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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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青
政策松動了以後知青們為了回城可謂是大顯神通。
回城條件無非就四個：招工，考試，頂替，病退。
城裏廠子招工就算要招知青，也不會放出多少名額來，再說了好多知青都不是本地的，有選擇的話肯定要選離家近的。
考試就是馬上要到來的高考了，現在大家都鉚足了勁看書，連上工都敷衍了不少。
頂替的話，當初要是家裏人能退下來把工作讓出來，那也不至於下鄉。除了一個前幾年下鄉的知青被家裏接回去，父母辦了早退讓她頂崗，除了這個就沒其他人這麽好運氣了。
病退這個是最受青睞的了，可是怎麽病，病到什麽程度還真不好掌握，要是嚴重了，說不定都等不到回城。
對自己狠的下心的就大半夜衣著單薄去外面凍著，凍到反覆高燒轉化為肺炎，拿到回城票。或者從高處跌下來的，裝作不小心用鐮刀割傷自己的……
嘩啦啦回了一票人，剩下的大多都在等高考。
付出渾身傷病代價回城的知青有的是對自己的水平心裏有數，在學校時候就天天混日子，更別說埋頭幹了這麽些年農活，今年指定考不上。
有的是在村裏待怕了，做農活做怕了。想著先回城再說，回城了也能高考。他們就怕政策變了，後面沒這樣好的回城機會了。
之前不是沒有病退的，但基本上都是人快不行了，幹不了活，才讓辦病退的。
劉小青是不會辦病退的，因為她在當地嫁人了，自動失去了知青的身份，病退返城是知青才有的照顧性政策。
所以她就把主意打到了高考上。
林保國父子不是什麽聰明人，不然也不至於一開始就讓劉小青蒙住了。
可再不聰明的人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林保國知道自己的條件比起城裏人啥都不算，所以他最簡單粗暴的辦法就是關著，關到死心為止。
“保國，你想想我要是考上了大學咱們大毛小毛已經就能進城當城裏人了。”劉小青抱著小兒子，說服林保國的時候也不急躁，聲音柔柔的。
她之前急了的結果就是引起了兩父子的高度警惕，直接把她關起來了。
當時話一出口她就知道壞菜了，可再說什麽也描補不了，只能先等她男人從這個怒氣中平覆下來。
她顛顛懷裏吃奶的嬰兒示意給他看：“咱兒子多可愛啊，我舍得離開他們嗎？”
林保國冰凍著的臉融化了一些，看向小兒子小毛的時候目光是柔軟的。但更是因為這樣的柔軟，他才不能讓自己兒子沒了娘。
“小青，你死心吧。我不會讓你去高考的，到時候你考上了可以遠走高飛，可我們爺三呢？”在這個問題上林保國的腦子還是很清醒的，畢竟和劉小青同床共枕兩年，他還是曉得枕邊人的脾性的。
劉小青聽到這話，面色扭曲了一瞬，借著給小兒子餵飽的功夫重新冷靜下來。
“保國，我就報咱們市的大學，離的多近，到時候一天就能來找我。”
本市大學只有一個師範大學，沒什麽名氣，報的人比其他大學可能會少一點，最主要是離家近。
聽到劉小青想報這個學校，林保國有些動搖。只要她去這個學校，就不怕她跑了，畢竟早上從家裏走，晚上就能到學校。
等林保國和爹說的時候被他老爹一下劈了個腦瓜。
“你是不是傻？她說你就信啊，要是她報個其他地方或者悄悄改了咋辦？”
林保國一想也有道理，原本有一絲動搖的心又硬了起來。
他是想和劉小青好好過日子的，他的兩個娃不能沒有娘，也不能有後娘。
他都這麽大一人了都害怕自家老爹又娶了個後娘，更別說還沒滿兩歲的兩個小娃了。
劉小青還不知道原本被自己撬開一點縫隙的口子又合上了，她這兩天就沒有睡安穩過，每晚每晚的想怎麽才能回城裏，怎麽才能說服林保國。
說實話，她現在後悔了。後悔自己在最後的黑暗裏沒抵住壓力，嫁給了村裏人。
這麽多年都過來了，不差這一兩年。結果她就在希望到來的那個黑夜裏走了一條最不明智的道路。
孩子…
她瞧瞧在自己懷抱裏睡得正香的奶娃，手指摩挲著他的小臉蛋。
自己掙命一樣生下的娃咋會不心疼呢？只是再心疼也比不過她想回城的心，比不過她想逃離這個地方的心。
