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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耀祖出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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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耀祖出獄

“奶,半斤雞蛋糕,半斤水果糖,我和弟弟在學校都沒舍得花錢,就省著給你買點東西呢。”謹妮嘴甜地哄道。

老太太卻沒了剛才的歡喜神色,皺巴著眉頭:“誰讓你們省的?在學校該花花,省什麽錢,家裏又不是沒錢!”

嬸娘知道這是婆婆心疼兩個孩子了,她趕緊把雙胞胎推進屋:“先把書包放屋裏去,你們奶心疼你們兩個,這時候別和她犟。”

“心疼啥,我才不心疼呢!”老太太繼續嘴硬。

她最怕城裏孩子看不起她們家兩孩子,所以知道蘇敏給雙胞胎塞錢之後她又給塞了一份。

這可是老太太破天荒的頭一遭給小孩零花錢。

平時寵是寵了,但要錢也是沒門的事兒。不說小孩了,就連她兒子兒媳沒有特別重要的事也別想從她手裏扣出一分錢來。

“我聽你嫂子說你和那個叫嚴琴的小姑娘很要好,但是不能占人家便宜,吃了東西你也要請回去知道不?”老太太跟在後頭絮絮叨叨。

“錢花沒了奶再給你們,下次不準再往家帶東西了。”

“知道了——”謹妮拖長了聲音。

讓我不往家帶東西我就不帶東西,那我多沒面子啊。謹妮暗戳戳地想,反正東西帶回來了老太太又舍不得丟出去。

平時嫂子給了什麽好吃的她也總會給琴琴分一份,她又不是只占人家便宜。

老太太一看她那樣子就知道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她手又開始癢癢。

看見老太太熟悉的動作謹妮自個都沒反應過來呢身體就自動往後一跳:“奶你別是想打我吧?我可剛回來呢!”

謹妮把這個“剛”字咬得重重的,恨不得在她奶耳邊大聲吼她可是十多天沒回來了,現在離進家門還沒半小時呢!

膩歪期這麽快就結束了?這就進入了相看兩相厭的時候了嗎?

老太太克制地收回了手:“那你聽清楚了沒?”

“聽清楚了。”謹妮這時候比誰都乖巧。

“妮,同學好相處不?”嬸娘把面片下了鍋,讓兒子守著就過來一道聊天了。

“好相處。”

“那可不,她都快成班裏大哥了。”林慎賣起他姐來毫無壓力。

他姐依舊在班裏稱王稱霸,偏偏長得好,男生女生都樂意讓她幾分。就算有不對付的,嚴琴那毫不遜於他姐的霸道性子也能把人壓下來。

這年頭十幾歲的姑娘小夥都要到談婚論嫁的年紀了,也懂了一些社會上的門門道道。

就嚴琴那毫不掩飾的模樣,長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家裏有底子。

“不許欺負同學!”現在老太太又擔心起了謹妮同班同學的安危。

“一會兒別讓我被同學欺負,一會兒又別讓我欺負同學,您老人家變得可真夠快的。”謹妮又開始貧。

老太太心裏默念:她才剛回來,她才剛回來,她才剛回來。

閉眼默念完,一睜眼看見謹妮嬉皮笑臉的樣子,得,剛剛白搭了。

伸手往她屁股上揍了兩下:“能不能和家裏人好好說話的?!”

謹妮委屈:“奶,我都多大了?我不要面子的嗎?”

“就算你結婚了生娃了我還是想揍就揍!”老太太叉腰。

謹妮終於消停了。

她探頭探腦,到處找了一圈沒瞧見她娘。

“奶,我娘哪去了?”

“教你秀秀姐做衣服去了?”

“秀秀姐要出嫁了?”

“嗯,說給了隔壁村一個小夥子,我見過一次那個小夥,人長的精神,對秀秀也好。”

老太太也是十分感嘆,當初被石海蒙騙的兩個可憐姑娘都有了好歸宿。

蘭花嫁給了林星,秀秀也要有了好歸宿。

說到這謹妮終於想起被自己忘記的事是啥了,她湊近老太太,好像有一個驚天大秘密一樣輕聲輕氣地說:“石海和熊米粒扯證了!”

老太太無語:“知青去城裏不得要村長和村支書開的介紹信,這事我們早知道了。”

謹妮原本興奮飄起的小眼神頓時低落下來,對哦,要開介紹信才能去縣上。

她還以為她會是全村第一個知道這個大八卦的人呢。

“他們兩個啊就是爛鍋配爛蓋,天生一對!”老太太瞧不上眼石海,但也瞧不上眼熊米粒。

知青點裏就她天天鬧的雞飛狗跳的,不是說這個勾引她家石海哥就說那個那個嫉妒她能跟她家石海哥好。

她以為人人都像她一樣能看上一坨米田共嗎?

