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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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

臨近高三上學期期末考試,岑帆習爺爺的忌日也到了。

他和往常一樣去看望爺爺,往年這天都是休息日,現在由於高三,星期天都在補課,岑帆習是好去請假。

那天天氣很不好,從早上開始就陰陰沈沈的,偶爾還有幾聲悶雷。

岑帆習一如既往的買了一束雛菊。

來到墓園,找到爺爺的墓碑,岑帆習也不嫌棄地上臟,直接跪在那裏,把花小心翼翼的放下,靜靜的看了一會兒爺爺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老人雖然看起來病懨懨的樣子,但也擋不住老人眼神裏流露出的慈祥和關愛。

這張照片是岑帆習第一次買手機給爺爺拍的照片,那時候爺爺的病還沒有那麽嚴重,只是偶爾咳嗽,走路走不動。

岑帆習跪在那裏,看著墓碑上的照片開始說話,邊說邊掏出衣服口袋裏的一包紙巾,然後細細的擦拭照片和模板上刻的字。

他的動作很細心,也很小心。

在那裏呆了將近兩個小時,岑帆習腿都跪麻了,一點點慢悠悠的站起來,揉了揉膝蓋,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緩解。

正當他準備離開的時候,發現身後走過來一個人,一個讓他很難忘記的人——岑國民。

岑國民手裏捧著一束馬蹄蓮,走路一瘸一拐的,腿好像受傷了。

岑帆習頓在那裏,心想,原來他知道爺爺死了啊。

岑國民拖著受傷的腿一步步走到岑爺爺的模板前,把花放下,然後註意到身邊模板站了個人。

岑國民擡頭看向對方,岑帆習這才發現,岑國民現在消瘦的厲害,臉頰深深凹著,眼睛下方一片青紫色,眼皮很沒精神的塔拉著,簡直是骨瘦如柴,面黃肌瘦。

岑帆習以為岑國民會和小時候一樣罵他,或者是驚訝一下,但是沒有。

岑國民看著岑帆習,開口說話,聲音沙啞難聽,“你也來看望親人啊?”

岑帆習楞了一下,簡直想笑,“是。”

岑國民把頭轉回去,接著說:“我也是,我來看我的爸爸,我對不起他。”

對不起?

岑帆習嘲諷似的冷笑一聲,沒有多逗留,轉身離開了。

你看,自己的父親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認得。

簡直好笑。

岑帆習漫無目的的瞎轉悠,每次這天,岑帆習的情緒一直不高。

幾聲悶雷又響起,雨傾盆而下,沒有一點防備,大顆大顆的雨滴砸下來。

岑帆習沒有帶傘,任由雨滴砸在自己的身上。

賀煙寒遇到岑帆習時,岑帆習正蹲在地上淋雨,也不知道蹲了多久,渾身都濕透了。

賀煙寒快步跑到岑帆習身邊,把傘全都罩他身上。

感受不到雨聲,岑帆習擡眼看,發現頭頂有一把黑色的雨傘,岑帆習這才發現有人來了。

賀煙寒把岑帆習拉起來,岑帆習楞楞的和對方對視。

半天才詢問,“你忙完了?”

