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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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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秋千

逄風口中咬著銀白的鮫綃發帶,將烏發高高紮成馬尾。他一身利落的束袖玄色短衣,眉宇間顯出幾分年輕人的爭強好勝,活脫脫一個意氣風發的天驕英才。

他理好儀容,銅鏡中出現了狼的身影。南離怔怔盯著鏡中人,竟伸手去觸鏡中人影。逄風彎著眼:“好看麽?”

他的拇指套上骨扳指,細腰被一把縷帶束緊了,男人半只胳膊就能虛虛環住。

南離沒有言語,卻埋頭狠狠在他脖頸吮了一口,標記歸屬似的留下殷紅痕跡。

逄風懶散道:“鑄靈殿殿主好男風……尤好桀驁不馴的青年天驕,這可是你說的。”

他隨手一指:“你穿那套。”

南離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見到一套金線編織燦燦灼眼的華服,每一根金線似乎都寫著暴發戶三個字,他沈默了。

……為什麽他要穿成這樣!

逄風擡眼:“你是殿主,我是你新找的小情人,不對麽?”

鑄靈殿殿主一把年紀,早不覆當年雄風,因此他對意氣風發的天驕極為向往。幾個情人都是這囂張跋扈目空一切的類型。

鑄靈殿存放鑰匙之地守衛森嚴,簡單的障眼法不可能瞞過,亦有檢測修為之禁制。因此逄風要他扮成殿主,潛入殿中。

此行需謹慎,南離並沒有化出原身載他。逄風便“借”了頭踏雲獸。踏雲獸是水族,自然歡天喜地。

而南離卻不讓他直接騎在踏雲獸脊背,而是讓他坐在自己腿上,在懷中攬著腰。逄風知曉他醋意濃,便也放任他去。

到了鑄靈殿山門前,逄風使了個眼色,南離會意,化作雪白小狗鉆進他懷中,只露出截長尾巴,遠遠望去和狐貍相差不多。

逄風神色一改,原本冷淡神情消融不見。立在那的青年龍章鳳姿,眉宇間端的是桀驁不馴的煞氣,他手持長鞭,向青磚地上狠狠一抽:“小爺回來了,怎不迎接?”

門人一看這架勢,便知這肯定是殿主的某個“親傳弟子”。殿主每夜叫親傳弟子進寢殿交流功法,但到底交流的是什麽,他們也心知肚明。

殿主對親傳弟子極寵愛,絲毫無人敢疑。逄風就這樣大搖大擺地進了鑄靈殿的山門。毛茸茸的狼將腦袋從他的領口鉆了出來。

他一路暢通無阻,直進了闕主寢殿。南離對他為何能摸到闕主寢殿非常好奇。逄風便神識傳音解釋道:“記得你那身衣服?李沐的寢殿絕不會讓旁人的裝潢比自己更好。”

李沐,鑄靈殿殿主的真名。

一人一狼開始環顧四周。

這殿主實在是……荒淫無度。

花椒朱砂塗過的奢靡外墻暫且不提,這間寢殿擺滿了形形色色的用品,架子上擺了一排奇形怪狀的角先生。至於椅子自然也不是正常的椅子,南離在蜂巢幻境中曾經見過,他不敢碰,唯恐其嗡嗡作響,驚擾來人。

他已經不是當年什麽也不知道的狼了,只是人的花樣之多,終歸是南離想不到。他四處張望一圈,疑惑道:“這老賊為何要在這裏放秋千?”

木秋千用白藤懸於屋頂,無風自動,秋千很寬敞,足以容納得下兩個人。

逄風並沒有直言,只是說:“你想試試?”

南離化成人形,卻依然沒有懂。

“你知道鑰匙在誰身上麽?”逄風咬下發帶,讓烏發披散而下,又將發帶系在手腕,“他最信任的左護法。”

他的唇貼近南離耳畔:“他就在隔壁。”

南離:“!”

冷香在狼的鼻尖繚繞:“我翻遍了你的卷宗,左護法是尚為弟子時被他從外宗挖過來的……也曾是他的親傳弟子,只可惜皮相易老,不過李沐還是很信任他,恐怕是為了補償,才給了這個位置。”

南離感到耳尖被柔軟的唇瓣蹭過:“他癡戀著李沐,只是他的殿主卻未必如此。”

“他什麽都願意做,只是再也得不到李沐發自內心的喜愛。”

南離:“那他為什麽——”

逄風的指尖點上他的心口:“南離,如果有一天我也不愛你了,你會怎麽做?”

