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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授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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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授皇

景帝面容年輕,大抵只有三十歲左右,他身穿黑金龍袍,頭戴五色冕旒,面色嚴峻,不怒自威。

而讓逄風震驚的是,景帝手裏正拿著一面一模一樣的旗子,只不過這面是赤色的。

景帝長嘆一口氣道:“命數使然,這一天到底還是來了。”

他在逄風面前並沒有半點皇帝的架子,反倒像一個長輩,沈穩又強勢。

景帝目光如炬,註視著他懷中的匣子,問道:“你叫林逢?匣子是你打開的?”

逄風點了點頭。

而景帝卻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反倒是突兀道:“知道授皇臺麽?”

逄風:“?”

見逄風不言語,他便道:“看來他們什麽也沒告訴你……罷了。”

“林逢……不,逄風,朕是你的叔父。”

見逄風疑慮,景帝便指了指面前的椅子道:“無需拘束,坐罷,我自會解釋一切。”

逄風依言坐下,景帝便開始娓娓道來。

“你可知,為何我淮安歷代帝王,皆命數不過四十?”

“這因果便要從授皇臺說起。”

“你應該也知曉,人皇需背負氣運,無法入仙途之事。”

“太祖初一統淮安,便立下了一個規矩,凡是能繼承大統的皇子,出生前需設立授皇臺,一剝去胎衣,便要置入其中。而授皇臺並無什麽特別之處,只是個特制的罩子罷了。嬰兒在授皇臺中不能吃任何東西,只能飲些純凈的泉水,靠氣運之力灌註身體而活。”

“皇子們自出生以來,不能見任何人,只有隨身的一個宮人伺候。而在他們十歲那年,祭師會親自選出體內氣運之力最盛的皇子立為皇儲。而其他皇子,都會被伺候他們的宮人親手殺死。”

逄風瞳孔一縮。

景帝自顧自道:“他們不谙世事,如一張白紙,自然是不知道反抗的。等到父帝顯現出衰態,不能承載更多的氣運之時,太子便會接任大統。而舊帝將被他親手殺死,以求平穩轉移國之氣運。”

他淡淡道:“很殘忍麽?”

逄風:“……子弒父,骨肉相殘,豈止殘忍?”

景帝平靜道:“朕也覺得殘忍,可只有如此,才能確保淮安不被那些修士掌控,雖說上蒼有劫雷,不容許修士大規模濫殺凡人,可悄無聲息地滲透,他們還是做得到的。”

“太祖此舉,不過是為在修士手中奪回我淮安子民的命運罷了,只是落到那些無辜的皇族子弟頭上,卻無比殘忍。”

逄風:“……”

他隱約察覺到那個一直隱藏在心底的答案呼之欲出:“陛下,我是不是也曾……入過授皇臺?”

景帝讚許頷首:“不錯。”

“你同那三位反王,原是血親。”

“你母親當時並不知皇族子弟這般殘酷的命運,得知此事後,她後悔不疊。你總共在授皇臺中待了四年。這四年,她沒日沒夜思念著你,竟迸發出‘心劍’,生生擊碎了授皇臺,並帶著你逃走。”

逄風敏銳道:“心劍?”

景帝道:“凡人若有劍心劍骨,縱手中無劍,身無靈力,亦能化心為劍。只不過需以陽壽作為代價……這不重要,你問這何幹?”

逄風咽下口中苦澀道:“無事。”

景帝繼續道:“授皇臺被打破,這幾乎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彼時的先帝,也就是我的兄長,已經對太祖的規矩心生抗拒,便網開一面。你也得以用林逢之名活下來。”

“可一切壞便壞在兄長的惻隱之心上。”

“自從放走了你後,他便覺得授皇臺內另外三個兒子興許能避免那殘酷命運。而彼時朕重疾纏身,因此父帝未讓朕進入授皇臺。”

“兄長那時便想,若讓朕進入授皇臺,既可以氣運之力延續壽命,又能免於兒子骨肉相殘,豈不是兩全其美?於是他便這麽做了。”

景帝苦笑道:“只是三個皇子的母族並不這麽想,她們覺得自己兒子受了這麽大的屈,又豈有當不上皇帝之理?於是便暗中教導他們擁兵自立……後面的事你便都知道了。”

“承受氣運的多寡與待在授皇臺內的年月並無關聯,也許有人只待了一日,承的氣運卻抵得過他人百日。只是承受的氣運越多,軀體崩潰也越快。朕如今也已經沒多少時日了。”

景帝直視著逄風的眼睛:“朕原以為淮安將亡於朕,而你捧著匣子而來,這一切或許皆是命數……”

他幽幽一嘆:“你有所不知,朕五個兒子,如今已前後在授皇臺中死去。若你不來,恐怕一國氣運,再無人承載。”

逄風驚道:“為何?”

“如今的國運有恙,”景帝慘淡一笑,“或是由於三王內亂,或是因為太祖帝師當年的預言……如今國運如一棵老樹,雖看上去枝繁葉茂,根卻早已腐爛了。它早就不是嬰兒能承受的了。”

“所以,你是否願意接替朕,扛起這一國氣運?”

逄風提高聲音道:“陛下,恕難從命!”

景帝厲聲道:“逄風!朕知你一時難以接受,可——”

逄風毫不畏懼:“陛下!承國之氣運,為國而死,我身為淮安子民,不會有半點怨言。可我心早有所屬之人,若要我娶不愛之人為妻妾,又怎有顏面見他,為萬人而負一人,這便是對的麽?”

那話語如玉,狠狠擲在地面上。

景帝似失了氣力,跌回龍椅,神情似蒼老了數年,低聲道:“罷了……可能這一切都是命。”

“輔佐太祖稱帝的帝師當年曾有言:淮安將衰於內亂,卻亡於外患,這旗子便是當年他留下的,一共四面,只是在叛亂中失了三面。而如今你又帶回一面,剩下兩面各在反王手中。若能湊齊,也許能在外患中,救得淮安。”

他喉頭動了動,艱難地補充道:“你擔心之事應當不會發生。因帝師臨終時言道,若是淮安能渡過此難,從此便……再不需要帝王。”

景帝望著逄風的眼睛:“如此,你是否能接受?”

逄風正色道:“既然如此,國家有難,我自當義不容辭。”

景帝似松了口氣:“那便好……你這旗子,是誰讓你捎來的?”

逄風驚愕道:“這難道不是陛下假托茶箱讓林家送來的麽?”

景帝眉頭皺了起來:“自叛亂後,朕這裏從來便只有一面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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