這幾天賀煙寒一直不在學校,說是家裏出了事要回去,已經請假快一星期了。

賀煙寒沒回答,他擡手把岑帆習的頭發往後梳,有一下沒一下的順著岑帆習的頭發。

不知怎的,岑帆習就紅了眼眶。

賀煙寒知道今天是岑爺爺的忌日,今天特意趕回來想像去年一樣陪著岑帆習。

賀煙寒把岑帆習擁進懷裏,把對方的腦袋放在肩膀上。

岑帆習聞到熟悉的氣味,淡淡的清香,也不在意其他事,把自己癱在心上人的懷裏,默默哭泣。

賀煙寒輕拍著岑帆習的背,輕聲哄著,安慰著,他覺得岑帆習可能遇到了什麽事,但他沒有開口問。

岑帆習哭著,哽咽著,淚水把賀煙寒肩膀上的布料浸濕。

岑帆習好一會兒才止住哭聲,趴在賀煙寒的肩膀上不動了。

賀煙寒把岑帆習的腦袋擡起來,後者也任他擺弄。

岑帆習眼眶很紅,眼睛上還蒙著水氣,眼睫被浸濕,一縷一縷的,鼻尖也紅紅的,嘴唇發白濕潤。

賀煙寒心疼的擦拭著岑帆習的淚水,岑帆習下意識的閉上眼,賀煙寒把對方眼角的眼淚抹開,指腹輕蹭著,最後停在岑帆習眼下的那顆痣上。

賀煙寒專註的看著岑帆習眼下的痣,手掌覆著岑帆習的半張臉,大拇指蹭著眼下的痣,岑帆習看著對方的眼睛。

少年的眼睛長的很好看,標準的狐貍眼,現在正垂著眼皮看著他,少年眼神裏滿是柔情,還有藏不住的心疼。

岑帆習甚至以為賀煙寒下一秒會吻上來。

賀煙寒確實有吻上去的沖動。

——

那天之後,岑帆習終於想明白了。

他喜歡賀煙寒,他躲不過對方。

他無法拒絕賀煙寒,無法拒絕對方的溫柔,無法拒絕對方的接近。

他想通了,喜歡就是喜歡了。

岑帆習準備表達出自己的心意,說出來自己也好受,拒絕也好,最起碼自己心裏的一顆刺會放下。

期末考試結束,岑帆習找來了胡志。

兩人面對面坐著,胡志的表情很嚴肅,岑帆習表情就有些冷了,一副奇怪的畫面。

胡志雙手交握,放在桌子上,抵在嘴角,“哥,你叫我過來怎麽了?是發生什麽大事了嗎?”

岑帆習很少主動找他,這次不僅主動,連發的消息都透露著“有大事,馬上地球毀滅”。

【哥:有事找你,急,趕緊過來。】

岑帆習其實有些緊張,他第一次喜歡人,也是第一次準備表白。

岑帆習看著胡志,說出了讓胡志震驚一百年的話,“你有表白的經驗嗎?”

胡志睜大眼睛,嘴巴不可置信的張大,變天才磕磕巴巴的說:“哥,哥,哥你說,說什麽?!”

“哥哥你別嚇我,我,我心臟不好。”

岑帆習又撂下一個重爆炸彈,“我打算和賀煙寒表白。”

“……”

詭異的沈默。

胡志緩了好一會兒,差點罵出來。

最後,胡志深呼吸一口氣,生無可戀,“你直接表達心意就好了,不用做那麽多多餘的事。”

岑帆習不相信,“真的?我看網上還有買花和禮物,還要搞一個儀式。”

胡志:“網上的不能全照做,這要分人,你要是那樣做,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被奪舍了,按我說的做。”

岑帆習出於對十年的友誼的尊重,點頭同意了。

另一邊。

賀煙寒剛掛電話,他的表情疲憊又消沈。

然後收到了岑帆習的消息。

【量子力學:你有空嗎?我有事和你說。】

賀煙寒笑了一下,打字回覆對方。

岑帆習收到消失的時候正在回去的路上,看著手機上的信息,岑帆習開始期待。

【Mentality:有,我一會兒過去找你,剛好我也有事和你說。】

岑帆習在家裏呆了一會兒,賀煙寒就來了。

岑帆習先是給對方倒了杯水,沒打算直接進入主題,先是聊了一會兒。

聊著,岑帆習突然想到什麽,開口問:“你有什麽事要說?”

賀煙寒沈默了一會兒,不知道怎麽開口,“嗯…我今年假期要回去一趟,家裏有出事了。”

“你呢?有什麽要和我說?”

岑帆習不說話了,面對賀煙寒期待的表情,他笑笑,“也沒多重要,你先解決你家裏的事我再和你說。”

賀煙寒家裏最近經常出事,岑帆習不想讓他再有別的煩心事,萬一自己的表白困惑了他怎麽辦?決定先不說了。

賀煙寒沒堅持,點點頭,“我明天就要回去了。”

“好,知道了。”

——

回去那天,閆皓和賀煙寒一起回去,兩人兩家離的進,剛好閆皓回去玩玩。

賀煙寒坐了一上午的車才到家。

房子是一棟大型別墅,裝修接近民國建築,有一種覆古感,大門是黑色的柵欄門,上面有一只雌鳳,別墅院子裏種滿了花花草草,樹叢剪修的很漂亮,還有一個小型噴泉,別墅屋門是灰色的,襄著金邊,雕刻著一頭龍。