南離喉頭滾動。

種種記憶在腦海中閃過:月亮中的身影,沈睡的幽熒。和眼前人容貌相同的美人在月中蜷縮睡著,如同徜徉在羊水。

他與狼隔著一層水與霧,身形迷離不定,一陣風就能模糊好看的眉目。月亮升起霧氣,水波粼粼晃動。

冷淡的月,冷淡的人,月中一切色調都是冷的,可南離卻在其中捉住一點艷色:月中人冷白的小指系著一根灼灼似火的紅線。

南離似有所感擡起手,在自己的小指尋到了紅線另一端。

可是,為什麽始神會有紅線?

他的來歷理應比紅線仙更久,紅線仙的姻緣線不可能拴住妖神幽熒。

二十年前,逄風身隕時用過的同傷結,原是女鬼為報覆負心漢所創的邪法。若是發揮極致,會連紅線同焚。逄風寧可自承雙倍貫心之痛,也沒有焚掉它。

那一瞬間虛無的幻象在眼前散去,耳畔逄風的話語將南離拉回現實。南離冷汗涔涔,決定暫不細想。

逄風:“明白了?”

南離:“幹脆殺了這護法?反正他也不是什麽好人。”

鑄靈殿處理臟活的都是這左護法。曾經,南離在伐宗時遇見他許多次。

“不行,”逄風道,“放鑰匙的禁制門令在他腹中,只要他心念一動便會自毀。”

南離並不擔憂:“這該如何是好?”

他知道逄風總會有完美的解法。

逄風一擡下巴,目光落在晃晃悠悠的秋千上:“你坐上去。”

南離不明所以,坐在了秋千上。秋千似乎有什麽機關,南離剛坐上去,秋千便開始上下擺動起來。下一刻,逄風俯身而上。

南離這下終於明白秋千是幹什麽的了。

雖然只是做做樣子,可逄風開始叫出第一聲,就讓他酥了骨頭,他柔順烏發垂落下來,正好擋住了南離的臉。

那條發帶從背後束縛住兩條細腕。隨著秋千的起伏,綁著的銀白發帶在腕骨搖曳不止。

秋千的吱呀聲和含混喘息聲混在一起。

“殿主……”

李沐好權勢,是不允許他的弟子直呼其名的。隔著紗簾從殿外望過去,清雋秀麗的青年正被高大的男人抱在秋千上親吻。

左護法幾乎是憤恨地,在殿門口咬緊牙關——曾幾何時,那個人是他。

妒火焚燒著他的心臟,可他兩眼血紅猶豫半晌,終歸是開始自我疏解。

電光一閃間,一柄細劍貫穿了他的心臟。

……有內應!

左護法拼命操控著靈力,試圖毀掉令牌。可那細劍裹挾寒氣,頃刻間摧毀了丹田。

心脈被凍住了,好冷。

李沐,你在哪?為什麽——

為了他,他殺了許多無辜的人,從不後悔。可這一刻,左護法卻臉色扭曲了,隱隱有骸霧從他體內冒出。

逄風見狀,轉頭喝道:“南離!”

南明焰頃刻升起,焚掉了初生的骸。逄風十指揮舞,一根根絲線封住了左護法的皮囊。他又僵硬地直立了起來,將手伸入腹中,掏出了一塊血紅的令牌。

逄風松了口氣:“人傀,一段時間內不必擔心殿主識破。李沐不願與他見面,至少七日之內不會被察覺。”

南離神色覆雜。

逄風自嘲道:“左相親手教我的,倒是在此處用上了。”

他其實是有些擔憂的。因為南離的母親實際上便死在左相這一招上。逄風憂心他再次陷入那苦痛的回憶中。

南離不著痕跡掩下眼中痛色。

他故作輕松道:“寶貝,我們回頭也打一只秋千好不好?”

逄風:“……”

他揮手喚出一股水流,沖洗幹凈令牌,隨後將它塞入秋千之下的地磚間一道縫隙。

暗門在眼前緩緩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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