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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龍惡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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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龍惡龍

師父師娘明顯是醬醬釀釀去了,風悠當然不可能去當個大電燈泡自討狗糧吃,又不大能放心得下,自己跑到網上去看了看風向。

他們是在五天前去法院起訴的,今天正式立案,她這位師娘的技術水平是真高,有那樣板上釘釘的證據,那些賬號背後的人是一定逃不過制裁的。

不過在網上,真相與正義永遠都不是評判的唯一標準。

經常能見到的句式是“就算xxx做錯了吧,可另一個xxx這麽斤斤計較,也太沒風度了吧”,這些人完全忘了自己的利益被侵犯甚至只是自己做錯了事被抓到了就如何暴跳如雷、針紮火燎。

就像是當時因為黎景行分毫不肯退讓,明明是險些喪命受害者,明明是鏟除毒瘤、救出多少無辜少男少女的一大功臣,網上很長一段時間對他的評價仍然是鋪天蓋地的惡意,無理辯三分。

直到後來逃殺綜藝,有很多或是慕強粉或是科技粉的非粉圈生態粉絲流入,戰鬥力也隨之不知翻了幾番,黎景行才擺脫“不懂事沒風度”“太咄咄逼人”“狂妄自大”等的標簽。

風悠一路關註戰鬥過來,不禁嘆了一口氣,已經能想象到他們會怎麽說黎景行了。

譬如說“怎麽哪哪兒都有他”“他一天不找事會死嗎”“這事和他有什麽關系”“真把自己當正義鬥士了啊”,畢竟謹言慎行的人即使關註也輕易不會下場,在網上尤其各類熱點事件中忙著上躥下跳的人能有多少沒網暴人肉過別人,還有各種潛在受益者。

做賊心虛、對號入座、而後惱羞成怒,多麽合理的發展順序啊。

更何況,剛才忘了,風悠這才想起來,如果那幾位提起訴訟的受害者有簽約公司或平臺的話,黎景行這就是越俎代庖了,也容易得罪那些公司……

這麽想著,她上網搜索了一下這幾位的履歷,然後面無表情地沈默了。

這幾位一水的解約自由人,她實在是杞人憂天了。她師尊這麽個算無遺策的大妖孽,她多餘操心這些。

幸虧沒說,否則就是自取其辱,還會被這混蛋師父嘲諷一下。

她之前總覺得回到了現實世界,她師父從仙界落地,接地氣也沖動熱血了不少,現在只想為天真無邪的自己掬一把同情淚。

從回來起到現在,黎景行所做的一切,即使是在瘋狂大膽地走鋼絲也是做到了人力範圍內最穩妥最周全的方案。

如果黎景行願意,他甚至能夠春風化雨、兵不血刃地解決過往的一切並且造就一個神明一樣無懈可擊的人設,蠱得無數人為他瘋狂。

可無論什麽時候,他都還是那個我行我素桀驁不馴的黎景行。

而她也深刻理解了何為黎景行說的利用輿論。

一直以來,網絡上的破窗效應越來越嚴重,有意者不斷挑起爭端,將保護自己同絕對的利己主義混為一談,致使高尚者愈發寒心、卑劣者愈發猖獗,在網絡上的道德底線也越來越低。

可總還是有希望的火種流淌在大多數人心中的。

黎景行不知怎的說動了幾位著名學府相關法律學者發聲普及有關著作權與名譽權、誹謗罪等的相關法規,連帶著官方許多號也在推送。

眾多創作者都在進行轉發,幾乎是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團結,畢竟沖鋒陷陣都有別人做了,利益相關之下,只是轉發動動手指而已。

這時許多人才發現,創作者的數量遠比想象的要多。一個人可以是許多方面的接收輸入者,卻同時也很可能是某一方面的創作輸出者,而在學習工作中,幾乎每個人都是創作者,哪怕只是小組作業一個idea的提出者。

今天你在他人遭受侵權時默不作聲甚至冷嘲熱諷,明天輪到自己身上時也會孤立無援。

而如果這時稍稍地支持一下心底那個微小的堅持著什麽的聲音,每個人也都會是提高保護創作意識的受益者。

曾經被同組人隨隨便便占用勞動成果的大學生、在工作崗位被上司同事強占功勞的社畜……越來越多的人找到了共鳴,想起了當時的無助與憋屈。

公關部酣暢淋漓地看著自己一手打下的江山,財務部因為老板不知道為什麽替外人搞這些輿論戰的支出赤字而臉色發青。

黎景行神色淡然地確定了來自未來影帝候選人的一個高奢代言,將談好的代言費合同甩給了財務部,成功忽悠得他們覺得明天影帝後天影後,公司盆滿缽滿,我們都有美好的未來。

一直到半個月後公布開庭結果,判得不重,但有罪是毋庸置疑的。黎景行當天晚上暢想了下這幾位在局子裏的美好生活以及出來後一直印在履歷上的服刑記錄,把挺多人暢想得臉色青綠青綠的,彈幕一時間都幹凈了不少,簡直是當代最幹凈的網絡環境。

“原來這些位指點江山的人中龍鳳也知道什麽叫偃旗息鼓、免開尊口啊,我還以為這嘴是他們借來的,臭不自知呢。”

粉絲們管不住這脫韁的野馬,只好也跟著盡情狂奔,一時間彈幕上哈哈哈飄過,空氣中充滿了愉悅的氣氛。

下播前,黎景行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屏幕:“昔日屠龍騎士,來日未必不會成為惡龍,望與諸君共勉,牢記今日先例,我相信你們。”

正興高采烈的粉絲們楞了一下,若有所思。

各個群和論壇裏幾乎都在重覆著同樣的話題。

“景景的最後一句話我怎麽聽著有些怪怪的?”

