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裏，何老師將練習冊在講臺上拍打幾下，試圖拉回學生們的心神，“好啦好啦，接著講第四題……”

葉綺沒在樓道裏看見李欣然的身影，出了教學樓，透過操場的綠色防護網，葉綺看見李欣然一個人走在跑道上，距離太遠，也看不出具體情況如何。

葉綺跑了過去，在距離不遠時喊李欣然的名字，李欣然回過頭，葉綺看見她還算平靜的表情，稍稍的安下心來。

兩人走近，李欣然主動拉起葉綺的手。其實李欣然比葉綺高，可此時卻彎著腰，把腦袋放到葉綺肩膀上用力地來回蹭了幾下，如蚊蚋般細小的聲音透過衣物空隙傳來時質感沈悶，“我怕。”

葉綺安靜地站著，耐心地等待李欣然整理自己的情緒，等到李欣然擡起頭來，葉綺看著她，等著她開口。

李欣然沒有說話，她拉著葉綺到操場邊的長椅上坐下，頭頂上高大的梧桐樹只剩光禿禿的枝椏，腳邊是數不清的褐色落葉，巴掌大小，踩上去沙沙作響。

李欣然拉著葉綺坐下後便安靜了下來，目光向著遠方，似乎不知如何開口。

葉綺知道李欣然最近的狀態不好，也知道原因，努力之後，成績不升反降，高考在即，和陸深的距離卻越來越大，戀愛中的少女，自是一刻也不願意和對方分開，可高考很現實也很殘酷，一切只看成績。

葉綺輕輕拉住對方的手，溫柔的開口，“你怕什麽？”

李欣然聞言低下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我，我怕……。”可到底沒有說出口。

葉綺看著空無一人的操場，慢慢地開口，“欣然，我從來不覺得，真正的愛情會輸給時間或是空間上的距離，如果對方因為忍受不了寂寞而放手，只能說明你們感情不過如此，對方要的不過是一份陪伴、照顧，而不是你。”

“你要對自己有信心，也要對陸深有信心。”葉綺摸摸李欣然的長發，在她肩膀上輕輕地拍了拍，“李欣然同學，你現在擔心這些還太早，還有時間，你還有努力的餘地，知道嗎？”

葉綺感受到掌心下的肩膀在微微顫動，耳邊響起微微的啜泣聲，葉綺不再開口，只輕輕地拍打安撫。她相信李欣然足夠堅強驕傲，哭過之後，一切都會好的。

哭過、發洩一場過後，李欣然的情緒好了不少，葉綺也找時間幫她看了看她最近一段時間做得卷子，足足有一小摞幾十套卷子。葉綺仔細翻了翻，每張卷子做得還算認真，只是錯的地方，葉綺又翻來答案對照，果然，完全只是用紅筆把答案照抄了一遍上去。葉綺看了好幾張，都是這樣子。

放下卷子，葉綺對換到自己前座，反跨著坐在椅子上對著自己不停眨眼睛地李欣然說，“知道什麽問題？”

李欣然很是乖巧地點頭，“知道。”

葉綺也不想再給她壓力，只道，“以後上課好好聽老師講，下了課寫卷子不在多，重要地是錯的地方要好好弄清楚。”

葉綺把卷子摞好，還給李欣然。

“知道。”李欣然積極地應了聲，“我現在就把這些錯題重新做一遍。”說著翻了回去。

葉綺見李欣然恢覆地這麽快，很為她開心。

可葉綺最近倒是有些煩心事，顧婉自考試前撞她之後，又有了許多新花樣，起先撞見她只高傲地轉頭不看她，見她沒什麽反應，顧婉便開始在經過她身邊時陰陽怪氣地說些不好聽的話。

葉綺實在是不願計較，畢竟人家沒有指名道姓，而且自己一天也難得碰到她一次。這件事葉綺誰也沒告訴，一是因為，她不打算計較，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葉綺從沒有向別人傾訴煩惱的經歷，無論在家或是在學校，葉綺總能處理好所有的事情，這次也一樣，葉綺自信即使出了問題，自己也能解決。

這天還是平常的補課日，只不過還有兩天，一班學生們短暫的寒假假期終於要開始了，雖說假期也免不了成堆的要做的試卷、作業，可是班裏的氛圍確是難得的有些高漲。

葉綺在大家的聊天聲中走進教室，她今天到得有些晚，程子安已經來了，葉綺到座位坐下，放下書包，就看見了課桌角一摞書上自己的化學書。葉綺有些奇怪，這些課本自己很久沒用過了，應該是放在抽屜裏的才對，葉綺伸手把它拿過來，翻開，赫然看見第一頁自己名字的旁邊，被人用紫色熒光筆豎著寫了大大的不要臉三個字，占了整頁紙的一半。

