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上交工資

關燈
上交工資

她咬了咬唇,不死心地說:“那能不能少交點,一半也太多了。”

她還想掙紮一下。

林嚴垂下了眼睛,濃眉緊蹙。

“小紅你看這樣行不行?你交四分之一,我交四分之三,你留下的錢自己支配。”

家裏為他付出的太多了,他不想虧欠家裏,心裏過不去這個坎。

楊小紅也不說話了,對於他們這個小家庭來說,其實這和兩人都交一半沒差了。

但林嚴許諾她留下的錢可以自己想怎麽花就這麽花。

說實話,她在自己家的日子都沒這麽舒心,一回來就有熱氣騰騰的飯菜,連掃地這樣的小活兒都沒人讓她做。

“我也交一半吧,不然你剩下四分之一拿什麽還舅舅家借的錢?但我可醜話說在前頭,還錢我可不管。”她別扭地說道。

林嚴能感受到她的退步,紅著眼睛抱抱她。

“等還完錢了,我剩下的工資一半交給娘,一半交給你!”

“那還差不多,你得對我很好,才會有零花錢。”楊小紅嬌嗔道。

楊小紅知道這是林嚴能夠做出的最顧及她和家裏的做法了,最為難的是他。

她抱著他,眼睛有點熱,他不會傷害家裏,可他也會顧及到她。

也許,這就是他和父親最大的不同吧。

林嚴傻氣地笑了起來:“那我的零花錢就靠媳婦了。”

他娘說得沒錯,和自己媳婦要好好商量,有沒有存著算計的心思別人是感受得到的。

兩人商量好了就出房門了。

楊小紅:“奶,我現在工資22塊錢,每個月我會交11塊錢給家裏,家裏的事也勞煩大家多費心了。”

“有啥費心不費心的!”

老太太拿了錢瞬間笑開了,招招手讓兩人趕緊坐下吃飯。

蘇敏默不作聲,把一切都看在眼裏頭卻不說什麽,她可不想當個天天插手的惡婆婆。

再說上頭有老太太壓著呢,出不了什麽大事。

晚上嬸娘躺在床上,突然嘆了一口氣問她男人:“你說娘這樣壓著小嚴媳婦給錢,她會不會有怨言啊?”

“你就整天瞎想。”林滿糧翻個身面對著方桂英,在他心裏都是一家子人,計較那麽多幹啥?

嬸娘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索性不和男人講話了。

小嚴不會計較那麽多,但新媳婦可就不一樣了。兩口子才剛結婚沒多久,不好的鬧別扭,不吉利。

想著想著,困意襲來,嬸娘也慢慢睡著了。

夜深了,年輕的夫妻倆還盤腿坐在床上商量事。

楊小紅:“你現在兜裏還有錢嗎?”

林嚴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說:“原本想全交給奶,結果她不要,我就把剩下的一半還給舅舅了。”

林小紅在心裏盤算著,林嚴現在的工資28塊錢,等過兩年技術上來了,差不多就能轉正了,到時候就有40塊錢的工資了。

欠的彩禮錢不到半年就能還完,細細一算也快了。

楊小紅能入職縣初中都是仰賴她媽生前人緣好。

因此領導知道她爹續娶了,就把她媽的崗位留給她多少算個保障。

現在知青下鄉熱潮,能有個工作留城裏就是頂頂好的了,連掃大街的活都是被搶著幹的香餑餑。

雖然這年頭正式的老師也算不上多好的工作,無論是待遇還是地位都不如廠裏的員工。但這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了,也多虧了領導的好心。

等她轉正了,工資能加到25,也是很不錯的了。

想想她心情又好起來了,推了推林嚴催促他睡覺了。

天摸黑著林嚴兩口子就上班去了,嬸娘去廚房幫婆婆做早飯。

“娘你說咱這樣小紅會不會心裏頭不舒服?”嬸娘左想右想還是不安心。

老太太從鼻腔裏哼出一聲:“管她舒不舒服的,你瞧瞧別人家,哪有像我這麽好心只收一半的!”

嬸娘想一想是這個理,雖然她們大房的錢都攥在老太太手裏,但每次有事不消她開口婆婆就拿出來了。

而且老太太有個本子專門記這些收支,每回到結算工分的日子老太太都會把之前的一筆筆賬算給他們聽。

這事過了,她另起了一個話頭。

“娘,大栓二栓到底分家不?”

