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攜歸山

許多年之後，潮生帶著言夏返程，最後一晚宿在不周山附近最熱鬧的村莊。

正逢七月初七，街上多的是三五成群的少男少女們，他們借著這個浪漫的日子，或大膽或小心地探明心上人的心意。

言夏在這樣的氛圍下，很有一股去握潮生手的沖動，卻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

所以他最終只是看著少男少女們，問出一句：“愛情，就是這樣嗎？”

潮生看向言夏望著的方向，輕笑，搖頭：“不全是。”

言夏疑惑地皺眉，正打算問，就見潮生沖一個方向微擡下巴：“還有這樣的。”

那是一對滿頭華發的夫妻，丈夫正溫柔地給妻子挽頭發，妻子背對他，始終笑著。

言夏眼前仿佛劃過這對夫妻從少時相愛，一路走來的一生。愛，真的是種很美好的情感。

潮生等言夏收回目光，看見言夏眼裏的感慨：“在想什麽？”

“能愛一個人真的很棒，被愛也是。”

“是啊，兩個人相愛，需要很大的幸運呢。”

“需要月老的紅線嗎？”

“嗯......也許吧，不過據我所知，月老牽紅線的時候並沒有多走心呢。”

“連性別和年齡也不看看？”

“哈哈，大部分時間還是會註意的，只是愛情，有時確實是很沒有道理的。”

一路從燈火通明的喧囂長街回到不周山，他們一階一階的消磨時間，到半山腰時，潮生叫住身側正往上走的言夏。

“看，萬家燈火。”

言夏依言轉身，漫天的花燈，通明的城鎮，還有自己身旁這個在萬家燈火中披上一層柔邊的人。

他好像明白為什麽潮生提到人間煙火時的輕笑，人間煙火，確實是一個充滿溫暖氣息的詞，像曾經在不周山上感受過的每一個冬去春來，久違的暖陽重新掛上碧空，曬幹一冬的冰雪。

下山的這幾年，他學到很多東西，但有些情感之前總是搞不懂，為什麽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可以在危難時舍身相救，為什麽明明是血濃於水的親人卻可以為了稀奇古怪的理由反目成仇，為什麽山盟海誓可以不作數，為什麽明明恨得不得了卻要與人虛與委蛇，為什麽有人明明從未說過愛，卻把人藏在心底好多年。

他都不懂，後來他明白，這就是人間，這就是潮生口中的人，人間沒有多麽好，但也沒有多麽壞，有虛情假意，自然就有刻骨真心。

回到不周山後，言夏的靈力與日俱增，他是山靈，下山是豐富閱歷，開拓眼界，但山始終是他的來處和歸所，只是言夏總想下山，他還懷念之前和潮生雲游的日子。

可惜潮生說言夏上回出去太久，對言夏靈體無益，勒令其將來五年不能隨意離山。

言夏乖乖聽話，潮生倒是離開過一段時間，回來後給言夏一種清冷出塵的感覺，潮生和他說自己是去清凈山來著。

“不周山不好嗎？”

“當然好啊。”潮生還是會淺淺的笑，只是這依然給言夏一種疏離感，言夏不喜歡，他不喜歡潮生的疏離。

“清凈山上也有像我一樣的山靈？”

“嗯？是有一個，不過跟你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性格不好，脾氣很臭，像座移動冰山。”潮生搖頭。

言夏聽到潮生如此評價，忽然有種沒來由的危機感，就好像，一直以為自己是月亮的白雲，在太陽口中對上真正的月亮。

他第一回體會到自作多情究竟有多難堪。

於是只能抿抿唇，點頭，佯裝有事離開。

在言夏自己看來，這幾乎是落荒而逃。

潮生好像發現他的異常，似乎是往前跟上兩步，但最終沒有叫住言夏，言夏沒有回頭，他害怕那是他又一回自作多情。

後來的許多天，他都故意避開潮生，潮生也沒有來找他的意思。

兩人好像無形中陷入冷戰，可這場冷戰給言夏帶來的是煎熬，於潮生而言，興許什麽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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