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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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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宴會

紅妝足足走了半個時辰,林許衡開始覺得這紅刺目起來。

她被安置在謝府宅子上,一個很大的院子,來往奴婢俱是輕聲細語,裏面的擺件無一不是珍寶,雅而不奢。

林許衡以為,這就是頂頂的富貴了。

這天回去,林許衡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一閉眼,公主鑾駕上窗簾浮動,紅蓋頭下的貴女叫人心生艷羨。

這麽迷迷糊糊睡過去,在恍惚地夢境裏,她跟著公主的婚車,進了婚房,看著貴女挑下了紅蓋頭,貴女轉過頭來,露出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竟是林許衡自己!

視線一轉,那神仙公子沖自己溫柔笑著,林許衡心中湧動著狂喜。

他真俊俏啊,坊裏來往的那些男人,相比較,也顯得面目可憎起來。

這潑天富貴離她只有一步之遙。

第二日,林許衡便應下了這欺君之事。

“殿下,你當上折請去封地。”韓濤道。

顧歲晴明白師父的意思,這也是她心中所想。

繼續呆在上京,無可避免的,她會卷進這場是非裏,她和易安試探性的一步,已經激起了強烈地反彈,易安聯系的,被侵吞田產的父老,一夜之間,紛紛變卦。

再去打聽,無外乎遭了威逼利誘。

禦史臺上,彈劾也紛至沓來。

皇上表意不明,顧歲晴希圖的後續,竟是一步也推不下去了。

這場博弈,她已落了下風,她和師父的約定也是,在拿到封地官員任免之權前,不能行改革事。

無論從哪一個角度考量,去封地徐徐圖之都是上選。

“殿下要把晉州的軍隊拿到手裏。”韓濤說。

回府後,顧歲晴讓府上管家給林許衡送上一份厚禮。

連接幾回,宮裏宮外,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顧歲晴同林許衡碰上好幾回,顧歲晴都主動回避開了。

林許衡日日都陪伴在皇帝身邊,她性格柔婉,說話風趣,

連續一個月,皇帝屢屢賜下賞賜,宮中聞風而動,都給林許衡送來了賀禮。

這日,顧歲晴接到了淑妃的帖子。

皇後病了,休養不見客,眼下協理六宮的正是淑妃,淑妃召見,於情於理,她都是推不掉的。

聽芊巧說,淑妃也邀請了林許衡。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顧歲晴一直有意避開林許衡,淑妃此舉,倒不像是懷著好意。

易安說:“這個林姑娘,我派人去衡山腳下查了,都說確實有這麽一號人,來歷上看不出什麽,我派人去尋了你母親,你母親武功高強,行蹤不定,若能請來,這等荒謬謠言自是不攻自破。”

“我母親,不會想來的。”顧歲晴道:“父皇會將這位林姑娘留下,未嘗不是這樣的想法。”

是日,顧歲晴赴了淑妃娘娘的賞花宴。

滿目珍饈,自鄭州旱情以來,國庫有所緩解,後院的風氣有所和緩,聽說這次宴會,皇帝許了淑妃好好布置一翻,也稍帶上林許衡,這話傳出來,不知怎的,就變成了宴會是專為林許衡接風洗塵了。

偏巧不巧,林許衡的坐位被安排在淑妃右側,遠遠瞧過去,顧歲晴仿佛坐在林許衡的下首。

淑妃握著林許衡的手,對顧歲晴笑道:“如今殿下成了家,好在又來了位小姑娘陪我。”

林許衡笑道:“小女身世無依,只盼著娘娘照拂了。”

“這說得哪裏話,陛下最是慈愛,宮裏就這麽兩位公主,陛下又怎麽會不愛重你。”淑妃道。

林許衡真心地笑起來:“娘娘說得哪裏話,能得娘娘垂青,是小女幾世修來的福氣。”

她進宮這些時日,光是賜下的珍寶便看得她眼花撩亂。

她真的,一步登天了。

那人說,這最要緊的,便是身份,只要進了皇家玉碟,便是一世榮華。

所有人都待她和氣,便是這般尊貴的娘娘,說話如春風拂面,也是輕聲慢語得同她說話。

所有人都尊她敬她,總叫她覺得懸浮,現在只盼著身份下來,能入了皇家玉碟,就更好了。

她的餘光瞥到顧歲晴,顧歲晴正不緊不慢地飲茶。

林許晴心裏嗤了一聲,裝腔作勢,都說落難鳳凰不如雞,只說她娘就是個不識好歹的,放著宮裏富貴娘娘的命不要,不讓哪還會有自己的事。

四下裏有意無意地打量,席上貴女斷續私語,顧歲晴仿若未覺,林許衡下意識挺直了脊背。

“到園裏去賞花吧。”淑妃放了話。

“我陪姐姐一起去。”林許衡站起身來,施施然在顧歲晴身邊站定。

顧歲晴不置可否。

看起來兩人相攜而去,實際上卻是林許衡亦步亦驅。

“林姑娘可是有事?”顧歲晴道。

“姐姐……”

顧歲晴皺了皺眉:“你該叫我殿下。”

林許衡心中一梗,想到了遲遲未定的封號,眉間郁色一閃而過:“許衡並非有意冒犯殿下。”

