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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娥含笑入九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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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娥含笑入九泉

人生忽然一清夢,莫如翩翩笑九泉。

然而,翠娥的死卻是那麽的灑脫,那麽淡然。

華山陡峭,如冰如川。

秋日的華山更是滿目的蕭瑟,似乎在預示著什麽不吉祥的兇兆。

說這一句話的是小蓮,因此小蓮臉上被印上了兩個紅紅的掌印。

翠娥怒道:“多嘴的丫鬟,晦氣非常,該打!”

小蓮捂著嘴巴,跪在地上,連聲討饒。

翠娥繼續臥在貂紋的長椅上,用右手中指在松木桌上,打著她心中的節奏,不再理會多嘴的小蓮。

聲音雖然小覷,節奏感卻很強。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如秋日裏綿綿的細雨,敲打著南閣樓裏窗欞;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如秋夜裏蕭瑟的涼風,吹過滿地堆積的黃葉;

那一雙纖長的玉手是翠娥最為驕傲和珍惜的。

她的這雙手如玉剔透,如珠晶瑩,如水清澈,如星璀璨。

當時著名的畫家“淩波仙子”程素琴,曾經畫過她的這雙絕世絕倫的秀手。

並且在畫上提了一首詩。

芙蓉出水漣漪泳,梅花綻放骨含香;

春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紅娘羞澀不繡工,仙子愧色忘織素;

點石成金舂頭霧,化雨成蝶指痕沙;

翠娥擁有如此絕代的玉手,擁有如此高貴的榮譽,擁有如此華麗的錦衣,然而她的心中卻擁有一份永遠填不平的寂寞。

寂寞,哪個美麗的女人不害怕寂寞?

滴滴滴滴,沙沙沙沙,心事也隨著這有序的節奏蔓延開來;

三年前,她只是一個村女,一個略有幾分姿色的村女。

然而,她沒有被不堪的命運打敗,因為她的心比天還要高。

眼看著同齡的少女,紛紛出閣嫁夫,她卻獨守空閨。

有多少媒婆前來說媒,她總會問三件事情。

第一件:“他是王侯世子麽?”

第二件:“他是達官貴人麽?”

第三件:“他是江湖豪傑麽?”

所以沒有一樣的親事合翠娥的心意,她還是獨自在秀房裏繡她的鴛鴦戲水,繡的鳳鸞和鳴。

她的母親心急如焚,苦勸道:“蛾兒,不要癡心妄想了,咱們一個山村女子,如何有那麻雀變鳳凰的命運啊!”

她只是莞爾一笑道:“誰說女兒就是一只麻雀,出身沒得選擇,可是女兒堅信,女兒不比任何王族家的小姐公主差毫分。”

時光荏苒,翠娥快到三十的時候,終於等來了一個中意的婚事。

婚事是由她表姐紫萱介紹的,對象是武林中鼎鼎有名的大人物“明察秋毫”魏鴻子。

出嫁那日,母親拉著她的手哭道:“蛾兒,母親錯了,原來你一直都是一只鳳凰。”

別的姑娘在出嫁的時候,都會涕淚漣漣,而她卻高興的如一朵彩雲一般。

她的夢終於實現了,她的鳳凰身份終於得以確定了。

華山的風景如詩如畫;

華山的建築如宮如殿;

她偷偷掀起紅蓋頭將華山的上上下下欣賞個遍。

洞房裏,燭光繚繞;

軟床上,花香陣陣;

她安靜地坐在床頭,等著魏鴻子來揭開她的紅蓋頭,給她一個擁抱。

時光一滴一滴流過,伴隨一陣腳步聲,魏鴻子進了洞房。

她素聞魏鴻子是一位謙謙君子,然而,今天他卻酒氣熏天。

不知道他是欣喜過度,還是悲傷過度,翠娥是個敏感的女子,所以才會如此思索。

魏鴻子在她周圍繞了三圈,嘆了三聲氣。

最後,關門,離開了。

一向堅強的翠娥流下了眼淚,這一夜她獨守空房,就像以前獨守閨房一樣。

第二日,翠娥收到魏鴻子送來的百匹華布,十顆珍珠;

第三日,翠娥收到魏鴻子送來的一對翡翠,十對金釵;

每一日翠娥都會收到魏鴻子不同的昂貴禮物,每一日也會相同地獨自空守新房。

終於,她按捺不住了,她畢竟是一個女人,她不想這樣一輩子守活寡。

所以她沖到魏鴻子的書房,大聲問道:“你為什麽這樣對我,既然你不喜歡我,為什麽要娶我!”