屋裏的裝修布置也依舊懷舊,簡約大方。

一樓中央站著兩個人,沙發上坐著一個女人。

女人一頭深紅色長卷發披肩,穿著一身黑色吊帶長裙,肩上披著純白羊毛披肩,臉上畫著濃妝,但也擋不住面色的憔悴。

女人面前的桌子上胡亂放著幾張紙。

桌子對面站著兩個男人,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15,6歲的年紀,一個年紀看去了四十多次,面色疲憊。

年紀不大的男生聽見開門聲,擡頭看過去,楞住了。

門口的賀煙寒看見餘莫,禮貌微笑。

閆皓一起帶過餘莫和大家見面,見過幾次也聊上來了。

餘莫一臉不可置信。

沙發上的女人見賀煙寒回來,立馬厲聲說,“我要和你爸離婚,你必須跟著我!”

賀煙寒走到桌子邊,拿起桌子上的紙隨意掃了一眼。

離婚協議,資產分配,房產轉移……

賀煙寒嘆了一口氣,“你們兩個的事,不要帶上我,我不會跟著你們任何人。”

女人頓時生氣起來,語氣拔高,“不行!你是我生的,我是你的媽媽,難道你要留下來面對這個私生子和這個惡心的男人嗎?”

私生子。

一個詞,餘莫的表情瞬間變得慘白。

餘莫身邊的男人也生氣,“這是我願意嗎?我又不是故意讓那個女人懷孕的,我也讓她打掉了!”

女人被氣得不輕,“包養女人你還有錯了?你難道這十幾年沒有打錢給那女人嗎?每個月五萬,你好有錢啊!”

賀父:“那女人現在都死了,你還爭執個什麽勁?”

他們越吵,餘莫臉色越難看。

爭執間,別墅門有一次被推開。

閆皓推開門,一眼就看見了賀煙寒,沒有註意別人,更沒有察覺出火藥味十足的氣氛,“寒哥,我爸媽又不在家,我沒拿鑰匙,找你討個住的地方。”

話剛說完,閆皓就看見了一臉呆滯的餘莫,閆皓還沒反應過來,又看見了賀父賀母,瞬間明白了什麽,臉色頓時僵住。

賀煙寒嘆氣,轉身拉著閆皓離開了。

——

走出一段路,閆皓回過神來,“寒哥,餘莫他……”

賀煙寒沒有拐彎抹角,直接說:“是,他是我爸在外面生的孩子。”

閆皓猶豫開口,“你早就知道了是嗎?”

賀煙寒停下腳步,聲音有些低,“算是吧,我之前不知道,也是前段時間才知道的。”

閆皓也跟著停下來,心情很覆雜,“你不會反感嗎?我都不知道怎麽見餘莫了……”

賀煙寒轉頭看他,表情不善,陰沈著臉,“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什麽嗎?喜歡就抓緊了,不管發生什麽事。”

“餘莫是無辜的,我不會反感,餘佳佳也是受害者,餘莫的出身不是自己能決定的,餘佳佳也是後來才知道賀椮有家庭,自己孩子肯定又不忍心打掉,錯不在於他們,是我那該死的名義上的父親。”

賀煙寒一臉嚴肅的看著閆皓,他比閆皓這個體育苗子要矮些,但也不至於擡頭看,“你要是因為他是我家私生子的身份就開始迷茫,開始猶豫,那我真看不起你。”

閆皓確實猶豫,畢竟自己的男朋友是自己好兄弟同父異母的弟弟,真的很接受。

不過聽了賀煙寒的話,閆皓也不在意了,自己的兄弟都不在意,他還猶豫什麽。

賀煙寒見對方想開,坐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從褲兜裏摸出一包煙,“打電話把餘莫喊出來吧,讓那兩人自己解決,估計他早想出來了。”

閆皓趕緊掏出手機打電話。

打完,閆皓就看見賀煙寒已經把煙點了,“還學會抽煙了啊。”

賀煙寒吸了一口,毫不在意,“我成年了,可以抽。”

