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境裏的我不停地奔跑，卻並不知道原因，也不清楚終點在哪裏，能看到的只有兩側不斷後退模糊的風景…

我吃力的睜了睜沈重的眼皮，一片黑暗，只好又無奈的閉上。過了一陣又睜開，昏暗的黃色燈光，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味道…

過了會，熟悉的面容出現在我視線裏，俯身的陰影遮住我的臉。媽媽…

她伸出手，輕輕擦去了我眼角的淚水。

“你麻藥還沒過，繼續睡吧…”

一如往常的溫柔話語令我放心，閉上眼睛，只一刻便又睡了過去。

再次清醒已經是隔天了…

當天下午媽媽帶著班主任一同走進病房的時候，我才意識到事情並沒這麽簡單，只能尷尬的朝她們笑笑。但沒想到的是韓野也跟了進來，還有…白起。

在班主任逐個推翻了我跟韓野的說辭後，神色變得嚴厲起來。病房裏陷入一片沈寂，好像可以聽到秒針走動的聲音。

“如果你是被威脅或者是有其他特殊原因…老師和校方都會處理的…”班主任說這句話的時候巧妙的加了重音。

威脅？我偷看了白起一眼，他依舊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散發著初遇時那種難以接近的冷冽氣息。

我努了努嘴，看向班主任…

“已經說過了。”白起先我一秒開口，語氣平淡卻又帶著肯定，“是我…”

“不是！”我幾乎是激動的喊出來，連帶著脖子上的傷口都痛了起來。

夕陽斜射進來，將白起的半邊臉蒙上淡淡的光影。他微皺的眉下是透著些許迷離的雙眸，似乎還帶著一絲憂郁。好像是意識到我在看他，眼皮一擡，正面對上了我的目光…

“我說實話！”我垂下頭，舔了舔有些幹澀的嘴唇，“其實…我網戀！”

如我所料的，看到了他們三個難以置信的表情，還有白起更加緊皺的眉頭。

他真的不需要在意，因為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去擋那一下。可這就是我的選擇啊…

“我網戀，結果對方有女朋友…”我頓了頓，鉆在被子下的手指用力掐了大腿一記，疼得快要哭出來。

吸吸鼻子，我又說，“於是我們就約出來當面談談，可最後居然吵了起來，還扭打在一起…”

“幸好韓野和白…學長正好路過，幫我解圍。但是，沒想到那個女的居然會這麽沖動…對不起…”我擦著眼淚有些哽咽，花了很久才斷斷續續的說完。

入戲到好一會後我仍還有些抽泣…就在媽媽和班主任到一邊談話的空檔，我抹著臉從指縫間瞄出去，悄悄對韓野比了個ok的手勢。韓野楞了下後立馬就投來了然的眼神，我估計他恨不得立馬給我鼓掌。

但這次，我卻不敢再看旁邊的白起了…

……

受傷的人還要學習，這是什麽騷操作？看著好友帶來的一套新習題，我有種想把它撕爛的沖動。

韓野來看我，好友來看我，然而白起沒有來。

我問韓野，大哥是在生氣嗎？他說可能是。我問那是在氣我把你們倆卷進來，現在三個人都要寫五千字的檢討嗎？他說應該不是。

住院的第三天，我看著表情古怪甚至有些坐立不安的韓野。在追問下，他才說出其實這幾天白起沒來上學，也聯絡不到他人。可昨天教務處卻接到舉報，放學後在活動大樓的天臺有一夥人鬥毆，情節比較嚴重，保安趕到的時候地上還有不少血跡。而且根據目擊的學生所述，其中一個似乎就是白起。

嘴上安慰韓野說大哥可不會有事的，但是心裏卻也不免有些擔憂。

根本背不進單詞，不如睡覺吧。我擡手摸索到頭頂上方的開關，向右轉動了一點，頭頂的燈光漸漸昏暗了下去。想來有些自私，現在有些後悔說不需要陪夜，硬要媽媽回家休息了呢…

四周安靜下來後，除了時鐘的聲音，似乎還可以隱約聽到隔壁患者的打呼聲。我蜷了蜷腿，腦子裏飄過亂七八糟的思緒…

好不容易有些迷迷糊糊之時，卻聽到有什麽敲打窗戶的聲音。一度以為是樹枝砸到發出的，但在我屏住了呼吸仔細聽後發現，那響聲還是有規律的。我咽了咽口水，不會吧？醫院怪談？

就在我思考怎麽辦的時候，竟然傳來了窗戶被慢慢拉開的聲音。要命了！我居然沒鎖上！有什麽進來了！

慌亂中我突然急中生智的忙去抓床頭的呼叫器，就在指尖快要接觸到按鈕的瞬間，有只手飛快的抓住了我的手腕，並在我要大叫的同時捂住了我的嘴。

“唔…”我緊閉著雙眼，嚇得一動不動。

“是我…”上方的聲音很輕，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卻讓我立刻放松了警惕，我知道這個聲音的主人。

