不扣的酒吧男孩,不過,其實還有一種說法——”林熙突然放低了聲音,勾了勾手指示意江羽靠近她,江羽照做了——“他是個同性戀。”

江羽被她這突然放大的一聲嚇了一跳,林熙卻大笑起來,說道:“話說回來,終於有男孩能引起你的興趣了嗎?”

不等江羽開口,林熙突然又攬住了她的肩歪著頭說道:“其實說來巧——也許這就是你倆的緣分——我突然想起來,陳放說下星期五晚上帶我們去一個新酒吧,據十分可靠的小道消息,那個酒吧是偶遇沈旻的最佳地點,你要是去了說不定就能碰上你的白馬王子。”

“什麽?!江羽終於要去邂逅她的白馬王子了嗎?”穿著漸變色牛仔衣,戴著巨大單邊耳環的安然推門而入驚呼道,後面緊跟著蘇杭,說道:

“快說,是哪個帥哥?”

“是沈旻吶!”林熙搶在我前面回答了,語氣中的不讚同簡直要滿出來了。

“呃…是那個眼睛賊漂亮的queer嘛?”安然默默問道。

對了吧,我也覺得他眼睛漂亮,江羽在心裏接道。

“冷靜點,安然,他本人從未承認過自己是同性戀吧,江羽難得會對一個男孩感興趣好嗎?別這麽掃興。”蘇杭拍拍安然燙成波浪的卷發說道。

“那倒也是,就我們江羽這顏值,再加上有我們當你的僚機,就算是彎的也給你掰成直的。”安然誇張地比了一個手勢,笑嘻嘻地說道。

“等等——”江羽無奈地出聲打斷,“我還沒說我要去呢。”

“駁回駁回——別害羞啦江羽”這回她們倒是異口同聲了,“我們都好久沒有去好好玩了不是嗎?”

“是嗎?那上周三晚上你們怎麽沒去參加講座?”江羽挑了挑眉。

“上周三,什麽,我怎麽沒印象了,安然你有印象嗎?”林熙驚訝地說道。

“沒有——呃,好像是什麽考研講座?”安然回道。

“跑題了姐妹們——不管怎麽樣,你會去的吧?”林熙又用那雙眼睛看著江羽了——她明知道江羽對好看又真摯的眼睛真的毫無抵抗力——於是江羽在三人的灼灼目光下點了點頭。

“Nice!”女孩們立刻歡呼起來,已經開始討論什麽時候趕完作業,要穿什麽衣服了。

江羽搖了搖頭,覺得這個頭點的有點太快了。

不過,江羽並沒有後悔那次去酒吧,事實上,這其實是她人生中極為難忘的一次經歷。

於是周五晚上,她們公寓裏的女孩全被拉著去參加了陳放找到的酒吧。經過一番激烈的拉扯,在林熙“我知道我們習習本身就很好看啦,畫點淡妝更顯精神嘛”的勸說下,江羽最終還是被林熙強行化了妝。趙柯宇不愧是和沈旻這種酒吧男孩做兄弟的,雖然是新酒吧,但精心設計的裝修還是十分入眼,店裏人也不少。

林熙和安然在這種場合下簡直如魚得水,很快就融入了人群中,而蘇杭則拿來兩杯明黃色的瑪格麗特,在江羽面前坐下:“江羽,說說這個酒吧男孩哪讓你心動了。”

“蘇杭,你知道的,這也不算什麽心動,只是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就覺得他身上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很熟悉,像磁場一樣吸引著人。”

蘇杭挑了挑眉說道:“江羽,我可從來沒聽見過你這麽形容一個男孩,這種形容不就是一見鐘情的俗套開頭嗎。”

江羽笑了起來:“我難道就不能擁有庸俗的愛情嘛?”

“不不不——你知道的,我一直以為你是無性戀來著——”

江羽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不過說真的,他可是出了名的酒吧男孩,你不是不喜歡醉酒的人嗎?”

