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的真相

張君斂一臉寒意地看著女生，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不熟，離我遠點。”

女生誇張地假哭了幾聲，然後眼角掛淚地說：“我可是你未婚妻，你怎麽能這麽傷我的心呢？”

圍觀群眾的視線刷一下集中在女生身上，然後不停地在兩個女孩兒之間掃視。

飽含震驚，笑話，輕蔑意味的視線直刺人心肺。

謹妮挺直了脊背，下巴微擡，甩開了張君斂的手，她站在女孩面前，像一棵筆直的小白楊。

“同志，你說你們是未婚夫妻，那舉辦了訂婚儀式了嗎？最重要的是，你問問他，他到底是不是你的未婚夫？”

即使現在謹妮再想給張君斂狠狠一拳，但她心裏清楚，他不會把她置於那樣難堪的境地。

她無所畏懼地直視著眼前的姑娘，等著她說話。

蘇萍眨眨眼睛，用一種無辜的語氣說道：“可是他媽媽說我是她未來的兒媳呀，就算沒有舉行訂婚儀式又怎麽樣？就算他自己不承認又怎麽樣？我未來的婆婆承認就好了呀。”

“那你是打算捆著他成婚嗎？”

蘇萍認真思考了一下：“那也不是不行。”

張君斂：“我已經把你在這的消息告訴陸豐城了。”

蘇萍面色一變，恨恨地看了張君斂一眼。

她張口正要說些什麽，上課鈴就響起了，教授也背著手踱著步進來。

張君斂想坐在謹妮旁邊，被林慎擋了一下。

“不用攔，下課我再聽你要怎麽解釋。”前一句是對弟弟說的，而後一句自然是對張君斂說的。

南都大學有一處小樹林，樹林中間是個碧玉似的小湖泊。湖邊有星星似散落在各處的石凳和木椅。

“說吧。”謹妮雙手撐在兩側，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腳。

草叢裏的蟲子受驚跳來蹦去，惹人心煩。

“謹妮，我娘她…生病了。”瘋字在舌尖上吞吐半天還是沒能擠出來。

“張嬸生什麽病了？嚴不嚴重啊？”

謹妮還記得每次去他家玩，張嬸總會溫柔地摸摸她的頭，有什麽好吃的也忘不了她，就連兩人吵嘴她都會站在自己這邊。

她一笑，眼角的皺紋都顯得溫柔可親。

“很嚴重…”張君斂喃喃道，他茫然地看著眼前，視線卻無法聚焦。

嚴重嗎？

瘋到自殘，這稱得上嚴重嗎？

瘋到想殺了自己兒子，這算是嚴重嗎？

“你一直沒回來是因為要照顧張嬸嗎？這麽大的事你為什麽不在信裏和我說一聲？”

張君斂的聲音很輕：“我娘身邊不能離了人，所以我一直沒回來。我不知道要怎麽和你說。”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澀然。

謹妮再大的火氣也被這灰燼似的情緒澆熄了。

她輕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的，把他心底的瘀滯拍散了。

“謹妮，我娘的病是在腦子裏的，她有時候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謹妮聽懂了，她掀起張君斂的袖子。

“你有沒有…”

受傷這兩個字被她咽了回去。

手臂上滿是交錯的劃痕傷疤，還有被火燎燙的痕跡。

村子裏有一個瘋子，他每到桃花開的時候就發病，一發病起來就會怪叫打人，甚至會把衣服脫/光在村子裏跑。

大家都說他是染上了“桃花瘋”。

不知道張嬸為什麽病了，但她怕張嬸生病的時候會打張君斂，沒想到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

他被衣服遮掩下的皮膚滿是傷疤。

“為什麽會這樣？你不知道躲一躲嗎？”謹妮又心疼又氣，血色上湧，貓兒眼裏的淚珠子要掉不掉。

張君斂有些急了，他拿指腹輕柔抹去她的眼淚。

“你別哭啊，現在都好了，不疼了。”

“你怎麽那麽笨？”謹妮哽咽著說。

“嗯，我太笨了。”

“謹妮，我娘是被她自己逼病的。她本身性子軟弱，雖然那天爆發了一次，但心底的愧疚一直纏著她。她總覺得自己不配，不配當女兒，不配當妻子，不配當母親。劉老頭對她的洗腦太深了，讓她日日夜夜不能安寢。”

張君斂恨極了劉家，恨極了不把女兒當人看的劉老頭，他厭惡自己身上流著劉家人的血液。

“當時我爹去做任務了，我讀的學校是寄宿學校，誰也沒發現我娘的精神出了問題。等到我假期回去的時候，就發現她已經快崩潰了。”

“在外人面前她好好的，像是撐著一股氣不讓人看出來。但晚上一宿一宿失眠，實在難受了就往自己手上劃兩刀。”

“再後來，她發病的時候開始無差別攻擊，手上無論拿著刀還是火鉗，都敢直接往人身上招呼。”

張君斂的左手微微抽動了下，好像隨著講述他當時身上的傷口和疼痛都隨之而來了。

“她白天的時候就一直念叨著讓我必須娶一個高門妻子，讓我不要重走我爹的老路，娶了像她這樣的喪門星。”

“晚上的時候她就開始打人，要麽傷了自己，要麽傷了別人。我爹我們兩個帶著她去了很多次醫院，但她總是一到醫院就發病的更厲害了，醫生開的藥也被她裝作咽下去但其實都丟掉了。”

“上個月，她吞了大把的藥，被我發現後送去洗胃，我爹決定把我娘送去療養院了。我們在她身邊已經控制不了她了。”

樹葉打著卷兒地從樹上落下來，要到深秋了啊…

湖面被風吹皺了，一圈圈漣漪蕩開，風帶著湖泊的氣息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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