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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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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深淵

“給我一根煙。”

“我交代。”

錢依許看了一眼周副隊,周副隊擡起下巴,從自己口袋裏摸出一根,點燃後遞了過去,陳學松輕笑:“謝了。”

煙霧繚繞間,一個處心積慮愛恨交織貪婪欲望醜陋不堪的故事展現在錢依許面前。

陳學松從小的家庭環境其實還算可以,父母對他幾乎是有求必應,也因此養成了他大手大腳的習慣。成年以後他沒有按照父母的要求找一份穩定的工作,而是經常走街串巷地到處敲詐勒索別人,也是因此認識了馬飛。

他經常暢想自己可以混成一呼百應的“□□大哥”,但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在這個小縣城裏,幾乎沒有他可以“大展拳腳”的地方。

渾渾噩噩又過了十來年,他一事無成也一直沒有成家,每當缺錢的時候,他就會去父母那裏要錢。陳學松的爸爸在建築工地工作,每年結賬手裏都能餘下不少錢,也因此一直助長了陳學松這種游手好閑的狀態。

哪怕父母埋怨他不找個正經工作,可又不會真的見死不救,也因此養成了他這種性子。

他知道自己不管惹出什麽麻煩,都有他的父母給他擦屁股,也因此每次他得罪了什麽人之後不是用錢去擺平,就是自己像滾刀肉一樣道個歉,這事兒也就翻篇了。

一直在法律邊緣游走的他,運氣仿佛還很好。最多也就被拘留過十五日,鐵窗淚一直遠離著他。僥幸心理充斥著他整個人生,讓他越來越不滿足,一直蠢蠢欲動想幹一件大事。

沒病沒災沒惹出大麻煩,他混到30歲才恍然發現自己的年紀已經不小了,尤其是當他的父親也已經到了快退休的年紀,如果不找一門生計養活自己,在父母去世之後的他可能真的要去吃牢飯才能活下去。

因此他再沒有拒絕親戚給他介紹工作的好意,去了廠裏上班。那是一家化肥廠,他每天的工作其實並不覆雜,只需要在車間調配時註意車間溫度,並且註意投放的試劑不要搞錯,其餘時間在旁邊守著就行。

雖然是三班倒的工作,但是陳學松覺得他一不願早起,二不願熬夜,所以他就向工廠申請要求長期上中午十二點到晚上八點的班。這樣一來,早上的時間他就可以用來睡懶覺,晚上還可以跟狐朋狗友們吃個宵夜,回去睡覺。

這樣的日子倒也有滋有味。他也就安安生生地待在這個廠裏工作了下來,他以前的朋友其實多多少少都有點覺得不可思議,但是陳學松本身就不是一個在乎別人眼光的人,他只要自己過得開心就好了。也因此這樣的日子他一過就是兩年。

包括他自己,誰都沒想到,兩年後的一次意外,不僅讓他認識了王育梅,並且還和她進行了一場不可說的地下情。

那是一次陳學松下班之後,走在路上的他路過人民廣場,發現廣場上很熱鬧,不少人載歌載舞,心思都沈浸在音樂裏,他稍微動了點小心思,想去摸個錢包。

一切都很順利,他瞄到了一個帶著包跳廣場舞的大媽。跟著大媽走了一條路之後,趁著廣場上昏暗的燈光,他用隨身攜帶的小刀劃破了大媽的包,偷走了裏面的錢包。

轉頭走向廣場另一端的他,開始掏出錢包清理“戰利品”。錢包裏頭有不少卡,還裝著幾百塊的現金,陳學松倒也沒嫌棄少,隨手把錢揣進口袋,把錢包隨手一丟。

結果還沒等他走幾步,後面就傳來了一道聲音:“哎,小夥子!你的錢包掉了!”本不想停下的陳學松想假裝沒聽見,可是後面咯噠咯噠踩著水泥磚地板的高跟鞋敲擊聲莫名地抓住了他的耳朵。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去———是一個穿著打扮都很精致的老婦人,看上去也就50多不到60的樣子。

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溫潤感,不像是老太太,更像是經過歲月用心雕琢而最終沈澱了的古玉。

這個老婦人自然就是王育梅。她走到近前,撿起丟棄在一旁的錢包,沖著陳學松說:“小夥子你看,太粗心了,居然把錢包都給弄丟了,還好我看見了!”

“嗯,謝謝你啊,阿姨,我都沒註意。”陳學松裝作憨厚地說。王育梅倒是沒放在心上,擺了擺手,想要離開,結果陳學松一眼就看見了王育梅胳膊上那根粗粗的金鐲子。

當下他心念一動,態度十分客氣說:“阿姨這麽晚了,你也是來跳廣場舞的吧?”王育梅剛跳過,臉紅潤潤的,很明顯。

她沖陳學松點了點頭:“不好意思,阿姨年紀不小了,還來跳舞,真是為老不尊,讓你笑話了。”陳學松沒在意這些,而是拿出了他那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口才開始不著痕跡地奉承。

“沒有沒有,您看上去像30出頭!”