她要是就這樣被困住了，那她一輩子都過不上自己理想中的那種好日子。
自己是個狠心的娘，大毛小毛托生錯肚子了。
她無意識地輕拍著小嬰兒的背，但整個人的意識不知道神游到什麽地方去了，時不時還笑兩聲。
也是多虧就她一人在屋子裏，不然其他人見了還以為她是個瘋婆娘。
……
知青點裏回去了一批，剩下的一批學習時候都是藏著躲著的，就怕其他人瞧見自己的覆習資料，那對手的成績多一分，自己回城的希望就少一分。
不止不讓其他人瞧，問問題也是沒門的。
“他們真的好過分！”李佳氣呼呼地把書扔在桌子上。
說是扔，但其實也和放差不多了，畢竟現在書多金貴啊，可舍不得它破了一點半點的。
孫凡扶扶眼鏡，安慰她說：“這樣的小人行徑是走不長遠的。”
兩個人的家庭都不算差，早早聽到了恢覆高考的消息。一收到這個好消息，兩人就趕緊分享給其他人。
不僅如此，一開始李佳和孫凡還和大家一起討論一起覆習，但發現自己的資料分出去了，其他人就直接散夥，各自覆習各自的了。
李佳有個問題弄不明白，之前一起覆習的知青裏有一個挺擅長這一方面的，所以就想著去問問。
結果沒想到人家就直接一句“我不會”就把人打發了。
當時他第一個來借李佳的學習資料的時候她可沒說過一個不字。
“你想想，咱們要面對的競爭對手是千千萬萬個知青，我們有緣分在同一個地方，難道不應該互幫互助嗎？這樣大家能考上的幾率也大很多。”李佳越想越難受，要是想各自學各自的，就一開始別舔著臉開口要資料啊？
“我以後找到的資料再也不給他們看了！再給他們看我就是小狗！”
“好好好，咱們自己看，不給他們看！”孫凡順毛捋，說實在的，他也是很看不上眼這樣的做派。
平時大家沒什麽大的矛盾，大的利益沖突，知青院裏一團和氣，結果一個高考就讓大家都現原形了。
他這些年來就沒放下過書本，有時候還幫村裏去修修機器，買點育苗的書啥的。
他對高考還是有幾分把握的，有人問了也是傾囊相授，從不藏私。
他們現在搞這一出就有些惡心人了。
“對了，今天欣欣來找我了。”李佳生著氣突然想起來忘記和丈夫說的事。
“是小慎的侄女嗎？”因為林慎的緣故，孫凡對林老太一家還是很了解的。當時林欣出生，林慎還給他送了一個紅雞蛋呢！
“嗯，謹妮和小慎讓欣欣問問我們兩個需不需要高中課本還有其他資料，他們打算抄幾份。”
“行，咱們買一份一起看。這時候覆習資料價格貴，買多了不劃算。”
“欣欣的原話，小叔叔說了，不收你們的錢。所以我就有點猶豫，不好意思要。”李佳是心動這份資料的。
剛好雙胞胎在讀高中，他們的資料一定是最新的，如果能有這樣一份資料，考上的概率要大上不少。
可不要錢的話他們以前來往多可也沒有說幫過什麽忙，拿這麽一份重禮有點燙手。
“沒事，咱們後面找著機會慢慢還。”孫凡倒是挺看得開的。
李佳點點頭：“那下次欣欣來我就和她說一下，咱們要不也把資料都抄一份給她帶回去給小慎他們吧。說不定咱們的資料也能起到查缺補漏的作用呢。”
“行，你抄這幾門，我抄……”兩人就著昏黃的燭火商量起來，很快就擺開本子和筆開始抄寫了。
“噔噔噔”
“你跑慢點，摔了咋辦？”老太太一把薅住重孫女，她兩條小短腿還在不停地撲騰。
“太奶奶，我要回去和小姑姑玩！”林欣奶聲奶氣地說。
今天雙胞胎放假回家，林欣早早就盼上了。從知青點送書的路上就開始跑，但路上石頭啊土堆啊不平整，老太太怕她拌倒了。
說要抱她吧她也不樂意，因為小姑姑和她說過太奶奶力氣太小了，抱不動欣欣了。
所以從那以後欣欣就不讓太奶奶背著走或者抱著走了，寧可自己呼哧呼哧地搗騰兩條小短腿。
還別說，老太太真有點郁悶吶，咋滴重孫女突然就不讓她抱了呢？
“那太奶奶抱你好不好？”
“不好。”林欣搖頭，“我太重了太奶奶。”
她低頭揪揪自己肚子上的肉肉。
作為林家最小的孩子，林欣可謂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再加上楊小紅她爹和她弟都可喜歡這個小不點了，要是去楊家，欣欣的嘴就沒停過。
“咱們欣欣可輕了，一點都不重。”老太太哄道。
