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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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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大婚

寅時。

南離一夜沒睡,他緊張極了,哪怕化作狼也緩解不得。門被叩響,青鴻走了進來,他提著一盞小燈:“師弟,還沒睡?”

南離將臉埋進被中,聲音悶悶:“師兄,我有些緊張。”

青鴻眼神柔和:“師弟,成婚這麽大的日子,緊張很正常,若是睡不著,便不睡了。師兄陪你聊一小會。”

南離稍稍安下心來,二百年許多個心魔纏身的夜晚,師兄也提著燈,與他徹夜長談。

他感到安心。

南離問:“師姐會來麽?”

青鴻嘆氣:“她的身份太敏感了,不便到場,但她會在席間看著你的。”

南離點點頭:“師兄,陪我聊一會。”

“好,”青鴻將小燈放在床頭,“你有什麽話,都可以與師兄說。”

青鴻溫和道:“你是成婚的人了,若要囑咐,也只能是老生常談的要對道侶好些。可這應當不必我囑咐你。”

“我還是隱隱有些懼,”南離忽然說,“我並非不願與他成婚,我只是想,我能擔負起他丈夫的責任麽?”

他的聲音幾乎沈進夜裏:“我怕我護不住他,讓他傷,讓他痛。”

青鴻沈思:“師弟,你知仙神嫁娶之法麽?按神法來,妖神是不能嫁給妖的。”

“他若嫁給妖,便會偏袒某一妖族……按神法來,他可以娶你做他的妾,或者只和你做一世凡間的道侶,唯獨不能與你合籍。”

“可他卻願以妖神之身嫁你。盡管始神地位尊崇,神法未必能管得了他,可這已經算是明晃晃和天道對著幹了。我想,上神或許不需要你為他做些什麽,只要你陪著他就好。”

青鴻感嘆道:“雖然我不曾親眼所見,可始神的生活是極枯燥乏味的,他需要你。”

南離先是緘默:“……師兄教訓得是,可我到底是不願總被他護著。”

“你太年輕,如今說這話為時太早,”青鴻站起身來,“南離,時辰到了,隨我去換喜服罷。”

卯時。

逄風坐在妝奩銅鏡前,手指秉著支螺子黛,細細為自己描眉。他本來眉眼便生得秀美,薄施粉黛後更是清麗無雙。

千妖衣百般光芒閃動,自空中浮現,逄風隨手一探,便披羽衣在身。羽衣遂他心意,化作火紅艷麗的鳳冠霞披。

群獸暫隱,鹿從犄角抽出枝條,化身為樹,虎將皮毛斑斕繡成衣沿金線。眾鳥在衣間振翅,無論是翟、孔雀、鴛鴦還是練鵲,皆振翅在廣袖飛旋不止。

為首是頭肅霜,肅霜同樣是鳳種之一,肅霜飛則隕霜,斂翅則落雪。肅霜啼鳴,引著漫天鳥雀,在嫁衣上飛舞。尋遍三界,恐怕也再尋不出如此華美的嫁衣。

逄風撚了撚耳墜。

骨珠觸感細膩溫潤,隱隱能感知到水流般的生長紋。逄風的心平靜了下來。

說也奇怪,幽熒有妖族贈物的所有記錄,卻唯獨未提耳墜是誰所贈。

宮人喊:“吉時已到,新娘該上轎了!”

辰時。

銀翎滿意地打量著一身火紅喜服的南離:“好,這才有個新郎官的模樣。”

南離對著銅鏡,不厭其煩地壓著那頭倔強翹起的銀發。銀翎一掌拍過去:“別扭扭捏捏的,快去迎你的新娘回家!”