說出石海的名字別人都嫌臟了嘴。

雙胞胎十分認同老太太的話,在一旁小雞啄米式點頭,今天遇見熊米粒時她那撿了大便宜的樣子讓人看了就忘不了。

“娘,今天是不是有封謹妮的信送來啊?”嬸娘在一旁提醒道。

老太太拍了一下腦袋,大兒媳不提醒她的話她都把這件事忘了。

人老了就是記性不好。

“謹妮,小斂給你寫了封信,我去給你拿。”

謹妮亦步亦趨地跟在老太太身後,等她找到信遞過來時謹妮迫不及待地拆開看了。

“裏面寫了什麽?讓我瞧瞧。”林慎有些好奇。

謹妮立馬扭過身去:“我才不給呢,我第一次接到信,我要自己看。”

說完謹妮就跑出去院子裏坐著讀信。

張君斂在信裏把自己從離開的那一天發生的每件事都說了,他在最後寫道:謹妮,希望你不要覺得我煩,我只是擔心你忘了我。就算我們不在一塊了,我身邊的每一件小事你還是知道。

謹妮拿著信發呆,這樣滿滿幾大頁紙讀下來她確實沒覺得張君斂距離自己多遠了。

那要不要寫信給他呢?

“姐,快來吃面片!”林慎歡快的呼喊打亂了她的思緒,她拋開繁雜的思緒,雀躍著去享受嬸娘的美味投餵了。

……

一九七四年的二月,劉耀祖的出獄就像拋進池塘裏的小石子,驚動了原本平靜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他會不會去報覆啊?”嬸娘擔心村子裏又出現什麽流血事件,日子過的好好的,別又回到混亂的年代了。

“報覆誰?二栓嗎?二栓可是給他出了諒解書的,不然他現在還在牢裏蹲著呢。”老太太低頭鋤草。

“那種人咋曉得他怎麽想呢?”黃大妹也被分到了這一組。

說實話,劉耀祖出獄的消息傳來後最害怕的不是林二栓,而是吳寡婦。

吳寡婦當初也被抓進去了,可是她畢竟沒動手傷人,關了半年就放出來了。

放出來以後她在村裏的地位比知青還不如,幹的是最苦最累的活,拿的是最低的工分。

沒辦法,不這樣村民根本不想接納她,她簡直是林家村的汙點。

她聽到劉耀祖要出獄的時候整個人嚇得發抖,說到底她自己也心虛。

她自己知道劉耀祖去砍人手少不了她的唆使,他進去以後不知道有多恨她,出來以後他肯定要會來找她的。

“要我說啊,他肯定不會先去找二栓,要找得找吳寡婦。吳寡婦,你說對吧?”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婆娘碰碰她旁邊幹活的吳寡婦。

吳寡婦被嚇得跳起來,聽到她的話就胡亂點頭之後去另一邊幹活了。

看吳寡婦魂不守舍的樣子那個婆娘得意地不行,好像在為嚇到吳寡婦而沾沾自喜。

老太太翻了個白眼,這種人她也看不慣,什麽人嘛。

“劉耀祖已經回到劉家溝了嗎?”黃大妹好奇地問。

“聽說今天回劉家溝。”接話的是從劉家溝嫁過來的媳婦,劉耀祖要出獄的事也是她第一個嚷出來的。

這時話題中心的劉耀祖正頹喪一張臉往家趕,後面是劉父劉母小跑著跟上。

他們一早就去門口守著了,沒想到兒子出來後也不跟他們說話,就只悶頭往家趕。

“耀祖,耀祖,你餓了不?娘給你做了大白饅頭,就在鍋裏熱著呢。”劉母滿滿一顆心都掛在了兒子身上。

沒想到劉耀祖聽見這話反而怒了:“這時候來關心我了?我在裏面受苦受罪的時候怎麽不想著把我撈出來?”

劉耀祖停的毫無征兆,在身後急著跟上的劉母沒剎住步子,一下撞到兒子身上把自己撞的倒在地上。

“耀祖,要怪就怪你狠心的五姐,那個黑心肝的有錢也不說拿出來救救弟弟,還有那個林二栓,獅子大開口。不然我早就找好人把你放出來了!”

劉老頭說到這幾個人的時候都還氣的不行,他天天在家裏咒罵這幾個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劉耀祖聽了這話,眼睛瞇起來:“劉愛娣那個賤人現在怎麽樣了?她狠心不管我這個弟弟,以後我也不顧及著什麽了。”

劉老頭嘆了一口氣:“早跑了,帶著那個小畜生跑去張開後頭隨軍去了。”

而且這消息瞞得死緊,人都走了十天半個月他們才聽著聲。

劉耀祖按了按額角,呼出一口氣:“吳寡婦那個賤貨呢?別跟我說也跑了。”

“在的,在的。”劉母趕緊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道:“她一直待在林家村呢。”

“那就好。”劉耀祖把嘴裏叼著的草吐出來,然後又往路邊吐了口口水。

“這娘們害的我那麽慘,以為縮起來就什麽事也沒有了嗎?”

“就是,要不是她,我們耀祖哪能受這麽些苦。”劉父劉母也是恨毒了吳寡婦。

“一個一個來,我劉耀祖可不是任人欺負的軟柿子。”

遠在林家村田裏的吳寡婦冷不丁抖了一下,心裏更害怕了。

這兩天她睡覺都睡不安穩,可她又逃不掉。出了林家村,她沒吃沒喝沒介紹信的,根本就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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