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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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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全部

狼直接將爪子搭在逄風肩頭,尖尖的嘴吻伸過去,不住去啃咬舔吻他的喉結。大尾巴擠到他的雙腿撩撥著。

逄風一把捏住狼的嘴:“別鬧。”

他從前就很經常捏住狼的嘴,欣賞狼胡亂甩腦袋卻掙脫不得的模樣。南離一下子變作人形,輕輕松松把他攬入懷裏:“我現在覺得做套狗皮褥子也不錯,至少你能天天睡我。”

逄風用腳尖勾他的小腿:“你就不累?”

他自認為體力不算差,可每次都累得要命,尤其是被迫鎖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太難耐了。盡管吃到南離的陽氣讓逄風也很受用,但狼那玩意真的很折磨人。

南離哼了一聲:“怎麽可能累?”

他伸手去按逄風的小腹:“都煉化了麽?這回我讓你滿意了?”

逄風下意識躲開:“別碰,還……”

太多了,他還有一部分沒煉化。

南離了然:“抱著你睡?”

他去吻逄風的唇,舌尖抵著微腫的唇瓣:“都咬腫了,有這麽舒服?”

逄風被他吻得呼吸急促:“……渴。”

南離放開他,為他酌了杯茶,遞到他唇畔。逄風喉結滾動,咽了幾口茶。

茶水微苦,末了卻又回甘,是他極為熟悉的味道。林家販茶為業,這茶水與二百年前的貢茶如出一轍。這杯茶下肚,他才有種實感:他終於回家了。

南離攬著逄風的腰,將他拖入懷中,順便將尾巴蓋在他身上。船顛簸著,逄風閉著眼睛,回到了幼時那段無憂無慮的日子。

他久違地夢見了母親,不是郁郁寡歡的林皇後,是林泠。她穿著束袖的男子衣袍,英姿颯爽,將長發高高挽起,對他輕輕哼著歌。

搖籃掛在船艙裏,隨著水浪晃啊晃。

他閉著眼,又往南離懷中縮了縮,耳畔是狼均勻的呼吸聲,逄風在心中輕輕哼唱起睢河兩岸流傳的搖籃曲。

船兒搖,船兒搖。

今夜的睢河無波浪。

夜晚長,夜晚長。

……

睡吧,我的小狗。

逄風在夢中輕輕地哼了一會,天就亮了。

南離比他早醒一會,他端了早點來。往常逄風是要比他先醒一會的,可昨天實在折騰得太累。逄風屈了屈手指,豐沛的力量在指尖流淌,他發覺靈力又精進了不少。

南離往嘴裏塞熱氣騰騰的肉汁包:“我聽小二說,今日就能到都城。”

肉汁包汁水豐富,松軟的面皮浸透了鮮香的肉汁,裏面滿滿全是精肉餡。南離咬了一口:“長夜的大肉包果然比東荒的好吃,你快嘗嘗。”

逄風曾經在宮中盡吃寡淡無味的冰冷飯食,盡管肉汁包聲名在外,卻從未品嘗。他舀著甜絲絲的粥,嚼著包子,好像將長夜撲面而來的煙火氣一口口嚼碎了,咽下肚去。

那些人間煙火曾經離他如此近,卻沾不到他的指尖分毫。而如今他坐在搖搖晃晃的船上,與南離一同分食一個包子,紅塵氣卻撲面而來,沾他衣襟。

他去到甲板上,駐足觀看,兩岸漸漸化作連綿起伏的青綠。早春,刀魚正是肥美的時節,兩岸的漁民忙著下簍撒網。魚鷹棲在艄頭,蟹殼青的背羽泛著金屬似的光澤。

刀魚出水即死,這些刀魚捕上岸後,會馬上送到長夜最好的酒樓中去。過了清明,魚刺硬了,魚肉也寡淡了,因此漁民要加緊捕撈。

南離在衣袖的遮蓋下捉他的手腕:“等下船,我們去買刀魚餛飩吃。”