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南離跨步進了長夜宮中祠堂,入目檀香繚繞,長夜君的神位被供奉在上首。牌上刻字:月君長夜。

南離先是行至蒲團前,規規矩矩地屈下膝蓋叩首、上香,隨後小心翼翼取下那塊神牌,包在紅布中。

按照長夜習俗,迎新娘花轎前,新郎需去新娘的祠堂,叩拜仙神。

今天,仙神是他,新娘也是他。逄風未投胎前,在這塊神牌中睡了接近千年。

南離將神牌捧在心口,心裏呢喃:“小曇花,我要帶你回家了。”

聘禮車隊排成一道長龍,源源不斷湧入宮中,滿懸月城的行人皆為之驚嘆。鮫綃綾羅、上等靈石、法器皆用車拉。異域的妖獸宗門,為娶這公主,當真下了血本。

燃燭、焚香。

爆竹劈裏啪啦地響了起來。

花轎晃晃悠悠,忽然停了下來。南離彎弓搭箭,三只紅箭破空而去。一只修長白皙的手探出赤簾,被另一人牽住。

隔著朱紅輕紗,逄風望見南離英俊的臉。他引著逄風跨過馬鞍,走向堂前。

新娘方一下轎,便引得一陣驚呼。血紅嫁衣流淌光華,廣袖百鳥騰旋飛舞,雖隔著紅紗,卻也難掩絕世之色。

袖口探出的手腕凝著霜雪,可唯一令人惋惜的,是那皓腕密布的道道泛白疤痕。

禮生頌唱道:“新娘新郎齊登花堂。”

兩人上了堂,於席間,逄風瞥見許多熟悉的臉孔——青鴻正忙著招待賓客,銀翎披著鬥篷站在角落裏,江逐辰一臉平靜坐在席首。

還有九闕弟子與長老,許多弟子坐不住,非得長老壓著才行。常青木、淅洺等人坐在一桌,常青木甚至一臉興奮地揮了揮手。

令他意外的是,封緘也來了,他依然是舊袍敝劍,那副榮辱不驚的神情,徑自酌酒。席間甚至還有一身孔雀紫氅的上官法。

南離恨得牙根癢癢:“他怎麽來了?我根本沒請過他!”

而在這時,禮生又開始頌唱。

“一拜天地,願月君長夜證此姻緣!”

逄風與南離齊齊拜了下去,卻都在彼此眼中望到一抹心知肚明的笑意。

在長夜君的見證下娶長夜君……

“二拜高堂——”

他們的嚴慈皆不在人世,可師尊如父,因此逄風與南離拜了重明君。重明君蒼老的臉上也浮現出幾分笑意。

“夫妻對拜——”

扯住紅綢,逄風與南離對著彼此,深深拜了下去。三拜已畢,至此,禮成。

花燭晃動,羅帳低垂。

大紅的喜被灑滿了桂圓、紅棗與花生。南離與逄風手牽手坐在床上,南離望著他蒙在蓋頭下的臉,竟生出幾分緊張來。

持過手中折扇,南離挑開了火紅的蓋頭,紅綃掀開,露出逄風的臉,紅燭之下,美人如畫。

他幾乎屏住呼吸。

嫁衣如火,襯得逄風膚色更是冷白。

南離依稀記得,幻境之中的客棧廂房也是此等景象,可彼時他根本不敢想,有朝一日能迎他回家。

窗上貼了囍字。

八仙桌上擺著果脯蜜餞,合巹酒早已備好。南離取過,兩人的手腕交疊在一處,飲下對方杯中酒。

因寓意同甘共苦,合巹酒是苦的,卻比他喝過的瓊漿玉液滋味還要甘美。

然後,便是結發。

他們先前已經結過一次發了。這次是南離持起了盤龍雕鳳的剪刀,他的手有些顫抖,卻還是利落地剪下了一縷墨色的發絲,與銀發交纏在一處,兩縷發絲落入錦囊。

至此,便是洞房花燭夜了。

南離與他先前做過無數沒羞沒臊的事,可此刻竟然不敢下手了。身著嫁衣的逄風實在太美了,他竟不敢褻瀆。

逄風將手覆上他的手:“夫君。”

他往被褥裏一摸,竟曳出本圖冊來。南離有些面紅耳赤地扭過頭去——他自然知道那是什麽,怕新人不知如何辦事,婚房往往會備春宮圖。上次還被他燒了一本……

春宮圖被他放在膝上,只聽逄風說:“夫君,今日新婚,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

南離終於按耐不住,將他的新娘推倒在一床的紅棗桂圓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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