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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雲雲跳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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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雲雲跳河

屋頂四角掛上的蜘蛛網,桌子下面沈積的灰土,桌面上的陳年老垢…這些細致的地方是最難清理不過的。

好在大伯林滿糧用掃帚草綁了個掃帚頭,然後掃帚棍就換成了捆緊的細木頭,舉起來能直接掃到屋頂。

這些嗆人費勁的活計都是被家裏男人包攬的,林滿糧掃屋子裏到處結的蜘蛛網。

那一帚下來,灰塵蛛絲簌簌地落,落得人滿頭滿臉都是。

他邊掃邊“阿嚏阿嚏”地打噴嚏,鼻頭都紅了。

林愛國就拿著一小塊鐵片去鏟屋子裏不好清理,掃帚掃不下來的地方。

這東西被磨過之後鋒利好使,但就是一個不小心就容易劃到手,家裏是從來不準雙胞胎碰的。

這也是以前有先例。

之前雙胞胎用彈弓打到麻雀,謹妮就嫌直接烤腥味重,就把鐵片偷偷拿出來給麻雀放放血,再把肚皮劃開內臟掏出來。

這樣烤出來的麻雀更好吃。

但清理的時候勁沒用對,麻雀肚子沒劃開手卻劃爛一大個口子。

一開始謹妮還有點懵,也沒感覺到疼,後頭看見血冒出來就覺得手指頭疼得都要掉了。

手上還拿著鐵片和麻雀,也不說壓著點傷口就往家跑。

一邊跑一邊哇哇的哭。

林慎在後面追著叫她停下,要壓著傷口,她都沒聽見。

當時老太太正餵雞呢,就看見謹妮手上血呼啦茬地往她前面一站就開始哭。

她嚇得不輕,還以為謹妮把手指頭切掉了,抱起她就往村醫那跑。

謹妮哭得都快背過氣去,話也說不清楚,還是林慎在一旁把前因後果講了個明白。

老太太氣急了,又想打她,又覺得謹妮哭成這麽一副小可憐的樣子讓她下不去手。

最後包紮好傷口的謹妮站在堂屋裏和她弟林慎一起被三堂會審。

看在謹妮受傷嚴重的份上她倒是沒被打,但也和弟弟一塊罰站了好久。

從那以後,謹妮手敢摸一下這個鐵片子老太太的巴掌就要落到屁股上了。

而且這打的和平時還不一樣,可疼可疼了!

但現在謹妮看見愛國哥刮的順溜又開始心癢癢,看上去很好玩的樣子。

瞅見謹妮的眼神一下一下地往愛國那瞟,嬸娘叉腰往眼前一站,她又立馬乖覺去幹活了。

大家正熱火朝天地幹著呢,門就哐哐哐地被敲響了。

“謹妮,開門去——”老太太扯著嗓子喊。

“知道了——”謹妮兩只手圈在嘴邊當喇叭,這個了字拖的長長的,經過老太太身邊的時候還把聲音再提了幾分。

門打開,姑婆焦急地說:“妮子,你奶呢?”

謹妮趕緊把姑婆迎進來:“在呢,在呢。姑婆咋了?”

姑婆顧不得回她,因為她看見林老太了。

“平安啊!”

老太太朝她小跑過來,一疊聲問:“咋了?出啥事了?”

“平安,王雲雲跳河被張智救了!”

“啥?!”林愛國聽見聲跑出來,都顧不得什麽就直奔河邊了。

“誒,誒,誒!”方桂英喊了幾聲都沒喊住,把手裏的抹布一丟,也追上去了。

“咋回事啊?”老太太也急了,他們跑啥啊?怕人家不知道愛國跟王雲雲有個啥嗎?

姑婆拽住她的手:“邊走邊說,趕緊的。”

紙包不住火,知青裏總有回家探親的。

有個家在縣上的知青回去探親,他家雖然不是飲料廠的,但是跟飲料廠也挨得近。

快過節了,一大家子人和親戚聚一堆嘮嗑,嘮著嘮著就嘮到了銀杏巷上。

王家大兒子入贅到銀杏巷的事這一條街上的誰不知道啊?

聽著聽著那個男知青突然想起知青點裏那個叫王雲雲的女知青不就是王家閨女嗎?

探親回來了以後他忍不住就安慰了王雲雲一句家裏人是家裏人,他們都看在眼裏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

這一句可把王雲雲整懵了,她追問了幾句,結果發現自己大哥竟然幹出那麽不要臉的事!