逄風的目光又落到更遠的地方,青綠的丘陵山脈,顯現層層水紋般柔美的波浪,那是梯田。鵝黃、嫩綠與蒼綠交織成畫卷。梯田蓄了水,農人赤著腳插秧,水光漾漾的田地如同千萬面琉璃鏡,映出湖光山色,天際一景。

小二自豪道:“工部近日研發了能夠插秧的木車,目前還在改進。有了它,八十歲的阿婆也能下地插秧。”

這些耗靈石的機關造物嚴禁販賣,以極低的價格租給農人。逄風試著用靈力探查,發覺其中的機關無比精密,若是要強行拆解靈石,機關便會連同靈石一同自毀。

精密的機關……這是李掌門的術啊。

李掌門便是那森羅宗掌門,當年給逄風下了五更衣的老熟人。森羅宗以毒和傀儡機關術聞名,可惜他淬煉的傀儡兵人在天折一戰被逄風徒手拆碎了。

逄風愉悅地勾起唇角。

他留李掌門性命正有這個緣故,李掌門惜命又貪婪。讓他人擋傷之事於天折一戰被他點破後處處樹敵,傀儡兵人破滅後更是手無縛雞之力。這樣的人,是沒辦法繼續掌控一宗的。

她的設想裏,森羅宗的機關術不可或缺。

逄風曾答應過江采月,若有機會,他會助她一程。後來,他也實現了諾言。

李掌門失了勢,後面的事便簡單了。

他想必不甘失去宗主之位,只能捏著鼻子將入門的機關術賣給長夜。

逄風並不恨李掌門,盡管五更衣間接導致他的死去。在他眼中,天折那群人甚至都不值得他去恨。他的情感並不濃烈,只在乎他的小狗和幾位故人。

隨著一聲號角,船靠岸了。

其他客人也漸漸從船艙中走出,許多人睡眼惺忪,懶散打著哈欠。逄風留意著他們衣間的紋飾,有些是他知曉的宗門,更多是他不知曉的宗門。江山代有才人出,北境總不可能由幾個宗門長久把控著。

小二忙著笑臉相迎,往每人手中都塞了一份油紙包裹的伴手禮。

逄風便打開看:其中有精致的茶包,幾塊花形的小糕點,還有一塊紫銅鎮紙。逄風將它取了出來:是一頭栩栩如生的狼,它正仰著頭,對月長嚎。

逄風把玩了一會,發覺狼有兩條尾巴。

小二介紹道:“這是義狼,靈王的坐騎。相傳靈王跳崖後,他的靈寵雪狼悲痛萬分,數日不吃不喝。最終也隨之跳下山崖。長夜百姓感其忠義,為其修建了義狼祠。”

南離嚇得尾巴直楞楞豎在身後,僵硬得像兩根棍子。直到下了船,他還有些發怔。

逄風把玩著小狼鎮紙:“還挺像你。”

南離耷拉下耳朵:“他們都錯了,我根本不是什麽義狼,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才對。”

他蹭著逄風的手:“我是條壞狼,只有你願意養我。”

逄風眼梢含笑:“我聽說靈王的衣冠下葬的時候,還特意為他葬了只陶狼。”

生同衾,死同穴。

這是他一直想要的東西。

當初捏碎那顆心臟的時候,南離近乎癲狂地在想:待他自盡之後,他要與逄風合葬,要擁著他。即便逄風不曾愛過他,死後的骸骨也要和他日夜糾纏在一起。

逄風就是他的欲念,他太渴他了。哪怕去了幽冥,他也不可能放手。接手九闕最艱難的那一段,南離將遺書壓在枕頭下,唯一的遺願便是與逄風的靈位合葬。

他心尖一顫。

南離輕聲道:“寶貝,我說過,要帶你去個地方。”

此地離王都還有一段陸路,南離尋了個偏僻無人的地方變作白狼,狼溫順地屈下身子,讓逄風騎上來。

南離:“主人,抱緊我。”

逄風依言,環住了狼的脖頸。狼縱身一躍,躍向天空。盡管已經二百年未見,狼對這條路卻依然熟稔。

它鉆入一片樹叢,又攀上一片陡峭的丘陵。灰白的巖壁此時已然長滿綠油油的青苔,透著勃發的生機。

灰黃皮毛的野兔在草叢裏鉆進鉆出,見到白狼便瞬間縮入了洞裏。白羽毛的鳥咕咕地叫著,拔下一根布滿斑點的羽毛。

狼輕車熟路,在林間鉆入鉆出,時不時擡高腦袋嗅嗅。它最終停在了一處石洞前。

白狼變回銀發碧眸的男人,南離對身畔的逄風說:“寶貝,可以稍微等我一會麽?”

