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鐘聲

關燈
第102章 鐘聲

“爽快!”

聞他此言,上官法徑直向空中拋出血玉骰。

隨著血玉骰滴溜溜地旋轉,逄風忽然指尖一疼,一道血色光華從他指尖飛出,投入靈骰。上官法指尖同樣飛出血芒,沒入其中。

兩道血色在骰中糾纏,如同內部囚有活物在掙紮一般,血骰震顫不休。待它終於安定下來時。冥冥之中,逄風隱約察覺到他與上官法之間多出一道聯系。

逄風:“賭約已定,還請掌戮大人依言,借我一觀心念鐘。”

上官法卻並未回答他,而是道:“你可知,我為何將落腳之地選在此處?”

逄風:“……不知。”

上官法道:“圜塔之人,通常有兩類。其一,是其他宗門過來混日子的。我一向看不起這群少爺,而另外一類,終其一生都要留在圜塔,為圜塔效力,他們便是出身此地的。”

“東荒之大,各路天驕齊聚此地,總有些潦倒的好苗子,最便宜的客房也住不起。這裏雕敝破敗,卻能讓他們有廉價房住。”

“當然,這是圜塔的地界。只要進入這裏,除了圜塔,這些人已經哪也去不了了。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為圜塔忠心耿耿地效力。”

上官法嘲諷道:“不過,絕大多數人終歸也是淪為被那些宗門天驕欺辱的靶子。”

逄風戒備道:“掌戮大人與我說這些,又有何意?”

上官法卻一攤手:“沒什麽,只是打發時間罷了。心念鐘倒是能帶你去看,不過得等到子時。此刻太張揚了。”

他起身整了整衣擺,便飄然而去。

與上官法分開後,逄風拎著個油紙包回了雲桂。老板娘的兒子正在咬著毛筆桿練記賬,見到他便清脆道:“仙君貴安!”

逄風在櫃臺上悄悄留下了一粒米花糖。

客房中的南離正焦躁地揪著自己的尾巴,見逄風毫發無損歸來,便狐疑地打量著他:“那老賊沒為難你?”

逄風將油紙包遞給他:“沒有,而且他答應帶我們子時去檢驗心念鐘。”

南離一邊拆油紙包一邊道:“明明比我年紀還大,偏裝什麽毛頭小子,遲早有一天要扒了這老狐貍的皮……”

他拆開浸透了油的油紙,裏面包著的原是一只大個燒雞。熱氣騰騰的燒雞表皮金黃,肉香透骨。輕輕一碰,酥爛的骨便與細嫩的肉脫離開來。南離捧著雞,情不自禁嗅了幾口,很快忘記先前的不悅。

逄風托著腮,靜靜地看著他狼吞虎咽。

從前便是如此,人常言餓狼是餵不飽的,狼的食欲也的確一向很好。他往常在東宮,便喜歡不著痕跡觀察它進食。

若是狼發現自己在註視自己,便吼得更兇、吞得也更快了,它不怎麽嚼,經常直接將撕扯下來的肉塊生吞下去。

這實際上是因為野狼很少有閑工夫慢條斯理進食。它們每一口食物都來之不易,血腥味也會吸引來其他妄圖搶奪的野獸。肉只有吃進肚,才真正屬於自己。

嚴苛環境中的狼也絕不會挑挑揀揀,它們總是將獵物吃得一幹二凈,只留下一副剩不下半點肉星的森白骨架。

南離雖不愁吃喝,卻也保留了這習性。

無日無月的天空很快暗了下來,只是沛城臨近登雲試,燈火通明。有節奏的梆子聲響起,由遠及近。隨之而來的是打更人的吆喝:“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這是一更天。

南離小聲道:“離子時三更還有一段時間,我不困,你可以睡一會……等子時打更,我便喚你起來。”

今日著實經歷了太多變故,逄風亦覺困倦,他枕著南離的肩膀上,迷迷糊糊便睡去了。兩條柔軟的尾巴搭了上來,像被子般包裹住了他。逄風如浸在溫熱的水中,很快便睡去了。

盡管只是短短兩個時辰,他卻做了個美夢。夢裏沒有長夜國,沒有冷清的東宮,只有一頭雪白的狼,一直在他身畔。

“林逢……醒醒。”

他睡眠很淺,稍微有些響動便會醒轉。逄風緩緩睜開眼,撞進一雙碧綠的眼瞳中。

“咚!——咚,咚!”

遠處傳來極規律的梆子聲,一慢兩快,連打數次。打更人吆喝道:“平安無事——”

逄風仰頭,輕輕吻了他的臉:“走罷,方才辛苦你了。”

上官法已經在門口候著了,挑眉道:“我可沒說能帶人——不過我今天心情好,便算了。”

南離火冒三丈,卻無從發洩,指節捏得直響。上官法指向一輛馬車:“上去。”

這輛馬車由兩匹通體漆黑的馬拉著,它們的頭顱上套著金屬面具,鬃毛則是縹緲的黑焰。這兩匹馬顯然訓練有素。即便沒有車夫,它們也沈默地站在原地,見有人上車,也未給過一眼目光。

想必是馬騰躍而起,逄BaN風忽感身體一輕。這一下後,他們便再無其他感受。車內溫暖舒適,夜裏的濕冷並未浸入車廂。過了許久,他感受到馬車停了下來。

上官法掀開車簾,寒涼的風瞬間鉆了進來,他們此刻竟已來到圜塔的尖頂。而在塔頂空蕩蕩的露臺上,正懸掛著一口花紋密布的大鐘。

這口鐘通體烏青,材質類似青銅,鐘身纏繞的卷草紋渾然一體、細膩華美。上官法指過去:“那便是心念鐘。”

逄風走過去,將手掌緊貼在鐘身上。與他所想極為不同,觸感並非金屬冰冷,而是與常人體溫相近的溫熱,手掌之下,似乎有什麽東西如同心臟般在隱隱跳動著。

它對自己並沒有什麽排斥感,反而很親近。

逄風將一絲靈識浸入其中,卻在心念鐘內部望見了難以想象的事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