大栓他媳婦可是叫嚷好久了,不知道這個家到底分不分的成。

要她說,這樣太讓人寒心了。二栓能賺錢的時候咋不說分家呢?看二栓生計斷了,立馬反口要分家,。

“肯定得分,馬大丫不想分也得分。”老太太忙活著手裏的活兒,也不擡頭。

“不是馬大丫要分家嗎?為啥她不想分?”嬸娘想不通了。

不想分家的應該是二栓和春花才是,畢竟有兒有女,男人又斷了手,以後的日子不知道多難過。

“我就說讓你耳朵豎著點,腦子靈光著點。”老太太得意地擡頭,“你姑婆可和我說了,劉家正籌錢想讓林二栓松口,然後再拿錢走走關系把劉耀祖救出來。”

“劉耀祖在咱們眼裏當肥料都嫌他臟了咱的地,可在劉家人眼裏那就是命根子啊。把家底掏空他們都會想辦法救他的。”老太太和大兒媳解釋道。

這樣一來,能讓二栓松口的賠償不算少,馬大丫那個性子肯定眼饞那筆賠償金,不願意分家也不奇怪了。

只是她先前的鬧騰多少傷了兄弟情誼,二栓那一房肯定不願意讓大房占了這個便宜。

“平安!平安!”現在還能叫老太太名字的也就只有姑婆了。

果然,戴著黑色頭巾的老婦人從門口冒出來。

“劉家來人了!正和二栓家商量賠償的事呢!”姑婆每次有大熱鬧都得喊上嫂子陳平安,兩人幾十年下來也形成了默契。

“看我說什麽來著。”老太太給了大兒媳一個得意的眼神,然後忙不疊地跟著姑婆走了。

小辮還沒紮完的謹妮聽著動靜大喊:“等等我!我也去!”

蘇敏把這個屁股下面紮針的閨女按住,她動來動去的,頭發總是捏不住,像滑不溜秋的泥鰍似的。

“去什麽去,小辮子都還沒紮完呢。”

“娘,回來紮,反正今天放假!”說到放假兩個字的時候,謹妮的眉毛都高興地飛起來了。

“好吧,你不嫌醜就行。”蘇敏沒法了,只能把這個心已經飛走的閨女放開。

於是謹妮就頂著左邊翹著小辮子右邊散著頭發的奇怪造型出門了。

“姐你要不再讓娘給你梳梳吧。”林慎很誠懇地對謹妮說。

謹妮滿不在乎:“管他呢,去晚了可沒熱鬧看了。”

林慎一聽,也跟著謹妮跑起來,沒兩分鐘他們就遇上了老太太和姑婆。

謹妮調皮地朝老太太揮揮手就一溜煙跑到前頭去了,她可不想等老太太,她要去找個好位置。

林慎就跟在他姐屁股後頭,經過他奶時低著頭,就當自己是個空氣人。

“這個臭妮子,不說等等咱們!”老太太生氣了,跑在前頭也就算了,還敢朝她示威。

算算日子已經好久沒打過她了。

姑婆咧開一張沒幾顆牙的嘴呵呵笑:“謹妮這姑娘皮實很,打幾頓都跟沒事人似的。”

這話要是讓謹妮聽到她可要跳起來,什麽叫打幾頓都跟沒事人似的,明明是因為她比她奶靈活,才沒真挨到多少棍子。

等老太太和姑婆趕到的時候,劉家人都走了。

“二栓家離咱家也太遠了。”老太太拉著一張臉抱怨。

她眼尖地瞧見謹妮從人群中鉆出來,一把逮住了她。

“你瞧見沒?”

謹妮翹起了尾巴:“我一點不落地看完了!”

“那可好,跟我和你姑婆說說。”老太太直接一手扯著她後領怕自己一個不註意她就撒丫子跑了。

“說就說唄,逮著我幹啥。”謹妮嘟囔了一句,可是也不敢反抗老太太。

“二栓叔躺在屋裏頭不肯見他們,就讓春花嬸出去給他們帶了話,說是沒有兩百塊錢就免談。”

謹妮還沒說完呢,姑婆就驚叫起來:“兩百塊錢?”

“嘿嘿,當時劉老太也是這樣說的,她眼睛都要瞪出來了,還說二栓叔是要她們一家子的命。”

謹妮:“但是二栓叔堅持不松口,他們也沒法,費勁口舌想說服春花嬸讓他們少賠點錢,但是春花嬸壓根不給他們傳話也不理他們。”

“最後他們就回去了?”姑婆想著兩百塊錢劉家鐵定拿不出來,只能灰溜溜地離開。

“看二栓叔和春花嬸是鐵了心要兩百塊錢,劉家就說給他們一點時間籌籌錢。”

“真答應了?劉家上哪兒變出這兩百塊錢?是不是又去找愛娣了?”

“沒有,我見著他們走的不是去張嬸家那條路,不然我就提前報信去了。”

回去的路上劉老頭的臉色陰沈得不行,劉母和幾個閨女都不敢靠近。

他瞇了瞇眼睛,對著劉迎娣說道:“趕緊把林黑子抓緊點,讓他至少拿五十塊錢彩禮。”

劉迎娣喏喏點頭。

劉想娣今天從家裏把錢偷拿出來了,看見她爹又轉向她,就把錢從衣服裏層縫著的小兜裏拿出來。

她驕傲地看了一圈出嫁的姐妹,把手裏的錢遞給劉老頭。

劉老頭瞧見錢,臉上的陰沈一掃而空,難得對劉想娣露出個笑來。

劉想娣激動的不行,話過嘴不過腦地說出口了:“爹,我回去看看能不能再從婆家扣點錢回來。”

劉母笑瞇瞇地挽起劉想娣的胳膊,這個時候她也敢往劉老頭身邊湊了。

“當家的,想娣這麽為著家裏,給幾個妮子可是樹了一個好榜樣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