逄風點點頭。

南離鉆進洞裏,巖洞的洞口狹窄,洞身狹長,洞中卻別有一方天地。南離坐在石洞裏,張望了一會,又變回了白狼。

狼在洞中嗅了嗅。

二百年過去,他熟悉的氣味已經被洗去了。狼只嗅到了些其他動物的味道。似乎有山貓將它當作了窩,又搬離了。如今洞中空空蕩蕩,只有這麽一條狼。

狼往洞的深處走去,那裏有一汪淺淺的泉水。水是從地底湧出來的,在凹陷的石槽積了一窪。狼伸出舌頭舔了舔,甘甜的。

水面映出了正值壯年的白狼的影子——高大、健壯、牙齒尖利。

這個洞,曾經屬於一對雪狼。

準確來說,它是南離的父親尋到的。為了討好雌狼,一個溫暖而舒適的洞不可或缺。兩條狼在洞中交頸、廝守,誕下一窩狼崽。

後來雄雪狼再也沒有回來。

後來雌雪狼拖著帶傷的身體,躲進洞裏,卻被煙霧熏出洞穴,連同狼崽一起。

雌雪狼臨死之前,都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被找到。它未開靈智,以為躲進洞裏,就不會被人發覺了。

雄狼為它尋的這個洞隱蔽而舒適,它們也曾被強橫的虎獸追殺,可只要躲進洞裏,無論虎豹都尋不到。它只是以為,這次也是這樣。

人有時候會記得自己嬰兒時期的事,其實狼也一樣。南離總記得未睜開眼時,洞穴盡頭透過眼皮的一點模模糊糊的亮光。

狼崽們總是好奇地咿呀著,朝那點光亮爬去。可爬著爬著就困了,“撲通”一聲倒地就睡,再被雌狼銜回來。

小白狼爬得最遠。可那時候,它總覺得那段彎彎曲曲的洞口好長,好像一輩子都爬不到盡頭。

冰冷的石洞上,白狼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成年之後,南離循著氣味,意外地尋到了這個巖洞。它痛苦難耐的時候,便會去巖洞中趴一會,回憶母親腹下的溫暖。

白狼垂著頭,低低地嗚了幾聲。

——母親,我如今過得很好。

——我遇到一個特別好的人,他像您一樣愛我,願意養我長大,不必再為我擔憂。

——如今,他做了我的妻子。我會報答他,用生命去愛護他,就像父親愛您一樣。

——母親,我要與他成婚了。

風嗚咽著,灌入巖洞,像極了雌狼安慰幼崽的輕聲呢喃。

白狼最後嗚咽了一聲。

——母親,再會。

它站起身來,不斷嗅著,很快尋到洞中一隅。南離兩只前爪並用,揮爪在洞中松軟的泥土刨了起來。

很快,泥土中出現了一堆亮閃閃的東西。

是骨片和珠子。

這些骨片與尋常的獸骨不同,它們瑩白溫潤,即使在泥土中埋藏多年也光澤不減。骨片上縈繞有若隱若現的奇異符文。

珠子通體滾圓,顏色各異卻都晶瑩剔透,周身縈繞著妖力的氣息。

這是妖獸的本命靈骨和妖丹。

它們是煉制法器的最好的材料,卻被埋到土中。南離每狩獵一頭強橫妖獸,便會將它們的本命靈骨和妖丹藏在此處。

就像人會攢老婆本,犬與狼都有藏東西的天性,南離也如此。

這是狼那些年積攢下的全部。

他化作人形,捧著那些亮閃閃的骨片,走了洞穴。南離一把抓住逄風的手,將那些細細碎碎的骨片和妖丹都塞入他的手裏:“……寶貝,這些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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