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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鬥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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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鬥犬

的確如那人所說,鬥犬是沒有賭徒不喜愛的賭法。

血腥、瘋狂,卻又不用人去參與,賭徒只消坐在奢華包廂中嗑著瓜子,欣賞那些鬥犬賭命搏殺。獲勝的鬥犬可以飽餐一頓,至於輸的,就算僥幸存活,也是死路一條。

逄風的眸光暗了下來。

三樓陳設顯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一面是極為奢靡華貴的雅間。雅間以特制屏風相隔,坐在檀木椅上,整座鬥場盡收眼底,而從屏風外卻窺不透其間。

熏香靡靡,想必是為了遮掩血腥氣,五層琉璃盤形如蓮花綻放,或是盛了上好的幹果點心、或是盛了冰塊鎮過的瓜果。甚至還有灑了金箔的酒水。

而另一面,卻極為陰暗、狹窄,無數雙眼血紅的鬥犬被困在狹小的鐵籠中,望著彼此不住狂吠。它們皮毛臟汙,眼球突出,口角涎水不住滴落,正用發紅的眼死死盯著旁邊籠內的同類,齜牙咧嘴,吠叫不止。

逄風毫不懷疑,只要打開籠門,它們便會沒有半點猶豫撕咬起來。

這些犬並非尋常犬類,而是些未開靈智的妖。妖若是未識人性,終其一生也無法化形,與凡獸相比也只是爪牙更鋒銳些。

為了讓它們廝殺激烈,在鬥犬開始之前,它們需要餓上一日——不至於餓至脫力,卻最大程度激發它們的兇性與血性。因此在鬥場上,勝者生啖敗者血肉之事也極為常見。

華服男子笑道:“逍遙坊賭犬,沒有什麽規則。你可以給這些犬餵所有能拿出來的藥,只要它下場時還活著就成。”

他順手撈起一根木棍捅了捅籠子,被激怒的鬥犬瞬間猛撲上去,如見死仇般撕咬起那根棍子來:“如今距開場還有一個時辰,小友在此選好鬥犬,挑馴好了,告知小二便好。”

他意味深長道:“如果手頭沒藥,大可以找我,我手頭可都是些好貨。”

逄風卻只是擡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含義不言而喻。那人頓時有些惱了,悻悻罵了一句,便起身離去。只留逄風佇立在狗籠前,註視著這群犬。

他心底冷笑。

這些人果然不會給他留什麽贏路,籠中鬥犬的牙齒磨損嚴重,有的甚至瘸了腿,或是瞎了眼。它們已經被餵了些促使發狂的藥,已然兇相畢露。幾個修體術的彪形大漢站在狗籠旁,手持大棒,只待他下命令,就把鬥犬從中拖出來。

逄風右眼微不可查地烏光一閃。

他在註視這些犬的……魂魄。絕大多數鬥犬已經無可救藥了。它們除了與同類廝殺至死,什麽也不會,已經淪為渾渾噩噩的殺戮工具。但或許也有鬥犬尚未被其同化。

逄風從一座座犬籠前走過,隔著鐵柵欄註視著這些或兇暴,或冷漠的犬。一部分犬在不住轉圈,有些在撕咬自己的尾巴。只是這些犬一見到他,便立馬夾起了尾巴,縮在角落。

逄風一楞,隨後垂眸苦笑。

這些天與南離過於放縱,他身上屬於南離的大妖氣息太濃重了。這氣味威脅著每一只鬥犬,警告它們:此人有主了,無法觸碰。

頗有些狐假虎威的意味。

他稍微拿太陰靈力壓了壓南離的妖氣,那些犬才勉強擡頭註視著他,神情卻帶著怯意。

逄風的目光掠過這一條條鬥犬,最後鎖定在其中一只上。他指向那只犬,淡淡道:“就它了。”

舉著棒子的體修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卻傻了眼。那是一條極為瘦弱的灰犬,腰腹處肋骨一根根突出來,四條腿細得像葦桿。它並不像其他鬥犬一般兇暴,從始至終,都夾著尾巴安靜趴在籠子裏。

體修掏出鑰匙:“你確定選這條?這條雖然沒什麽殘疾,但看這弱不禁風的模樣……”

他一把拽住灰犬脖頸上的鎖鏈,灰犬尖叫起來,繃緊身體拼命往籠子裏縮。大漢啐了一口:“沒用的東西,出來!”

逄風蹙起了眉:“還請您暫且松開它,後面之事由我來便好。”

大漢狐疑道:“你?就你們劍修這身板真的行?別看它這般不中用,咬一口也能讓人傷筋動骨,還是我來吧!”

逄風:“我自有分寸。”

那大漢不敢違抗貴客的命令,不情不願松開了鎖鏈,但手裏依然緊緊握著大棒。

脖子上的力道一松,那只瘦弱的灰犬顫顫巍巍站了起來,警惕地註視著逄風,以及體修手中的棍棒。

逄風淡淡道:“還請您退後。”

大漢猶豫了片刻,還是依言,又退了幾步。

逄風緩緩在灰犬面前攤開空無一物的右手,將手遞到灰犬的面前。灰犬警覺地將鼻子伸過去,慢慢嗅聞著他的氣味。

然而,正在它專心嗅聞之時,身後卻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原來是賭徒選中的一只鬥犬發了狂,體修竟沒有按住。它瘋狂地吠叫著,向體修咬去,卻被一棒狠狠敲在腦袋上。

這場景顯然刺激到了灰犬,它竟張開了口,向逄風的手狠狠咬去!

這一下誰也沒預料到,甚至體修也沒來得及揮起棒子。可逄風神色不變,那只右手稍微一動,便輕而易舉地將灰犬肚皮朝上地壓倒在地。

灰犬掙紮了一會,便也不動了,只得嗚嗚求饒。逄風起身:“那我將它帶走了,一個時辰後回來。”

他看得出來,這只犬之所以咬人,並非和其他犬一樣,是藥物影響下出現的對一切活物瘋狂的攻擊性,而是出於畏懼。

換句話說,還有救。

那大漢心底了然,此人用的藥應當是不願讓人知曉的。他將逄風帶進雅間,便關上了門:“若是還需要什麽,就搖鈴。”

那只犬此時察覺到他身上南離的氣息,蹲在他腳邊瑟瑟發抖。逄風嘆了口氣,伸手取來了八仙桌上擺著的空瓷碗。

灰犬以為他要餵自己那些使犬發狂的秘藥,更是抖如篩糠。

逄風:“放心,不是會傷害你的東西。”

他咬破指尖,將自己的血滴入碗中。殷紅的血液很快淌了一碗底。逄風晃了晃碗,閉眼用靈力感知血液中的陰氣。

量似乎有些多了,不過並無大礙。由於作為爐鼎與南離雙修的緣故,逄風血液裏的陰氣淡了許多,也較之前柔和了不少,不至於讓灰犬爆體而亡。

和他荒唐了這麽多次還沒事,也只有南離了。逄風嘆了口氣,他如今和一根行走的千年人參沒什麽區別。補過頭了,反而會靈力逆行,甚至筋脈寸斷,但南離根本是完全沒事。

他之前的擔憂簡直是杞人憂天。

逄風三只指頭捏住碗沿,揚了揚下巴,讓灰犬來他手裏舔食。灰犬膽怯地望了他一眼,到底還是沒抵禦饑餓的誘惑,開始舔食起他的血液來。

直到它將碗底舔食得幹幹凈凈,逄風才盯著它的眼睛:“聽好,無論你贏還是輸,我都會放你自由,相對的,你也需要聽從我的命令。”

“明白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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