“emm,那也許,是他喝酒的樣子格外性感吧。”江羽半開玩笑地說道。

“嗯?是那樣嗎?”蘇杭拍了拍江羽,示意她看向她指的方向——

沈旻在那裏。

沒錯,他又在喝酒,鮮紅的瑪格麗特從酒杯進入他的口中,經過滾動的喉結,湧向更深的地方——真是有幾分性感在的。

江羽輕嘆了一口氣,無奈地點頭承認。蘇杭笑了起來,她把酒杯中最後的一口酒飲盡,然後附在江羽耳邊說:

“那就快上。”

江羽不讚同地瞥了她一眼:“你知道我不會的。”

蘇杭同樣不讚同地聳了聳肩,這時林熙從旁邊湊了過來:

“你倆在這嘀咕什麽呢?”

蘇杭認真地說道:“在商量怎麽幫江羽追求男孩子。”

“真的嗎,習習?你這一次居然這麽迅速?”林熙驚喜道。

“這你都信?”江羽無奈地說道,“好啦,你們都去玩自己的吧,不用管我了。”

“聽到了沒,林熙,你在這裏阻擋江羽發揮了。”蘇杭笑著說道。

“對對對!那我們就先走啦。”林熙笑嘻嘻地拍了拍江羽的肩,然後和蘇杭一起離開了。

江羽擡腿坐上了高腳凳,盯著眼前的瑪格麗特沒由來地想到Jean Durasa制作出這款酒的悲傷愛情故事來,他和瑪格麗特沈湎在愛河裏時是否想過生命是這樣脆弱又短暫呢?而自1949年以來這不到一百年的時間裏,又有多少人能意識到這一點、做到真正的及時行呢?反正,她自己就是一個失敗的例子就是了,身邊的任何一個人都比她更懂享樂主義,她的生命中卻好像只有一片荒漠,找不到興趣與欲望所在,又何來享樂之說。

她一邊漫無目的地想著,一邊轉著手中的杯子看液體在燈光下折射出不同的顏色,突然,一片陰

影投在了她的身上。

她擡頭,剛好對上沈旻那雙驚為天人的眼睛。這是她第一次離他這麽近,沈旻的視線微微下垂剛好落在她的身上,今天他沒戴眼鏡,江羽可以清楚地看見他長長的眼睫像簾子一樣遮了下來。他身上有一種酷男孩自帶的壓迫性——可笑,她江羽怎麽可能吃他們這一套,於是她只是無所謂地看回去,擡眼和他的視線交鋒。

他們以這樣詭異的姿勢僵持了不知多久,直到沈旻率先開口:“既然不喜歡為什麽要到這種場合來,江羽?”

江羽甚至還沒來得及驚訝沈旻居然知道她的名字就先被他語氣中滿滿的篤定給刺激到了——她一向討厭別人裝作能懂她的想法——於是下意識地就想反駁,但剛開口一個音節她就後悔了——因為事實上,她確實不喜歡。

於是靜默了幾秒後,江羽將身體微微後傾拉開了與沈旻的距離,然後笑意盈盈地說道:

“為了你。”

沈旻挑了挑眉說道:“能讓一個無性戀記掛,真是我的榮幸。”

“能讓一個queer知道我的名字,也是我的榮幸”

沈旻沒想到江羽會這麽回答,皺了皺眉說道:

“我不是queer。”

“同樣,我也不是無性戀。”

“還真是伶牙俐齒。”沈旻輕笑了一聲,“那麽可以告訴我一個在圖書館和公寓樓裏深居簡出的好學生為什麽會來這種地方嗎?”

江羽想不明白他為什麽總是對自己來酒吧感到如此疑惑,上次是這樣,這次也是這樣,不過看在他那雙漂亮眼睛的份上,她還是耐著性子回答:

“首先,我想我們根本就不算熟,你怎麽就能確定我是個什麽樣的人呢?說不定我表面上乖巧保守,私底下煙酒都來呢?”江羽勾起笑說道,“其次,長時間地做同一件事難免給人一種單調的荒誕感,偶爾換個環境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最後,沈先生,你不覺得你的問題太多了嗎?”

聽到前半段的時候沈旻臉上一直帶著一種微妙的笑意,但聽到最後的稱呼時,男孩臉上卻突然露出一種厭惡的神色,他立刻就有些暴躁地阻止道:

“別這麽稱呼我,沈旻——直接叫我的名字。”

他幾乎是以下命令的口吻說的,江羽不明白男孩為什麽會對這個稱呼有這麽大的厭惡,但卻也懶得跟他糾纏下去:“好吧,沈旻,你還有什麽問題要問嗎?”