白起松開我的手後，將床頭燈稍稍調亮了一些。“既然沒睡，怎麽我敲窗沒反應？”

我有些窘迫的掃了他一眼，總不能說我把你當成妖怪了吧…

“那個…”我本想岔開話題，卻突然反應過來，“誒？大哥你…怎麽上來的？”

“……”白起楞了一下，眼神有些不自然的移向了別處。

“這裏可是三樓…”我又小聲加了一句。

白起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的拉過床邊的凳子坐了下來。

“抱歉！”短暫的沈默後，白起開口說道，並鄭重的看向我。

這才發現他臉頰上有幾道新增的傷，暖黃色的燈光照映在他琥珀色的眸子裏，蒙上一層薄薄的霧氣。

“讓你一個女孩子，受這麽重的傷…抱歉…”

我以為他會因為要寫檢討而煩惱。會因為我擅自編的那些謊言而生氣。最關鍵的是他應該寧願自己被打到，也絕不願意一個女生替他承受，這或許會讓他覺得非常沒面子吧…

然而現在看到白起嚴肅又鄭重的表情，我心裏一動，忽然噗嗤一聲。忙捂著嘴，見他滿臉莫名的樣子，卻更加忍不住的笑出聲來。

太好了！他並沒有生我的氣。

更重要的是，他現在平安的出現在這裏！

我收起笑聲，不自覺的撇過頭看向他，如同囈語一般，“我會那樣做，是因為那是你…”

白起琥珀色的眼眸眨了幾下，慢慢泛起些許細微的漣漪。

糟糕！我竟然不小心把心裏的話說出口了…

“呃！兄，兄弟之間應該的！更何況…你可是我最崇拜的大哥！”我連忙解釋道，急得有些胡亂的擺擺手，末了又加上一句，“韓野他也一定是這樣的！”

可這麽解釋之後，我又有些後悔…

“咳…”白起摸了摸鼻子，像是在思考什麽。

“謝謝。”他說。

這時的白起並沒有皺眉頭，連同剛才楞了會神的琥珀色眸子，也恢覆了以往的光華。不知是不是暖色燈光產生的錯覺，這應該是他第一次面對我露出這麽柔和的表情。

“我說你啊…”在我出神之際，耳邊又傳來了白起的聲音。

“不管是游戲也好？還是這次的事也好…你都太要強了…”白起說著卻慢慢移開了視線，他的臉上帶著些許無奈，還有一絲看不真切的情緒，竟有些像是憐惜。

“女孩子…終究還是需要男生來守護的…”

我鼻頭突然一酸，為了掩飾，連忙將頭轉向陰影裏，手卻不自覺的拽緊被子。

腦海裏恍然浮現出學校運動會上，白起抱著暈倒的悠然匆匆趕往醫務室的畫面…為了找到騷擾悠然的混混時，那種堅定的眼神…以及，韓野給他看偷拍的悠然照片時，他轉過頭不想讓別人察覺的，那一絲臉紅和那份淡淡的溫柔…

……

回歸學校，是在三個星期之後。

那天放學後，讓我受傷的三個始作俑者在小巷裏跟我低身下氣的道歉。我看著臉上都有些淤青的三個人，還有站在他們身後的白起和韓野，沒由來的有些想笑，還有一點點感動。

接著我就被落下的課程和筆記折磨到絕望，也因為這次的事，家裏再也不讓我晚回家了。我能在學校裏看到白起的時間也就明顯減少了。

天氣漸漸轉涼，我套上冬季外套，拎著書包快步跟上走在前面的好友。

“諾…”她突然停下腳步，看向底樓，“你大哥。”

我尋著方向望去，正好看到揣著幾小疊琴譜的悠然。只見她手下一松，有一張恰巧被風向上吹起，正在她幾小步追過去的時候，琴譜在半空中翻揚了一圈後，穩穩當當的落到花壇旁邊的白起手中。她接過後向他道謝，慢慢的向活動大樓方向走去。

過道兩旁的銀杏樹一片暖黃，扇形的葉子像在和風一同舞蹈，打著轉慢慢的飄落下來。悠然擡起頭，一時看得有些入迷。而白起依舊站在原來的位置，視線自始至終看著她，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我定在那裏，心裏突然浮起一句詩句…

“那首詩是怎麽寫的？”我緩緩的開口，像是自言自語，“你在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卻在看你…”

“呃…是這樣寫的嗎？”我歪過頭，向好友求證道。

好友看了我幾秒後，若有所思似的重重嘆了口氣，“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卻在看你。”

“哦~”我吐出一個有氣無力的長音。

“那你呢？”好友突然發問。在見我有些回避後，她又犀利的追問道，“你就準備做橋上的路人嗎？”

我又轉過頭看著樓下的兩個人，視線卻漸漸的失了焦。

“我啊…大概是橋頭賣手機貼膜的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