魏鴻子低著頭,一句話也沒有說。

翠娥更生氣了,一改往日的端莊大罵道:“你到底是不是男人,為何如此對待我一個女子。”

這時,魏鴻子仰頭長嘯,狂笑不止。

然後他在翠娥面前,輕輕地解開了衣帶,褪去了長褲。

然後,翠娥像少女第一次看見男人的身體一樣,臉上掛滿了驚奇。

不同的是,其他的少女臉上同時還會帶有羞澀,而翠娥臉上卻帶著失望和憤怒。

她嫁得男人不是個正常的男人,而是個閹人,一個閹人。

魏鴻子,武林一個鼎鼎有名的豪傑,竟然是一個閹人。

那一夜她在房裏笑了哭,哭了笑。

畢竟做活寡婦,是對於女人來說最痛苦的事情。

所以她把所有的憤恨都轉嫁給了紫萱,因為紫萱把她推入了這個無底深淵,推入這個活死人墓。

所以她的善良,端莊,溫柔,也隨著那個夜晚一同消失,一同煙消雲散。

當紫萱的丈夫朱曜天死於非命的時候,她知道自己報仇的機會來了。

所以她一次次的冷落、折磨、陷害紫萱。

她在紫萱的傷口撒鹽,在紫萱的衣服上放蟲子,還出賣紫萱,意欲讓她死在華山子弟的亂劍之下。

紫萱走了,她的精神更是崩潰了。

她的委屈,她的苦痛再也無處發洩。

魏鴻子終日在癡迷於道法,癡迷於長生之術、回陽之術。

翠娥看著他,感覺是那麽的惡心,那麽的骯臟。

她甚至想過,哪一天和這個害人的閹人同歸於盡。

所以她空虛寂寞的時候,就會會那纖細的手指在桌子上敲打出自己的淒涼的心聲。

寒歌:

風一寒,雨一寒;

蛾眉暗過窗欞軒;

花一寒,葉一寒;

紅淚盡染梧桐尖;

心一寒,膽一寒;

獨守空閨奈何天;

緣一寒,情一寒;

鴛鴦原來是只單;

突然一聲叫喊打破了這陣淒涼的節奏。

小蓮急促呼道:“不好了,夫人,山下攻來一群暴徒。”

翠娥坦然道:“暴徒?”

小蓮急道:“對,好多穿著紫色蟒袍和黃色龍服的人,手持利刃,向華山殺來。”

翠娥依舊坦然道:“原來如此,你先逃命吧!”

小蓮看著翠娥不為所動,也不再多勸,慌慌忙忙地逃竄了。

翠娥依然躺在長椅上,敲打自己的心聲;

她隱隱聽到山下廝殺聲,叫喊聲,□□聲,狂笑聲。

然而這些紛雜的聲音並沒有擾亂她所打的節奏。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心如死水,不起一點波紋;

情如深潭,不出一朵浪花;

這時一個彪悍男子突然沖到門口,手裏的千金錘瞬間落地。

畢竟翠娥是一個美麗的女人,哪一個正常的男人不喜歡漂亮的女人。

翠娥見大漢如此,嚶嚀一聲,撲倒在床上。

大漢眼看著翠娥將沙衣褪去,將玉帶解開,接著露出如雪的肌膚。

大漢看得垂涎不止,一頭撲向翠娥。

一個彪行大漢猴兒急,一個美如西施魚兒意;

一個好色成性采花賊,一個獨守空閨活寡婦;

一個闖入華山成大盜,一個誤入婚姻活死人;

一個色迷本性忘來意,一個□□山賊有初衷;

外面鮮血成河,喊叫不休;

床上雲雨相合,魚水交歡;

突然。一柄閃亮的剪刀瞬間刺入大漢的胸膛。

大漢踢開翠娥,捂住胸口,□□不斷。

翠娥坐在地上哈哈大笑,笑男人的□□,笑女人的輕浮,笑世間最荒唐的行為。

大漢呲牙咧嘴,面含兇相,痛苦使他恨不得吃了翠娥。

終於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拔出剪刀,修然刺入翠娥的胸口。

接著二人同時倒下。

一個倒在床上,一個倒在地上;

一個痛苦不已,一個開懷不已;

正是:

紅塵一夢青樓意,荒冢一堆沙場魂;

玲瓏八方雪含淚,含笑九泉月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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