葉綺看見，冷冷地彎了彎唇角。葉綺一向與人無爭，除了小時候為了葉端和比自己小幾歲的小朋友打過架之外，也沒什麽與人爭吵的機會，可這不代表她懦弱，對別人的惡意有無限的容忍力。

葉綺當即拿起書，走到了顧婉的座位旁邊，程子安察覺到不對，也立馬跟著站到了葉綺身後，然後是李欣然，也跑來看熱鬧。

葉綺一手抓住書本上沿，攤開了擺在顧婉面前，一手抓過她正在寫的試卷放在旁邊，冷聲道，“你寫的。”

程子安從沒聽見葉綺用這麽冷淡的聲音說過話，葉綺拿著書豎在他面前，程子安轉而走到葉綺旁邊，才看見了書上充滿惡意的文字。程子安很難形容那一瞬間他有多憤怒，他看向顧婉，“你寫的？”並沒有多少疑問地語氣，聲音裏甚至有兇狠的味道。

顧婉看著兩相對比明顯一樣的字跡，知道自己沒有抵賴的餘地，又看見程子安如此疾言厲色地對自己說話，壓抑在心底的情緒一下子爆發出來。

她站起身，像是這樣能給自己一些底氣，手無意識地攥緊了筆，大聲道，“是我寫得又怎麽樣？你敢說你沒和程子安談戀愛？你敢說你沒勾引他？你就是……”

最後三個字還沒說出口，葉綺一把拂過她的桌子，桌上的書、筆、杯子飛出去砸到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顧婉一下子被驚住了，嘴裏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葉綺又把那一頁寫了字的直接撕下來，隨便團了團丟在顧婉腳邊，神色仍是冷冷的，好像剛剛拂桌子的人不是她似的，“還給你，你這樣真難看。”

說完，葉綺不再看她一眼，轉身回座位。

葉綺說的話，像根刺，直戳進顧婉心裏，難看，顧婉聽到這兩個字，看到周圍同學看著她的鄙夷的目光，氣憤又委屈，從生下來，她就一直像公主一樣，被人圍繞著寵愛著長大，可現在，卻因為葉綺，成了眾矢之的。

顧婉死死地盯著葉綺，在葉綺轉身後突然沖出座位，手往葉綺的頭發抓去。才剛伸出手，就人抓住手臂，力量大到她完全動彈不得。

顧婉轉頭去看，是程子安，他皺著眉，臉上一絲笑容也無，一句話也沒說，把她的手甩開，跟在葉綺身後回去。

被甩掉的手磕在桌角，疼得無以覆加，顧婉下意識將它攥住揉捏，眼眶裏濕意蔓延，偏這時候，李欣然接著惡狠狠地沖她道，“你要再敢欺負葉綺，你就完蛋了。”

葉綺，葉綺，他們只知道葉綺，只喜歡葉綺，顧婉看著葉綺、程子安、李欣然相次離去的背影，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上課鈴聲響起，元子萍遠遠的就聽見有哭聲響起，走近了發現是從自己班上傳來的，加快腳步，到了班級後門一看，就看見直楞楞站著的哭著的顧婉，和她周圍的一片狼藉。

“怎麽了這是？”元子萍頭疼地走過去，向周圍的學生們問道。

可剛剛圍成一團趕著湊熱鬧的學生此時一個個啞了嘴巴，一些看著漸漸止住哭泣的顧婉，一些看著元子萍，一個字也不說。

元子萍被這些糟心學生氣的夠嗆，直接點名道，“班長，怎麽回事？”

被點到名陳言哀嘆一聲站起來，跑到顧婉旁邊，把那張紙條撿起來，交給元子萍，說了聲，“顧婉寫的。”又飛速跑回了自己座位。

元子萍把揉成一團的紙條打開，不要臉三個大字赫然映入眼簾，饒是做了多年班主任，帶過各式各樣的學生，元子萍也被這內容驚了一下，再仔細一看，這是一張化學必修2的內封面，上面有，葉綺的名字。

元子萍更覺頭疼，把紙條攥在手裏，大聲道，“顧婉，葉綺，你們兩個來我辦公室。其他人好好自習，別天天給我搞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第一節英語課聽寫，過不了關的都給我叫家長。”

那邊葉綺回到座位後，李欣然跟著坐下，小心翼翼地對葉綺說道，“小葉子，你沒事吧。”

“沒事。”葉綺抿抿唇道。

“真的沒事嗎？小葉子，你可別騙我。”

“真的，我不會在意那些與我不相幹的人對我的看法，要不是她實在太煩人，我也懶得理她。一勞永逸，你懂嗎？”

李欣然看著葉綺淡定的臉色，有些不淡定了，嘆道，“小葉子，葉女神、葉女俠，你以後就是我唯一的偶像了，其他人，統統讓他們一邊去。”

葉綺只笑笑，不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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