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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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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腳踝

天黑之後,無事可做的村人往往睡得很早,就連倦怠的鳥也回了巢,那對夫妻鳥擠在溫暖的巢裏低聲絮語,巢中甚至鋪著南離的毛。

南離再次化作雪白小犬,只不過這次他機靈多了。在去尋逄風之前,他先是去泥坑中打了滾,又鉆進樹叢,毛上甚至掛了幾顆蒼耳,完全是一副流浪狗的模樣。

小犬的爪子踩著土路,“啪嗒啪嗒”響,它再次停到逄風的門前,撓了撓房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縫隙中透出溫暖的光亮,它嗅到了家的氣息——粥的香味,被褥間織物的味道,以及逄風身上的冷香。

對犬而言,家便是如此了:溫熱的食物、暖和的窩,以及主人。

逄風一手托著雪白小犬的肚子,熟練地將它抱在了懷裏。他的姿勢是最讓狗感到舒服的姿勢,南離發出“呼嚕呼嚕”的喘息,乖乖任由他摸肚皮。

逄風的手指劃過他的脊背:“……去打架了?身上這麽臟。”

他的手很靈巧,逄風將他抱回了屋內,耐心地一枚枚摘去掛在皮毛上的蒼耳,那些糾纏在一起的毛發在他手中簡直服服帖帖。他又將毛巾浸濕,為小犬仔細洗凈皮毛的臟汙。

逄風將它放了下去:“這樣還好些,若是臟了,不會有人願意要你的。”

……他居然還在想著把自己送人的事情!

委屈的南離撲到他腳邊,口中哼哼唧唧蹭他的腿。逄風摸了摸它的腦袋:“我要寫些信,還不能陪你玩……你要陪著我麽?”

小犬忙不疊地點頭。

逄風坐在書案前鋪紙研墨,南離臥在他腳邊,擡起腦袋,望見他線條流暢的踝骨。

他對逄風的腳踝一向有些怪異的執念。

白狼從前也是這般,逄風強迫它臥在自己腳邊,它擡起頭,卻只能望見他細瘦的踝。這感覺讓它極其恥辱。狼幾乎每天都在臆想將它含在口中,聽那根骨在齒間斷裂的脆響。

……後來南離也的確得償所願,他卻並沒有弄折它,而是攥著那朝思暮想的腳踝,對逄風做了些更過分的事。

逄風身上系著他所有的欲望,無論哪種。

從很久之前開始,南離就想得到全部的逄風……那段日子裏用烙印讓逄風換上各式衣衫與他歡愛,也只是為了完完全全占有他。

作為人,他知道自己不應這麽想。

但作為狼,或許真如靈獸仙師所說,無法理解平等的關系,總是野心勃勃要占有逄風。

南離抑下心中翻湧的念頭,乖乖順順臥在逄風腳邊,只當自己是條普通的小狗。

對於信,逄風幾乎什麽信件都寫,甚至情詩他都會寫。明明心中並無情愛之意,也同樣能寫得情真意切。

他太久將自己困在偽裝出來的殼子裏,幾乎與之融為一體,唯一那點真心只給了南離。二十年前那場神魂交融,總算是讓南離走近了真實的他。他那時才知曉,這人也是有不擅長的事。

——逄風不擅長應對愛著他的自己。

他寧可面對恨他的南離,也不願面對愛他的南離。

這從表面其實很難看出來。因為就算是相對長夜太子而言不那麽氣勢凜然的林逢,在兩人的感情中也占據主導地位。

他是上位者,太習慣將一切牢牢抓在手中,就算態度是溫和的,也能察覺到那種骨子裏流露出的不容置疑的強勢。

他還是林逢的時候,南離的思緒絕大多數時候是被他牽著走的。那種無關緊要的決定,林逢總會噙著笑意:“全依你。”

可一旦逄風覺得這決定相對重要,他便會自行做出決斷。但他絕不會強迫南離聽從他,而是以商量的語氣,將抉擇權交由南離手上,再通過高明話術的循循善誘,讓南離不由自主做出與他相同的決斷。

既達成了想要的目的,又照顧了他的面子,不愧是被巨門認可之人。

然而在與他的相處過程中,逄風卻察覺到事態常有失控的趨勢,無法完全被他掌控在手中。雖然次數也不多,但這的確令他感到不適應。

不僅僅是南離,逄風自己心中的感情也開始失控。比如他原本也沒想與南離結成道侶,最後卻還是答應了他……但逄風適應得極快,成為他戀人的南離,依然被他牽著走。

而最失控的,顯然是大殿中那些糾纏的日夜。逄風原本激怒他,其實是想讓南離殺了自己。只要南離殺了他,左相看了這想看的樂子,自然也不會再對南離出手。

他沒想到南離會對他做出這樣荒唐的事。

但逄風依然適應得很快,起初他還會感到無措。後來在這事上,逄風都能去主導南離的情緒。比如最後一次,他主動去攬南離的脖頸,叫他夫君。

而逄風在還是林逢的時候,甚至認認真真考慮過要不要和他發生關系。他最後思考得出的結論是盡可能不發生,但如果一定要發生,也得是由他主導去進行。

……逄風若是知道他在神魂交融中知道了這些,會不會想殺了他?

答案肯定是不會,因為就算他想殺了南離,也絕不會流於表面的。

而南離其實不介意他還將自己當作小狗去看待,他也願意順著逄風來,但他更希望逄風能稍微依靠些他,不要總想著將他護在身後。

他如今已經不再會因為這事與逄風鬧脾氣,南離更期望去改變逄風這根深蒂固的習慣。

信紙摩擦發出一聲輕響,將南離的思緒拉了回來。逄風輕輕吹熄了燈燭,小屋再次陷入了黑暗與寧靜之中。

而雪白小犬搶先一步,跳上了床榻。

逄風正準備寬衣入眠,卻於被褥間摸到了什麽毛茸茸的東西,他動作不由得一滯。小犬趁機將爪子放在他掌中,示意他自己的爪掌是幹凈的。

灰犬對逄風的態度極為恭敬,從不會撒嬌討食,也不會因南離的到來而妒忌,絕不越過主仆的那條線。它總是本本分分做好自己的事,對什麽都沒有怨言。逄風與它最多的交流,也只是撫摸它的毛發。

他失去記憶後,是第一次面對這樣喜愛撒嬌粘人的小犬。逄風到底還是心軟了,任小犬鉆入懷中,沈沈入眠。

夜過三更,逄風睡得正沈,懷中小犬卻不知何時變成了銀發碧眸的英俊男人。男人攬著他的細腰,悄無聲息將他拖入懷中。

嗅著逄風脖頸的味道,南離這時才有了鮮活的實感:他終於回到自己身邊了。

二十年了。

那些冰冷與孤寂的歲月,抱著他靈位徹夜難眠的歲月,終歸是遠去了。

他曾以為逄風永遠不會回來了。

南離想吻他,卻又怕驚醒了逄風,最後也只是變出兩條毛茸茸的大尾巴,蓋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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