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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羨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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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羨魚

正在逄風眉頭緊蹙之時,南離卻突然沒頭沒腦來了一句:“入此境來,已經很長時間了,你還需要……嗎?”

他有些不解,片刻後才反應過來南離是指渡陽氣一事。逄風擡頭望去,他眼神中竟然詭異地帶了些期待,兩條尾巴不知什麽時候化了出來,在身後搖啊搖。

逄風:“……”

狼到底知不知道,他現在這個樣子很像被狐貍精吸了精氣卻不自知的色鬼。

不過他從前一直以為狼不會搖尾巴的,以前那兩條長尾巴總是硬邦邦地豎著。

原來面對心愛的人,狼也是會搖尾巴的。

南離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有些窘迫地輕咳一聲,裝作若無其事地收回了耳朵和尾巴。

逄風無奈:“丹景君多慮了,如今自然不必,幻境給我的身份是‘凡人’而非‘鬼’,我能感覺得出,我們這些外來者是無法改變這身份的。”

南離緊追不放:“那你現在豈不是沒有靈力?”

逄風道:“這倒不是,靈力倒是能用,只是……”

南離眼皮一跳:“只是什麽?”

他這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不過是在幻境之中,死了倒也無妨,猶豫了片刻,逄風還是解釋道。

“幻境予我的身份是懷有‘心劍’的凡人。通俗些解釋,便是無需修煉便能用靈力,但是要拿陽壽去換的凡人。”

南離的拳頭重重落在桌子上,“砰”一聲:“那你方才還用靈力傳音?”

逄風擡起眼,平靜道:“如今只不過是在幻境裏,就算死去也無妨。”

一字一句,如同錐心。

“幻境之事,如鏡花水月……還請丹景君自重,莫要虛實不辯,亂了人倫綱常。”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好像一記重拳,砸在南離身上,將他推出去幾丈遠。

南離的身軀晃了幾下,眼睛有些發紅。

他的心好像被拉扯成了兩半,一半是滿心仇恨、心魔纏身的丹景君,一半是被眼前這人養大的、只屬於他一人的白狼南離。

——那個南離嘶吼著對他說:“你在做什麽?他要死了!你卻不做什麽,你真是頭畜生,不懂愛的畜生!”

——而丹景君卻冷冷道:這不過是幻境,死亦能覆生,更何況你是他的師祖,他又怎能喜愛一個比自己大這麽多、又瘋魔纏身的男人?

南離下意識地用顫抖的手去摸清心丸,卻摸了個空。青鴻將這藥交給他時曾言:“師尊這藥雖能抑心魔,卻不能常吃,若吃出了依賴性,藥效減弱,從此心魔便永難根治。”

可此刻南離不在乎了,他只想吃藥,發現摸了個空後,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在幻境享受了十幾年沒有心魔的日子,可如今,心魔隨著塵封的記憶一同被解放,變本加厲地湧來,要將他變為無智無識的野獸。

南離似乎用盡了全部勇氣,破釜沈舟似的猛上去一步,緊緊擁住了逄風。

他近乎呢喃道:“求你了……讓我抱一會……一會就好……”

逄風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他將自己抱在懷裏,南離毛茸茸的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他能感覺到自己肩胛的衣料慢慢被溫熱的液體浸濕了。

兩條尾巴又重新化了出來,將他包裹其中,柔軟溫熱的毛發一下下蹭著他的臉頰。

南離的聲音很輕:“林逢,要是我年幼時遇上的是你,該有多好?”

……

過了許久,南離才放開他。

他用袖子胡亂拭去淚水:“抱歉……方才心魔舊疾發作,輕薄了你……日後我會按時服藥,不會再有此事了。”

逄風平淡道:“丹景君既是無意,我又怎能在意,只是——”

話音未落,便被打斷:“叫我南離。”

南離倔強地望著他,眼神像極了先前闖了禍又不認錯的模樣。

他有些好笑:“丹景君莫要任性了。”

南離卻執著道:“即便是幻境,我們之間經歷了許多,也應是摯友了,我妖族不同於你們人族,不為世俗綱常所束縛,只求內心逍遙,差幾百歲結為道侶都有的是,我們又何嘗不能是朋友?”

他其實撒了個慌,妖族的確灑脫不羈,民風開放,可和師祖結為道侶依然是驚世駭俗之事。

逄風:“……”

他知道南離認死理,說一不二,可這詭辯之術又是從何處習得的?

他到底還是讓步了:“私下裏喚你南離倒也好,只是在他人面前,我仍舊叫你丹景君。”

南離的尾巴幾乎翹到了天上去。

兩人出了酒館,卻迎面撞上個熟人,是常青木,他見到逄風第一眼,眼中明顯透出欣喜,然後馬上哭喪著臉,抱住了他的胳膊。

“林逢——你下手真的不留情哇——”

他假哭還沒幾聲,就看見了逄風身後黑著臉的南離。

……現在裝作自己失憶了還來得及嗎?

南離倨傲地一擡下巴:“九闕弟子?”

常青木幹笑了幾聲:“哈、哈哈,師祖我和泠澤正在找你呢,沒想到這麽巧。一恢覆記憶,我倆就來京城了。”

南離瞥了一眼他身邊的少年,道:“你也是九闕弟子?哪個闕的?”

泠澤恭敬道:“術闕,我本體蠃魚,修水系法術。先前被幻境所惑,竟與師祖為敵,請您見諒。”

逄風對他沒什麽印象,不過九闕新弟子眾多,他也不可能個個記住。

四人鬼鬼祟祟地摸到一處荒廢的胡同中,逄風才道:“你們在幻境是南淮人?”

兩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常青木道:“我倆在幻境都是和原身一樣的妖怪,從小便被人抓去,打了魂契,從小被當作奴隸,受盡折磨。”

常青木哭喪著臉:“你們不知道,他們一直挖我的肉吃——”

南離神情一肅,眼神中帶上了殺意。

“直到我們倆開了靈智化了形,才被馭妖師賣到燕景王宮中去,”常青木歪著頭想了想,“他對我們還不錯,只不過完不成任務還是死。我們在他手底下幹了幾年,有一天他突然對我們說,有一個任務給我們,如果完成了我們就自由了。”

“我們自然是不信的,哪有能解開的魂契?但任務還是得做,不然就沒命了——然後就是你們都知道這件事了。”

聽聞魂契二字,南離渾身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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