賀煙寒不經常抽,偶爾心情不好的時候也就咬著煙,也不抽,其實也沒抽過幾次,也沒癮。

餘莫到的時候,賀煙寒剛抽完一根,餘莫現在面對他們兩人有些局促和猶豫,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賀煙寒,更不知道怎麽面對男朋友。

賀煙寒看對方緊張,輕笑一聲,“緊張什麽?坐啊,一起聊聊天。”

餘莫看向自己的男朋友,見閆皓點頭,他才坐下。

賀煙寒拍拍餘莫的肩膀,安慰,“不用緊張,這不是你的錯,可以的話,你可以把我當做親哥哥。”

餘莫實在沒料到賀煙寒會說這些,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半天才道了一聲謝謝。

——

賀椮和賀母辦事效率很高,很快就弄完了都有事,賀母沒有要多少東西,就要了自己搞起來的公司剩餘其他股份。

自從賀母沒法再拉琴之後就管理一家小公司,這家公司一開始是賀家的分公司,數據什麽一開始都不怎麽理想,賀母著手後,公司越做越大,也把公司從母公司割離開,但畢竟是夫妻兩人,賀椮手裏手公司30%的股份,現在要回來之後公司就徹徹底底屬於賀母的資產了。

現在是高三假期,兩人辦完離婚後賀母就打算帶賀煙寒出國,也打算讓賀煙寒在國外上大學。

賀煙寒是真不願意走,兩人吵了一頓。

“我現在高三,還有半年就要高考了,你讓我現在放棄高考去國外?你怎麽想的?”

賀母正在房間裏收拾行李,聞言頭也不太道:“參加什麽高考?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已經報送北京了,國外大學比這裏要好,跟我過去。”

賀煙寒頓住,不可置信的問:“你還在監視我?你控制欲能不能別這麽強?”

自從賀煙寒離開後,賀母一只讓人觀察賀煙寒,每天都在監視他,賀煙寒說過好幾次,以為她早就改了,沒想到……

“我是你媽媽,我不管你誰管你?!”

賀煙寒:“我不會跟你走的,我會留在國內。”

賀母拉上行李箱,轉身盯著賀煙寒看,“你為什麽非執著於留下去?”

賀煙寒還沒回答,賀母就又厲聲喝道:“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賀煙寒頓住,沒有立馬接話,但也就幾秒時間,又繼續道,“你能不能別這麽神經兮兮的?”

賀母對自己的兒子監管很嚴,小時候不讓看電視,不讓玩玩具,天天練琴,長大以後不讓早戀,不讓玩網絡游戲,不讓去網吧,不讓吃垃圾食品,每天放學必須練琴,考試必須名列前茅,成績不允許下降,一分都不行,周末必須去音樂班和補習班,不能和父母頂嘴吵架,不能忤逆不孝,不能質疑父母的要求和命令……

賀煙寒微妙的停頓,更讓賀母驗證了自己的猜想,“你就是早戀了!每次回家都抱著手機聊天,晚上還打電話,別以為我不知道,上次我生日,你中途就走。”

賀煙寒不知道該怎麽辯解,看他無法解釋,賀母更加生氣,“哪個女生?!她怎麽這麽不知羞恥,小小年紀就早戀,一點也不懂自愛。”

“說!哪個女生?我現在就去找她,在你大學畢業之前,必須以學業為主,不可以戀愛。”

賀煙寒簡直氣級了,“我沒有早戀!”

“那是不是有女生追你?你有意思了?還有你有喜歡的人了?”

“反正你不能早戀,你要是有喜歡的人了更要和我走,大學畢業再談,要是有別人追你,媽媽找她去,不管怎樣,你都要和我走。”

賀煙寒繼續反駁,“我都說了,我不走!”

賀母上前走兩步,擡頭看賀煙寒,賀母比賀煙寒要矮很多,明明是擡著頭看對方,卻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威嚴感,“沒有反駁有喜歡的人,把那手機給我,我看看,一會兒我就去你學校找!”

僵持了很長時間,賀煙寒終於妥協了,“我跟你走,別去學校。”

賀母滿意了,轉身去拿護照,“還有,你要把那個女生刪了,免得讓你分心不好好學習。”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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