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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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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傳承

犬戎軍帳,身為進攻北庭的主將領、犬戎羚銳部首領羚銳於羯坐在墊著狼皮的首座上,手裏捏著一頁信箋,他擰緊了眉,似不悅又似懷疑地思慮著什麽。

雖說犬戎的羚銳於羯與阿沐勒己攻破北庭兩道防線,但大盛軍機反應迅速,漠北的反應比他們想的快多了,中寧幾乎所以的兵力都集中到了這北庭,他們遲遲攻不下來,現在又來了什麽夏武軍,帶來了近五萬的兵力,讓本就吃力的羚銳於羯更加不敢輕舉妄動,何況計劃中本該在五日前抵達北庭的犬戎大軍卻遲遲未到,加上這信箋所言,這一切不得不讓羚銳於羯產生疑慮。

“羚銳於羯!”

伴隨著一聲喝叫,羚銳於羯立馬將信箋壓在狼皮下,隨即阿沐勒闖了進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兩名守帳士兵,高座中的鈴銳於羯仍不動聲色,只冷眸掃過,守帳的士兵冷汗瞬起,惶恐不安用犬戎語吱吱唔唔道:“屬下……首領恕罪,屬下攔了……可……”

“夠了,下去領二十軍杖。”羚銳於羯顯然怒了,奈何阿沐勒還在,不好暴怒,那兩名士兵退下後,羚銳於羯冷笑一聲道:“阿沐勒,你這是何意?”這人竟敢擅闖他的軍帳,顯然是不把他放在眼裏。

阿沐勒卻也不惱,走至他身前道:“何意?當然是為了進攻的事。羚銳於羯,你可不要忘了我乃大單於親自任命的犬戎大將軍,與你平級,我找過你多少次了?你倒好次次避而不見,你這又是什麽意思?”

平級?真是個天大的笑話,一個阿蘇部的賤民也敢與我羚銳部首領平起平坐?竟敢公開闖他的軍帳,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裏,但礙於大單於和這人的武勇,羚銳於羯只能按下怒火反問道:“我不是說了,我病了,自然是不好見你。好了,阿沐勒勇士,坐吧,你這急沖沖地闖進來,也見到我了,到底是有何要事呢?”

羚銳於羯嘴上說著讓阿沐勒坐,卻仍舊傲慢地坐著,沒有一絲一毫地客氣。阿沐勒知道這人打心底看不起自己,不僅是他,所有的犬戎貴族都一樣,哪怕他是犬戎第一勇士,是犬戎大將軍,在他們眼裏永遠都只是一個底微的賤民。

阿沐勒沒有落座,羚銳於羯看不起自己,他同樣看不起貴族,只是冷漠道“我剛說過了,進攻。”

“進攻?”

“對,進攻。”阿沐勒不滿他的裝蒜,直道:“出兵時大單於的命令中用最快的速度拿下北庭,直擊中寧,羚銳於羯,你現在停駐不進是在抗命!”

“抗命?呵——”羚銳於羯冷笑道:“大單於是說過要用最快的速度拿下北庭、直擊中寧,但他說的是犬戎九部大軍。可是,阿沐勒啊!你往外邊看看,九部大軍在哪裏?”

發兵時說得多好,九部大軍共集,合攻漠北,洗雪犬戎之恥。按計劃犬戎將兵分三路,派兩支軍隊分別壓在掖光和煌城兩大重鎮,防止它們支援北庭,然後率大軍主力重擊北庭、直取中寧,拿下漠北。因集兵需要,先讓羚銳部和阿沐勒攻其不備突擊北庭,而後大軍趕至。可現在的局面卻是,我羚銳部幾乎全軍出擊都壓在了這北庭,其餘八部呢?除了大單於派阿沐勒領阿蘇部三萬人跟自己出兵北庭,而其餘部只假模假式出一兩支軍鎮在邊錘,說是剩餘兵力全軍隨大單於南下。可大盛的援兵都到了,大單於你人呢?其餘各部軍呢?

他是羚銳部首領,不會也不能拿羚銳部的未來去賭,何況大單於早就對羚銳部不滿,這讓他不得不懷疑這是不是個明謀。他當初怎麽就被阿沐勒和阿蘇部的三萬人給蒙了智發了兵呢?“阿沐勒,你想領著你的三萬人馬去進攻也好,送死也罷,我的羚銳大軍就不奉陪了。”

這人果然如他所想,心機頗深,且自私自利毫無大局觀。當初是他竭力要求出兵南下的,也是他貪功想拿頭功自請先發兵進攻漠北的,現在倒好,又怕羚銳部受拙被其他各部壓下去,不想進攻了。

阿沐勒能夠理解他的顧慮,畢竟犬戎各部傾軋嚴重,實力弱的舉部都會被看不起,更是會飽受打壓,連駐地都是荒漠沙海、寸草不生之地,能否生存都是問題,他成為犬戎第一勇士之前,一直生活在這種地方。