林欣不上當，拒絕抱抱，牽著太奶奶的手慢慢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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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松動了以後知青們為了回城可謂是大顯神通。
回城條件無非就四個：招工，考試，頂替，病退。
城裏廠子招工就算要招知青，也不會放出多少名額來，再說了好多知青都不是本地的，有選擇的話肯定要選離家近的。
考試就是馬上要到來的高考了，現在大家都鉚足了勁看書，連上工都敷衍了不少。
頂替的話，當初要是家裏人能退下來把工作讓出來，那也不至於下鄉。除了一個前幾年下鄉的知青被家裏接回去，父母辦了早退讓她頂崗，除了這個就沒其他人這麽好運氣了。
病退這個是最受青睞的了，可是怎麽病，病到什麽程度還真不好掌握，要是嚴重了，說不定都等不到回城。
對自己狠的下心的就大半夜衣著單薄去外面凍著，凍到反覆高燒轉化為肺炎，拿到回城票。或者從高處跌下來的，裝作不小心用鐮刀割傷自己的……
嘩啦啦回了一票人，剩下的大多都在等高考。
付出渾身傷病代價回城的知青有的是對自己的水平心裏有數，在學校時候就天天混日子，更別說埋頭幹了這麽些年農活，今年指定考不上。
有的是在村裏待怕了，做農活做怕了。想著先回城再說，回城了也能高考。他們就怕政策變了，後面沒這樣好的回城機會了。
之前不是沒有病退的，但基本上都是人快不行了，幹不了活，才讓辦病退的。
劉小青是不會辦病退的，因為她在當地嫁人了，自動失去了知青的身份，病退返城是知青才有的照顧性政策。
所以她就把主意打到了高考上。
林保國父子不是什麽聰明人，不然也不至於一開始就讓劉小青蒙住了。
可再不聰明的人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林保國知道自己的條件比起城裏人啥都不算，所以他最簡單粗暴的辦法就是關著，關到死心為止。
“保國，你想想我要是考上了大學咱們大毛小毛已經就能進城當城裏人了。”劉小青抱著小兒子，說服林保國的時候也不急躁，聲音柔柔的。
她之前急了的結果就是引起了兩父子的高度警惕，直接把她關起來了。
當時話一出口她就知道壞菜了，可再說什麽也描補不了，只能先等她男人從這個怒氣中平覆下來。
她顛顛懷裏吃奶的嬰兒示意給他看：“咱兒子多可愛啊，我舍得離開他們嗎？”
林保國冰凍著的臉融化了一些，看向小兒子小毛的時候目光是柔軟的。但更是因為這樣的柔軟，他才不能讓自己兒子沒了娘。
“小青，你死心吧。我不會讓你去高考的，到時候你考上了可以遠走高飛，可我們爺三呢？”在這個問題上林保國的腦子還是很清醒的，畢竟和劉小青同床共枕兩年，他還是曉得枕邊人的脾性的。
劉小青聽到這話，面色扭曲了一瞬，借著給小兒子餵飽的功夫重新冷靜下來。
“保國，我就報咱們市的大學，離的多近，到時候一天就能來找我。”
本市大學只有一個師範大學，沒什麽名氣，報的人比其他大學可能會少一點，最主要是離家近。
聽到劉小青想報這個學校，林保國有些動搖。只要她去這個學校，就不怕她跑了，畢竟早上從家裏走，晚上就能到學校。
等林保國和爹說的時候被他老爹一下劈了個腦瓜。
“你是不是傻？她說你就信啊，要是她報個其他地方或者悄悄改了咋辦？”
林保國一想也有道理，原本有一絲動搖的心又硬了起來。
他是想和劉小青好好過日子的，他的兩個娃不能沒有娘，也不能有後娘。
他都這麽大一人了都害怕自家老爹又娶了個後娘，更別說還沒滿兩歲的兩個小娃了。
劉小青還不知道原本被自己撬開一點縫隙的口子又合上了，她這兩天就沒有睡安穩過，每晚每晚的想怎麽才能回城裏，怎麽才能說服林保國。
說實話，她現在後悔了。後悔自己在最後的黑暗裏沒抵住壓力，嫁給了村裏人。
這麽多年都過來了，不差這一兩年。結果她就在希望到來的那個黑夜裏走了一條最不明智的道路。
孩子…
她瞧瞧在自己懷抱裏睡得正香的奶娃，手指摩挲著他的小臉蛋。
自己掙命一樣生下的娃咋會不心疼呢？只是再心疼也比不過她想回城的心，比不過她想逃離這個地方的心。
她要是就這樣被困住了，那她一輩子都過不上自己理想中的那種好日子。
自己是個狠心的娘，大毛小毛托生錯肚子了。