“他說得還不夠明白嗎?這是看咱們舞得太嗨了所以給咱們也敲個警鐘。”

“我以為我粉上的是個想幹什麽就幹什麽的炮仗,沒想到粉上的是個哲學老師。”

“哭笑不得,咱們情緒正高漲著呢,他這麽搞一下說實話有點掃興,我們之前可也是為他沖鋒陷陣,他轉過頭來就這種姿態。”

“怕的就是你情緒正高漲,人洋洋得意的時候總是會有失去理智的時候,難不成要等咱們越來越過分從正義一方變成和他們一樣的人才提醒嗎?他是拉根線拽一下,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更何況還有那麽多年齡小三觀沒完全形成的粉絲呢,我覺得挺及時的。”

“什麽叫為他沖鋒陷陣?反正我也是個原創脖主,我是在為我自己、在為整個創作環境發聲。我不信你一輩子都不會創作什麽,要真是這樣,那我只能為你emmm‘豐富多彩’的生活尊重祝福了”

粉絲中有不少都對黎景行最後這操作有些不滿,不過也幸好有不少想得深一些、更理智的粉絲掰開揉碎地講道理,實在接受不了被引導教育的就脫粉,也不強留。

不論如何,因為在社會層面上討論甚廣,也帶動起了一些對於法律維權的學習與探索,也算是有些長遠意義。

而在公眾眼中鮮少能有意義的“追星”二字從這一刻開始似乎也有了一些特殊的意義。

不管如何,這一次風波總算完美收官,有些心細長久的人發現當時的起訴人中有幾個已經重新開工,而其上班打卡的地方似乎有那麽一點眼熟。

《斬仙》也是體會到了一波憑著演員二次回春的福利,範導等人在家裏看著那跳躍式上升的數據樂得合不攏嘴,原來定在播出後半個月的慶功宴也因為這一次波動向後又延遲了半個月。

慶功宴當天,黎景行在衣櫃裏涇渭分明的西裝和常服兩邊掃了一眼,一只手就先替他在常服那兒毫不猶豫地拿出了一件天藍色上衣和一件白色的運動褲。

對小男朋友時不時玩“奇跡景景”的行為,黎景行已經相當熟悉了,十分從善如流地將衣服接了過來,也不害羞,當著聞知的面就換衣服。

寬肩窄腰,流暢的人魚線、黃金的身材比例、勁瘦筆直的兩條長腿,聞知被撩得眼睛發紅,感覺一直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十分的搖搖欲墜。

這一套青春型的衣服十分輕松地柔和了黎景行過於有侵略性的眉眼,加之他剛剛吹過的頭發沒做造型,有些蓬松,完全看不出來這是只心機深沈、舉重若輕的老狐貍,好像不谙世事的天真大學生似的。

“怎麽讓我穿這一套,不喜歡我穿西裝?”

聞知喉結一動,扣住黎景行的腰,拉到近前來,看了半響才答非所問:“哥哥你可真是禍亂眾生,每天都讓我膽戰心驚、驚弓之鳥似的。”

黎景行早習慣了小男朋友從小到大不甚掩飾的占有欲,挑了挑眉:“那是,喜歡我的人從這裏能一直排隊排到橫店,寶貝兒,你待如何?”

聞知看著他的眼神濕漉漉的,像是委屈的小狗,也像是無辜的白蓮花,不過黎景行也沒錯過他眼底幾乎遮不住的火氣與掠奪欲。

這才不是無害的小狗崽子呢,那麽小就知道占地盤的小心機小綠茶,可愛死了。

“我告訴你,”黎景行沈迷逗人,絲毫不嫌火大,“在全國觀眾面前親我,將我光明正大地拉回家,在所有媒體的註視下三天三夜不出門。”

聞知給黎景行整理褲腰的手指微微縮緊,黎景行若即若離的氣息在他耳邊回蕩,他呼吸都重了些,恨不得強行摁住那丟人不爭氣的吃裏扒外跳得要飛出來了的心臟。

見聞知耳根都紅了,黎景行心情大好,見好就收,在聞知耳邊輕笑著說了什麽就踩著運動鞋走了。

聞知按住自己哆哆嗦嗦的爪子,整個人都快熟了。

剛才黎景行在他耳邊說的是“小狼崽子”。

就應該讓這種人體會一下什麽叫做真正的小狼崽子,下回絕對把他吃了!

劇組文化比較輕松,成績又好,慶功宴無非是大家一起吃飯嗨聊,輕松得很。

為了安全不被人打擾,他們特地包了個轟趴場館,新建的場所,開業酬賓,地方大房間多娛樂多,就是在郊區都稍微有點偏,不過據說這裏會在三年內開發完全,以後就不是這個價格了。

玩了整整一個下午,吃完晚飯,大家都各自散開,有的繼續去玩,有的回屋休息一下。

黎景行自覺已經是保溫杯裏泡枸杞的歲數了,就回自己房間閉目養神了。

似乎有微風掃過,黎景行睜開眼,並不意外屋子裏出現了一個人,只是來人的模樣還是讓他稍稍驚訝了一下。

穿過長達十年的陰謀血腥,透過那一天工廠中慘不忍睹的人體實驗、透過那一雙雙被改造得無機質一樣令人心生寒意的眼球,黎景行看清了自從他當日從模擬世界中醒來後隱隱感覺到的一直在他身邊窺探的魔影。

“原來是你,言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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