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教授越發笑起來，“我覺得小姑娘不錯，反正你的事向來你自己做主，你只別影響了人家就行。不過，你媽媽過兩天也該回來了，我肯定不能瞞著她，你自己想著怎麽應付吧。你知道的，你媽媽要知道了，肯定想方設法要拉人來見見，聊聊。”

程子安難得郁悶地抓了抓頭發，“知道了，我先回房間了。”程子安走到房間門口，程教授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哎，這桂花糕哪來的，聞著很香啊，我吃嘍。”

程子安關上門不再理會。

那邊葉綺走出程子安家的小區，從房間裏裹帶出的暖氣被帶著寒意的冷風一吹，如同鼻子下被抹了超大劑量的清涼油，一下子讓葉綺有些暈乎的腦袋清醒起來。她縮了縮脖子，一小步一小步地緩慢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想起剛才程子安的告白，他說他也喜歡她很久了，先不論也是什麽意思，可他們真正有交流不過一個多月，就算從那天樓梯口他們第一次說話開始算起，也實在當不起很久這個形容。葉綺想不通，便又想她自己為什麽沒有拒絕程子安的告白。她想她當時的心情，她轉身，看見程子安臉上黯然、受傷的表情，拒絕的話就怎麽也說不出口。她又想到以前其他男生向她告白的時候，她會說，“抱歉，我不喜歡你。”到目前為止，對待這一類事情，她的態度一向簡單直接，從不拖泥帶水，猶豫不決。

可，程子安。葉綺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她關於喜歡的定義也不過是自己憑空想象出來的，目前還沒有任何符合的人出現過。想到這裏，葉綺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管它呢，反正說出的話也收不回來，煩惱什麽的等事情真的發生了再想也不遲，一切順其自然好了。

對，就是順其自然，葉綺一下子覺得輕松許多，加快腳步回家了。

回到家，葉奶奶正在準備飯菜，葉綺把書放回房間，進廚房看了一眼，葉奶奶已經差不多弄好了，沒有自己可以做的事情，葉綺幹脆回房間，看起了剛剛借來的偵探小說。

當註意力真正地投入到一件事情當中時，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等到葉奶奶喊葉綺吃飯的時候，葉綺擡頭，看了看鐘，才知道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了。葉綺站起來，緊緊地閉上眼睛，一會兒才張開，然後一邊活動脖子，一邊往客廳去。

午飯吃完，葉綺脫了外套準備躺進被窩午睡，她在學校一般中午趴在桌上睡，最多趴半個小時，教室裏夏天趴著熱，冬天睡久了會冷，主要是睡久了起來胳膊，脖子都僵了，不太好受，可在家就不一樣了，這樣有些冷的天，裹在暖暖的羽絨被裏睡個午覺，四周安安靜靜地，別提有多美了。葉綺把床邊矮櫃上的鬧鐘撥到1小時以後，房間的窗簾已經被拉上了，昏暗的環境讓葉綺很快意識模糊起來，進入淺眠的狀態。

此時程子安家中，程教授並程子安兩人相對坐在餐桌前，餐桌上除了一份剛送到的8寸披薩和一盤程子安在等披薩過程中煮好的豬肉韭菜餡的餃子之外，空蕩蕩的。程教授夾起一個餃子一口塞進嘴裏，吃完了夾起另一個，感嘆道：“我有些想你媽了呀。”

程子安咬下一口手中的披薩，心表讚同：雖然李清女士燒出的飯菜口味乏善可陳，但比整天的點外賣還是要好上許多。不過，程子安轉念一想，應該讓李女士向葉奶奶學習一下做飯的手藝。葉綺拆石膏那天，葉奶奶無論如何把他留下吃了一頓飯，自那以後，以往可以平淡地吃完的食物有時候會覺得難以下咽，就比如，他手上這塊硬邦邦的鮮蝦芝士披薩。

父子兩人完成任務般的解決完午飯，程子安回到房間，從書桌抽屜裏拿出手機，劃開屏幕，點進通訊錄，拇指在葉綺名字上方停了好一會，還是沒有點下去。他退出界面，點進微信，給葉綺發消息：

【從明天開始算起，說好了可不許反悔】

【我明天去找你，我們一起去學校】

發完將手機放在一邊，拿出一套模擬試卷開始做，理綜物化生三門合成一張試卷，兩個半小時一百五十分鐘，程子安一般能在一節課的時間內分別完成物理或化學，至於生物，半個小時就夠了。可他今天不打算分科寫，他直接從選擇題開始，一題一題地往下寫。程子安努力把註意力集中在試卷上，拿著筆往試卷上寫答案，偶爾在草稿紙上算一算，他並沒有頻繁地去翻看手機，因為他已經關閉了手機的靜音模式，而他一直沒有聽到微信消息提醒的聲音。