“而且您心地那麽好!我錢包丟了你還特地追上來告訴我……”

沒一會兒王育梅就被哄得開開心心的,

聊得起興,王育梅在陳學松的邀請下去一個群體廣場舞裏頭跟著跳了一支舞。

跳舞結束之後,陳學松就像是紳士一般提出了要送王育梅回家,王育梅只是猶豫了一下,隨即便點頭答應了,因為當時她也並不覺得,自己會和這個面前小了30歲的男人有任何後續發展。

自然,她也就輕易相信了陳學松說不放心她,要感謝她,送她回家的鬼話。

也因此,連王育梅自己都沒想到,她之後跟這個人開始有了發展,並真的和這個人在一起了———一場考驗著她的所有感官的黃昏戀。

喪偶又喪子多年的她,其實內心一直是很孤寂的。突然出現一個這麽會甜言蜜語哄著她,並且隔三差五來探望她,給她買這買那,又看上去身強力壯的男青年在說出想追求自己後,王育梅心裏的震撼和動搖不可謂不大。

而正是她內心的動搖,讓陳學松抓住了機會,在再一次送花,並且給王育梅準備了一盒蜂蜜營養品後,王育梅心動了,點頭同意和陳學松在一起了。

但因為兩人都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見不得光,一旦公開,他們將受到怎麽樣的流言蜚語!

所以為了全心守護小愛人,她直接斷了自己的社交,將生活重心全部都放在了照顧陳學松身上。

卻不知道,也將自己送入了深淵。

可那段時間的王育梅,就像是重新被點燃了活力。完全不知道以後自己會面臨怎樣的噩夢,會受到怎樣的傷害。此刻的她只沈浸在被滋潤的喜悅中。

而陳學松也像是被換了一個人。

王育梅本身就是一個會生活的人,她把她的小屋子打掃得幹幹凈凈,還換上了非常具有少女心的碎花桌布、窗簾,連床上舊的四件套都被她棄用了,換上了新買的。

她每天就坐在自己的家裏,等著陳學松過來,她會做好多好多陳學松愛吃的東西———她十分會心疼,每天工作到晚上8點,下午什麽東西都吃不到的陳學松。

她就是一個戀愛中的女人,在這三年內,確認關系後,幾乎一直都是王育梅一個人在單方面的付出。陳學松沒有任何回饋,反而坦然地接受了這一切。

外面的人都知道他找了一個對他好的女友,但是他從來沒有打算把王育梅介紹出去,因為他也知道,一旦這段橫跨了將近30歲年齡差的戀情曝光,對他來說影響也是很大的,他再混不吝,也不願遭受這樣的指指點點。

而那條圍巾陳學松還記得,因為他也有一條,但是是由王育梅自己手工打出來的,是毛線的,也在同樣的位置,勾出了一棵松樹,上面點綴著梅花———因為暗含了他們兩人的名字,一個松,一個梅。

松樹和梅花都是能夠熬過寒冷的冬天的植物,他以前還聽王育梅感慨過,都是冬天的植物,這種巧合讓人欣喜。這決定了他們兩個人註定要相遇,可是卻相遇在了不合適的時機。

真是好傻。

每當這時候,陳學松就會說兩句好話哄哄她。這三年時間裏,王育梅與其說是他的戀人,不如說是他移動的存錢罐,他從王育梅手裏頭像螞蟻搬家一樣,陸陸續續掏出了好多錢,王育梅總受不了陳學松的苦肉計,一旦陳學松難受,她就更難受。

原本連陳學松也以為,他們兩個人之間就會這麽走下去,甚至呢,他還考慮過,他還能給王育梅直接送個終。

結果沒想到的是,在被王育梅照顧這麽久的一段時間之後,因為他人模狗樣的外表,讓別人誤以為他是一個非常優秀的青年人,廠裏熟人給他介紹了一個同樣在廠裏工作的女人,名叫朱秀珍。

朱秀珍溫柔體貼,淳樸,也年輕,除了家庭出身之外,樣樣都比王育梅強,因此,朱秀珍也就變成了他現在的老婆。

原本陳學松並沒有當一回事,抱著還是想多認識一個人也好的心思,去接觸了他朱秀珍,可是沒想到處著處著,朱秀珍的溫柔小意完全蓋過了王育梅每天總會不絕於耳的嘮叨。

他忽然就厭倦了王育梅,不想再繼續這段不正常的關系了……

他想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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