就連娘娘都要好聲好氣同她說話,這公主不也是在民間長大,有什麽好得意的。

顧歲晴淡淡看她一眼,禦花園一步一景,圍了個花池,荷花將開未開,微風叫人心曠神怡。

顧歲晴同她實在無話可說,也不想叫這人敗了心情,掉頭就走,顧歲晴步子邁得快,林許衡提著裙擺向她跑來:“姐姐”

顧歲晴側身避開,林許衡伸手去抓顧歲晴,腳下沖勢不減。

她回過身,向後仰去,臉上笑容得意,然後直直往池塘裏跌落。

遠遠看上去,像是顧歲晴將她推下去的一般。

林許晴本以為會看到這位公主露出惶恐慌亂之色,卻見顧歲晴背著手,神情冷淡厭惡,從頭至尾都沒有試圖伸過手攔住自己。

林許晴就這般滾落欄桿,墜入湖中。

林許晴與顧歲晴拉扯時,四下無人,墜入水後卻抖然熱鬧起來,不知道從哪裏跑出來的侍女太監一個一個撲通往下跳。

林許衡確實不會水,嗆了好幾口後就被撈了上來。

她裹著毛巾,癱軟在地上,淑妃裊裊婷婷地過來了。

“你是要說,我把你推下水麽。”顧歲晴輕聲道。

林許衡楞楞搖頭又點頭,沒料到顧歲晴是這樣的反應,但只片刻,她很快就反應過來,撲到淑妃腳下:“娘娘為我做主啊。”

淑妃聲音溫柔:“怎麽就弄成了這樣,你且道來,這是天子腳下,不會叫你平白受了委屈。”

林許衡嗚咽著搖頭,看向顧歲晴的目光帶著驚懼。

顧歲晴一臉平靜。

“晴娘你來說,好端端的,許衡怎麽就掉到水裏去了。”

顧歲晴看了淑妃一眼:“她沖過來,叫我姐姐,然後跳下去了。”

林許衡泫然欲泣,濕亂發髻下眼珠滴溜溜地轉:“是我不小心。”

直到遠遠瞧見皇帝身形,顧歲晴終於恍然大悟。

原來是在這裏等著她。

淑妃將身上的外衫解下,緩聲安慰著林許衡:“不怕,陛下來了,你好聲同陛下說就是。”

林許衡哽咽點頭,先前淑妃娘娘便同她說了,皇帝一會兒會過來說幾句話,讓她抓住機會。

並在言語中暗示,她與顧歲晴,只能有一位真公主。

顧歲晴留落民間,血統存疑,這是她把握聖心的唯一機會。

皇帝果然過來了。

只皇帝人是來了,看向林許衡的眼神卻並無她想像中的憐惜,他握手成拳咳了兩聲。

淑妃在他身邊小聲地說著,皇帝握住淑妃的手。

皇帝的眼光在顧歲晴和林許衡身上轉過,看向顧歲晴,聲音像是裹著寒冰:“跪下。”

顧歲晴眼裏露出不可置信之色,這樣拙劣的伎倆!

林許衡壓下上翹的嘴角,顧歲晴擡頭,少有人這樣直視君王,顧歲晴眼神灼灼。

真像啊,像她的母親,皇帝看著顧歲晴,心中微恍。

說出口的卻是誅心之言:“朕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女兒!”

前世,父皇還有不到一年便要駕崩了,兩世,這是父皇第一次用這樣冷漠的目光看向自己,顧歲晴跪在地上,有那麽一瞬,疑心自己也許真的不是父皇的女兒。

她看向矯柔的林許衡。在心裏否定了這樣的想法。

那是前世把兵符留給自己的父皇。

皇帝親自扶起林許衡,不再看顧歲晴。

顧歲晴心想,父皇只有不到一年時間,他自己知道嗎。

淑妃看著顧歲晴,像是沈沈嘆了口氣:“陛下莫動氣,女兒家玩鬧,一時失手也是有的。”

“此女愚魯,朕不想再看見她。”皇帝擺擺手。

就在當日,聖旨便下了,斥顧歲晴禦前失儀,著即日啟程,前往封地。

與之一同下來的聖旨,林許衡封昭華縣主。

“師父一直都希望我去封地。”

“京城的水太渾啦,大家都盯著這一畝三分地,施展不開的。”韓濤道:“這是很好的機會。”

“我不明白。”顧歲晴握著聖旨:“去了封地,也許這一輩子都再不會回來。”

“有什麽不好,那是你的地盤,天高皇帝遠,再不用仰人鼻息,而且,以後的事,誰又說得準呢。”

“先生與父皇,很有默契。”顧歲晴道。

“哪裏哪裏。”韓濤摸著胡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話點到這裏,兩人都未說透,卻是心照不宣。

前世韓濤是帝師,可以說韓濤天縱奇才,但更大的可能,是他本就是父皇的人。

滿朝文武,理應都是父皇的人,韓濤要更特殊一些,前世,顧麟殷便是拜在了韓濤門下後,才在朝中逐漸大放異彩。

他的意見,在某種程度上,是聖意的延伸。

這就說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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