選擇題寫完了，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程子安放下筆，拿起手機，身子往後靠到椅背上，他看著手機漆黑的屏幕，還是想給葉綺打個電話，心裏還是有些不確定，他很想聽聽葉綺的聲音。

“叮”的一聲，屏幕亮了起來，是葉綺的名字。

程子安點開：

【恩】

孤零零的一個字。

程子安一向自詡成熟冷靜，可此時，他竟然覺得有些委屈，這在程子安有記憶以來，倒真是頭一遭。心裏酸酸的，明明知道葉綺沒做錯什麽，可就是有些不痛快，想無理取鬧，想讓葉綺知道自己難過了，想讓她……哄哄自己。

嘖，程子安輕嗤一聲，有些嫌棄這樣的自己。

第二天，六點剛過，程子安醒了，他看了看鐘，把定時關掉，埋頭在被子裏默數六十秒，而後才掀開被子起床。

像往常一樣，程子安按照自己的節奏洗漱收拾完畢，背上書包出門。擡起手看了看表，六點二十五，程子安下樓，剛出樓梯口，一陣寒風吹來，程子安下意識的縮縮脖子，卻沒有觸到想象中溫暖柔軟的遮蔽物，意識到自己忘記戴上圍巾，程子安原地糾結一秒，毅然地繼續往外走。

六點三十六分，程子安坐在葉綺家門外供人休息的木質長凳上，雙手抄在衣服兜裏，看著朝陽以遠處的院墻為海平面，一點點的躍出來，繼而橘黃色的陽光透過薄薄的雲層灑向大地，也照到程子安的身上，看上去暖洋洋的。可程子安仍舊覺得有些冷，他有些後悔剛剛沒有回去把圍巾戴上。程子安就這麽等著，腦子裏什麽也沒想，昨晚的一點點糾結現在已經找不見了，只是剛剛那個像海上日出的一瞬間，程子安希望葉綺也能看見。

六點四十分，程子安聽見身後的院子裏傳來些響動，起床了，他想。然後，是細微的流水的聲音，在洗漱了。接著安靜了一會兒，最後是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要出來了，程子安想著，腦袋轉向右邊看著葉綺家的木門。

“吱呀”一聲，木門打開。是程子安不久前每天早晨都能聽到的熟悉的聲音，接著葉綺走出來，是程子安每天都想看到的身影。

葉綺開門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空蕩蕩的小巷，有些沮喪，程子安說今天來找她，可她沒等到電話，人也不在。然後，低垂著眼黯然轉身的第二眼，看見了坐在院墻下的程子安。兩人視線相接，程子安臉上有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容，只有眼睛微微彎起。這樣的程子安這樣地看著自己，葉綺的心臟仿佛漏跳一拍，然後是從心底溢出的喜悅。

葉綺走到程子安面前，看著他穿的有些單薄的樣子，找出了問題所在，“你的圍巾呢，怎麽不系上？”

“忘了。”程子安不在意的一笑。

葉綺不自覺地伸手用手背觸了下程子安的臉蛋，冰涼的，可見對方在這兒待了有一會兒了。葉綺有些心疼，於是把手背整個貼到程子安的半邊臉頰上，定定地暖了一會兒，然後另一邊也如法炮制。

程子安有些受寵若驚，他原本擔心葉綺會避開和自己接觸。

葉綺見程子安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後知後覺地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放下手，葉綺拉起程子安往家裏走，“我給你找個圍巾圍上。”

葉綺領著程子安到了客廳，葉端還沒醒，葉綺只能去房間拿來自己的圍巾，反正，圍巾嘛，也不分男女。可真到把自己的圍巾找出來，葉綺才發現它們的顏色都頗有些鮮艷，她自己戴著不覺得有什麽，可一想到要給程子安戴上，就好像，葉綺想了想，好像也挺合適。於是葉綺拿出一條正紅色的，這條是羊絨的，最舒服不過了。

程子安乖乖地圍上，葉綺看著，紅色襯得程子安的臉越發白玉一般，依舊的黑發如墨，卻多了些張揚的味道。

葉綺很滿意，兩人出發去上學，程子安走在葉綺身後，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頸上的圍巾。

葉綺停下腳步回頭等他，程子安便若無其事地追上前。

兩人昨天晚上都想了許久今天要對對方說的話，可現在並肩走在路上，誰也沒有開口。程子安不再急切，失去的信心一下子回來了，就這樣，已經很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告白後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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