入贅那種臟地方也就算了,他竟然還幫著岳父幹那種喪良心的事,進了銀杏巷的姑娘就沒有出來的。

她感覺自己的脊梁骨一下被抽走了,都沒臉活著了。

偏偏李佳和孫凡在談戀愛,兩人都不在知青點。

王雲雲一個想不開就跑到河邊跳了下去,這讓追出來的那個男知青嚇得夠嗆,偏偏他又是個旱鴨子。

而剛好張大慶家的大兒子路過,瞧見一個人在水裏掙紮就趕緊跳下去把人救上來。

這麽大的動靜,怎麽會沒人聽見。

沒一會兒,河邊就聚起了幾大圈人。

一個濕漉漉的姑娘躺在男青年懷裏,嘖嘖。

周圍的人互相交換眼神,怕是又要成就一段姻緣了。

“雲雲,雲雲!”林愛國焦急地撥開人群往裏沖,不少人被他扒拉的一個踉蹌心頭火起,但瞧他那著急的樣子,眼神又變得意味深長,嘖嘖。

這邊一直沒有動靜的王雲雲終於咳嗆起來,耳鼻處水冒出來。

她趴伏在地上敲擊著胸口,一邊咳水一邊流眼淚。

林愛國終於擠進裏面,想扶起王雲雲,結果被她一把揮開了手。

他楞在原地不敢動,張智也十分尷尬。

現在圍了這麽些人,人家姑娘衣裳都濕透了,他在水裏把人拖上來的時候還不小心碰到了不該碰的地方。

更何況看愛國的樣子怕是跟這個姑娘有點什麽。

林愛國想把衣服脫了給王雲雲圍上,結果脫到一半就被他娘一把拉住。

方桂英上前去擋住王雲雲,拉著臉對圍觀的人吼道:“看啥看?有啥好看的?不就是河邊踩滑了跌下去嗎?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就是!該幹啥幹啥去!”喘著粗氣的老太太一把扶住膝蓋,急喘了幾口氣後趕緊把人群轟開。

“桂英,把姑娘背上,先去村醫那裏瞧瞧。”

老太太扶著王雲雲讓她趴到方桂英的背上,兩人,一人背一人扶往村醫家跑去。

林愛國和張智兩個大小夥也跟在後頭。

其他的人知道村醫家可不是能看熱鬧和看樂子的地方,也就不甘心地散了。

“咋回事?”村醫幫著兩人把姑娘放到病床上,“這姑娘又怎麽了?”

王雲雲這姑娘也算是村醫為數不多能認出來的知青了,畢竟剛來了不久就把腦袋摔了個窟窿,到後面傷口都快化膿了才來換藥。

“掉到水裏了。”

村醫聽著她帶著肺音的咳嗆聲說:“怕是水灌進肺裏了,拍她的背讓她趴著多咳些水出來,然後煮點艾草老姜雞蛋給她吃。”

方桂英看了婆婆一眼,等老太太點頭了她才往家趕。

出去的時候硬是拽著兒子一塊回去:“村醫讓我煮點艾草老姜雞蛋,你給我幫把手。”

聽了這話林愛國也不犟了,乖乖跟著親娘回家幫忙燒火。

“張智,你也回家換身衣服喝點艾草姜湯去去寒氣。”村醫瞧著張智也是一身衣服濕漉漉的。

老太太憐惜地嘆了口氣,手慢慢拍著王雲雲的背。

這姑娘啊,真是命苦。

“謝謝老太太。”王雲雲緩過來兩分,聲音很是沙啞。

“謝啥,你要想開點啊妮子。他們都有臉活著,你幹啥跟自己過不去呢?”

王雲雲哭得更厲害了,喘氣喘得很急促。

“姑娘,可不興哭啊。本來嗆了水就傷著了。”村醫趕緊制止。

“雲雲!雲雲!你怎麽樣了?”李佳著急地闖進來,額頭滿是汗水。

她本來甜甜蜜蜜地出去約會,結果回到知青點迫不及待地想去找好友說說心裏話的時候就聽見人說好友跳河了。

“你幹啥啊?那麽傻!”李佳哭著握住她的手。

“佳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王雲雲紅著眼睛看她。

李佳一噎,低著聲音說:“我就怕你知道了想不開。”

“我做錯了什麽事?為什麽要讓我攤上這樣的家人啊?”王雲雲蓄著的淚從眼角滑下來。

“就算我死了都不能抵他們做的惡啊…”

這句話出來,幾人都不知道說什麽好。李佳也只能握著她的手默默流眼淚。

“別哭了,先喝碗熱水。”老太太去跟村醫要了一碗熱水,端出來遞給王雲雲,看著她一口氣喝下去。

“日子難就咬著牙過,總能過去的。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王雲雲激動起來:“不是我想死,而是他們幹的那些喪盡天良的事害了多少女孩子啊!我都不敢想啊!我沒有那個臉活下去!”

林家。

“愛國,不是娘說風涼話,只是張智救了雲雲,大家都瞧著呢。要是兩人不結婚,雲雲那姑娘怕是要被人編排的。”方桂英往鍋裏打了兩個雞蛋。

林愛國咬牙:“誰說我就去揍誰!”

“你能耐,有本事把所有人嘴都縫上啊!”方桂英也怒了。

“要不是你是我兒子,生出來了沒辦法再塞回去,我真的看都不想看你一眼。結婚那只是兩個人之間的事嗎?那是兩大家子的事!你喜歡就能成嗎?你要是喜歡錢,錢咋不飛過來呢?!”方桂英壓住要把鍋鏟扔出去的沖動,往裏切了一些紅糖和艾草葉老姜絲。

她把紅糖攪化開,拿了一個大碗盛滿。

“我真的要被你氣死,你就想氣死我娶王雲雲進門!”

“娘,不是這樣的!”林愛國漲紅了臉想解釋,但他嘴笨,除了說不是這樣的也說不出別的話了。

方桂英氣哼哼地擠開他,端著碗出門。

雖然說她對王雲雲那姑娘喜歡不起來,但一碼歸一碼,一個姑娘家沒父母兄弟依靠,又出了這樣的大事,放著不管也是於心不忍。

等方桂英到村醫家的時候,王雲雲已經哭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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