她無意識地輕拍著小嬰兒的背，但整個人的意識不知道神游到什麽地方去了，時不時還笑兩聲。
也是多虧就她一人在屋子裏，不然其他人見了還以為她是個瘋婆娘。
……
知青點裏回去了一批，剩下的一批學習時候都是藏著躲著的，就怕其他人瞧見自己的覆習資料，那對手的成績多一分，自己回城的希望就少一分。
不止不讓其他人瞧，問問題也是沒門的。
“他們真的好過分！”李佳氣呼呼地把書扔在桌子上。
說是扔，但其實也和放差不多了，畢竟現在書多金貴啊，可舍不得它破了一點半點的。
孫凡扶扶眼鏡，安慰她說：“這樣的小人行徑是走不長遠的。”
兩個人的家庭都不算差，早早聽到了恢覆高考的消息。一收到這個好消息，兩人就趕緊分享給其他人。
不僅如此，一開始李佳和孫凡還和大家一起討論一起覆習，但發現自己的資料分出去了，其他人就直接散夥，各自覆習各自的了。
李佳有個問題弄不明白，之前一起覆習的知青裏有一個挺擅長這一方面的，所以就想著去問問。
結果沒想到人家就直接一句“我不會”就把人打發了。
當時他第一個來借李佳的學習資料的時候她可沒說過一個不字。
“你想想，咱們要面對的競爭對手是千千萬萬個知青，我們有緣分在同一個地方，難道不應該互幫互助嗎？這樣大家能考上的幾率也大很多。”李佳越想越難受，要是想各自學各自的，就一開始別舔著臉開口要資料啊？
“我以後找到的資料再也不給他們看了！再給他們看我就是小狗！”
“好好好，咱們自己看，不給他們看！”孫凡順毛捋，說實在的，他也是很看不上眼這樣的做派。
平時大家沒什麽大的矛盾，大的利益沖突，知青院裏一團和氣，結果一個高考就讓大家都現原形了。
他這些年來就沒放下過書本，有時候還幫村裏去修修機器，買點育苗的書啥的。
他對高考還是有幾分把握的，有人問了也是傾囊相授，從不藏私。
他們現在搞這一出就有些惡心人了。
“對了，今天欣欣來找我了。”李佳生著氣突然想起來忘記和丈夫說的事。
“是小慎的侄女嗎？”因為林慎的緣故，孫凡對林老太一家還是很了解的。當時林欣出生，林慎還給他送了一個紅雞蛋呢！
“嗯，謹妮和小慎讓欣欣問問我們兩個需不需要高中課本還有其他資料，他們打算抄幾份。”
“行，咱們買一份一起看。這時候覆習資料價格貴，買多了不劃算。”
“欣欣的原話，小叔叔說了，不收你們的錢。所以我就有點猶豫，不好意思要。”李佳是心動這份資料的。
剛好雙胞胎在讀高中，他們的資料一定是最新的，如果能有這樣一份資料，考上的概率要大上不少。
可不要錢的話他們以前來往多可也沒有說幫過什麽忙，拿這麽一份重禮有點燙手。
“沒事，咱們後面找著機會慢慢還。”孫凡倒是挺看得開的。
李佳點點頭：“那下次欣欣來我就和她說一下，咱們要不也把資料都抄一份給她帶回去給小慎他們吧。說不定咱們的資料也能起到查缺補漏的作用呢。”
“行，你抄這幾門，我抄……”兩人就著昏黃的燭火商量起來，很快就擺開本子和筆開始抄寫了。
“噔噔噔”
“你跑慢點，摔了咋辦？”老太太一把薅住重孫女，她兩條小短腿還在不停地撲騰。
“太奶奶，我要回去和小姑姑玩！”林欣奶聲奶氣地說。
今天雙胞胎放假回家，林欣早早就盼上了。從知青點送書的路上就開始跑，但路上石頭啊土堆啊不平整，老太太怕她拌倒了。
說要抱她吧她也不樂意，因為小姑姑和她說過太奶奶力氣太小了，抱不動欣欣了。
所以從那以後欣欣就不讓太奶奶背著走或者抱著走了，寧可自己呼哧呼哧地搗騰兩條小短腿。
還別說，老太太真有點郁悶吶，咋滴重孫女突然就不讓她抱了呢？
“那太奶奶抱你好不好？”
“不好。”林欣搖頭，“我太重了太奶奶。”
她低頭揪揪自己肚子上的肉肉。
作為林家最小的孩子，林欣可謂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再加上楊小紅她爹和她弟都可喜歡這個小不點了，要是去楊家，欣欣的嘴就沒停過。
“咱們欣欣可輕了，一點都不重。”老太太哄道。
林欣不上當，拒絕抱抱，牽著太奶奶的手慢慢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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