但現在這個時機不容錯過,阿沐勒竭力爭取道:“中寧集於北庭的兵力遠不敵犬戎,且與我方鏊戰多日,早已疲軟,大盛雖來了五萬援兵,但這些援兵原本分散於大盛各郡,調集匆忙、集兵時間更是不足二十日,且有十數日都在匆忙赴路。這樣的軍隊根本不足為懼,要的就是趁機打散軍心、盡快除去,畢竟領軍的可是夏武侯,要是留給他時間練兵,那後果不堪設想,我們必須盡快發兵。”

犬戎這些年來之所以能與大盛相持,就是因為離北軍離散,若是他真練成了,離北軍重現,對犬戎而言將會是滅頂之災。所以必須打斷,必須出兵,可偏偏這時大單於和其餘各部大軍不知所蹤,連個消息都沒有,如果不能說服羚銳於羯,讓他的十萬羚銳軍發兵,僅憑自己手中的三萬兵力,根本不可能完成進攻。

“哼——說得好聽,北庭我們打了這麽久,除了開始時盛人沒反應過來破了兩道破線,有過一次勝利?現在整個中寧的兵力都在北庭,少說也有五萬,如今又來了個夏武侯離北軍,我們打不打得過都是未知數,萬一掖光、煌城再來支援,我們必定全折在這漠北。反正我羚銳部的態度是——大單於什麽時候遵守承諾發兵,我什麽時候進攻。”

“羚銳於羯!要是錯過良機,這後果你擔不擔得起?”阿沐勒怒極道:“為了犬戎,我們必須進攻。”

“進攻?不可能。”鈴銳於羯斬釘截鐵道:“至於後果,這就不勞第一勇士費心了,無論如何,一日見不到大單於和大軍,我決不發兵。”至於後果,哼,只要我羚銳部強盛一日,就是大單於也奈何不了我。

阿沐勒與羚銳於羯不歡而散,夏玨這邊也並不好受。一方面忙於訓練調集的五萬人馬,另一個方面雖說有中寧郡守穆青濤相助,但北庭守將鳴時秋沒有絲毫要交出兵權的打算,掖光、煌城守將元辰和肖肅亦然,想要收回兵權、重整離北軍仍舊困難重重。

夏玨方才練完兵回來,才剛下馬,就有一名衛兵上前報告道:“大帥,中寧郡守穆青濤求見,他已經在帳中等了近一柱香。”

夏玨只好將蘿蔔的韁繩遞交給衛兵,道:“給它餵點蘿蔔,洗洗蹄子,我這就去見穆郡守。”一連數日都跑沙漠戈壁練兵,別說蘿蔔沾了滿身沙,就是夏玨的玄甲都被黃沙刮得暗黃,幸得練兵的效果不差,在犬戎的布局也差不多可以收線了。夏玨心道不然還真不好向穆青濤穆大人交待了。

“穆大人,您找我?”夏玨徑直走進軍帳道:“您老找我叫人通傳一聲,我進城拜會便是,何苦勞您走這一遭?”

中寧本就是漠北核心,天下未定的時候,夏武侯府就在中寧,這些年雖少有人敢提及,但盛帝對武侯態度不明,這侯府一直無人敢動,加之夏武侯、離北軍在漠北人民心中的地位卓然,這武侯府一直被當地人民悉心保存著,穆青濤更是安排人日日灑掃,以至於夏玨剛到中寧就能直接入住。但夏玨調集的軍隊需要訓練,需要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試煉,故而他並沒有在此落腳,而是與將士們一同直赴沙場。

夏玨還記得踏入中寧的那天,己是黃昏時分,但穆青濤和中寧大小官員仍守在城門等候,踏進城門的那一刻,夏玨才看見那滿城的百姓,他們個個翹首以盼,在看見離北軍旗的瞬間發出陣陣驚呼,有嘆慰、有欣喜:

離北軍,是離北軍……

夏武侯回來了……

……

夏玨甚至看到些許老者眼含淚光,那年老的眼眸裏有太多太多的情緒,夏玨知道,那是他們對離北軍、對武侯的情感,那是他要擔起的責任與希望。

穆青濤已年逾古稀,是土生土長的中寧人,曾經是夏長明手下的兵,他見證在離北軍治理下中寧從苦寒之地成為一方糧倉,漠北屍骸遍野到今天的人民安居樂業。又看著夏鈺一步步從青衫少年成長為一代武侯,最後走向殉國。他親歷和見證了太多太多離北軍的傳奇,他堅信離北軍魂不滅,終有重燃的那一日。所以他堅守在中寧,不升遷不調任,就守在這,這是他身為離北軍的堅守,這是他對大帥的承諾。終於,他等到了。

在見到夏玨的那一刻,年逾古稀的穆青濤好像看見了曾經的青衫少年,他們一樣削瘦,也一樣悲憫;但在夏玨揮揚起離北軍旗,開口說“吾乃第十二任武侯、離北軍大帥——夏玨。”時,他又仿佛看見高挑勁瘦卻明亮如炙的他的大帥,他也說過一樣的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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