也許是因為江羽從善如流地妥協,沈旻的神情有所緩和,於是接著說道:“‘單調的荒誕感’——一般人不會這麽形容。”

“原來你居然會喜歡在酒吧裏談論這種用詞問題嗎?”江羽笑了起來,說實話,沈旻開始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了,一個終日與酒精為伍的酒吧男孩居然會想跟她討論反映潛意識的措辭問題嗎?

“你可以當作是我用錯詞了——我文科不好,只是偶爾會感覺生活空洞無味罷了。”江羽其實極少跟他人談及內心偶爾會浮出的這種來歷不明的荒誕感和空虛感,她的生活其實很充實,但她總覺得少了一些什麽,這種感覺要是成天掛在嘴上,不會被旁人認為是好學生做作的凡爾賽都有鬼了,所以她也從來沒指望有人能理解。只是沒想到自己僅僅只是不經意地提了一句,眼前這個酒吧男孩就能精確捕捉了要點。

“你看著不像是這麽悲觀的人。”沈旻說道。

“不,完全不是,我沒有悲觀,只是有時看不到激情和意義的所在。”

“看不到激情?這就是你總是如此特立獨行的原因嗎?”坐在面前的男孩突然喃喃自語了起來,但他很快又對江羽接著道,“可是你難道不覺得非凡即是激情所在嗎?如果你的所作所為像恒星一般璀璨地懸掛在人類歷史長河中,這不會帶給你心潮澎湃的感覺嗎?”

“作為一個天文物理系學生,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就算恒星也不可能永遠璀璨燃燒,既然終趨向湮滅,意義又在哪裏呢。”

“哦你居然是個該死的唯結果論者。”

“不,過程與結果都只是時間,前者是時間段,後者是時間點,我平等地看待它們。”

“那也許,這些天體燃燒的規則都可以被打破呢?”

沈旻突然放低了聲音,但他漂亮的眼中卻好似燃起了一點點火苗,在酒吧絢爛的燈光下顯得更加有光彩。而他的問題,卻顯得幼稚而執著,和他帶給江羽的初感觀截然不同。

江羽嘆了一口氣,說道:“那麽我先問你一個問題,歷史上的改革,真正成功的究竟有多少次?”

沈旻楞了一會兒,但他的眼神很快就暗下來,於是她又接著道:“如果連人類社會不合理但卻因古老或是人性等因素而存在的規則制度都不能被輕易改變,那麽又何況自然科學的力量呢?難不成你是一個唯心主義者嗎?”

沈旻臉上的表情徹底被失望所取代,江羽有些可笑地想到一個不太合適的比喻———像一只沮喪的大狗狗似的。

但他很快就收斂了這些情緒,又做回了那個酷拽的酒吧男孩,說道:“最強大的人難道不正是主觀唯心主義者嗎?不過,很感謝你的回答,江同學。”

“不用謝,這些問題,哲學課的自由討論時間上任何一個人都會和你討論。”

江羽飲盡酒杯中剩餘的酒然後便放下空酒杯轉身離開,走到了酒吧的外面,街道上有些冷清,喧鬧被拋在了後面,她不禁長舒了一口氣,但事實上她覺得和沈旻的初次談話還是很讓人驚喜的,對方似乎並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酒吧男孩,他炫酷的外表也許是在掩蓋一些其他的東西。

但是這改變不了回到公寓之後,她毫無疑問地成為朋友們盤問對象的結局——林熙緊盯著江羽,問道:“他們說今天晚上沈旻主動跟你搭訕了?!”

江羽點了點頭。

“天吶真是不可思議。”

“所以——約會是什麽時候?”

“哇我們親愛的江羽終於要體會愛情的快樂了嗎?”

“停停停,”江羽無奈地扶額,“我們只是聊了聊荒誕。”

“什麽?荒誕是什麽東西?別的呢?什麽都沒有了嗎?”

“讓我想想…可能還有一點唯物主義與唯心主義?嗯…也許,還攜帶了一點社會歷史發展論?”

“我去,你在開什麽玩笑,你談論這些我可以接受,可沈旻怎麽可能會談論這些!”

“事實上,是他先提的話題。”江羽客觀地指出。

……

那天的追問環節就這樣不了了之,但是江羽還是得承認,沈旻的的確確有那麽一絲讓她期待吧——真的,就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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