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找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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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不到你了。

那事過去後白子安郁郁寡歡,盡管流言已經制止了。果不其然,高考失利了。原本她是可以考個本科什麽的。最終卻沒考上。

其實本來這對她前途不影響。畢竟她可以去接管她爸的公司。可是她不想去。但是她爸老了。而且他斷然不會把公司交給一個外人弟弟。

說了個到底是不能不去。但她得磨煉,而且她爸要求挺高。不開心,把她安葬以後哭了好久,最終不舍得她一個人在地下冷,便拿了一點裝在玻璃瓶鑰匙扣裏。

其實本來是打算拿一整盒骨灰的。可是有一天她揣著盒子在江邊坐著的時候,有一個小妮子好奇地問她:“姐姐,你手裏的是什麽啊?”“……”沈默良久,答道:“……我的愛人。”一瞬間真的想哭。她明白的,不能再留了,再留,就真的舍不得了。

那以後忙於工作,不得閑,也不敢閑。怕閑下來想起她,卻又怕想不起她。想夢到她,卻不敢夢到她。

夜半夢到她。她笑著拉著她的手,帶她去蘇州,去游園。白子安看見她在光中笑著;然後看見她淚滑過臉頰,在太陽照射下閃著晶瑩的光;看見她說:“白子安,我要走了啊……”她看見自己拼命朝她跑去,看見想抓住她的手落空。她看見自己心中絕望著:別走!別走!

……別丟下我一個人。

半夜驚醒來,發現自己臉上有淚。崩潰得大哭。

為什麽。

想把眼睛挖掉。

不想看見了。

也不想哭了。

江予白。

為什麽你總能讓我那麽傷心。

*

一天跟李芳喝起酒來,不料李芳也同樣是愁上加愁,兩人這麽喝著悶酒,聊著醉話。她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只記得好像她失控的哭了。

而後就和李芳及另一個合夥人去m國創業,開始不景氣。

後來三人曾收養過一個孩子,但她們害了她,她在一次恐怖襲擊中死了。而後公司很好,她出賣了一部分股份,回去白氏接替她爸的位置。然後就這麽渾渾噩噩的經營著。閑下來時還是會想起她,很難過,很心驚。然而公司因為頑固派而逐漸退出神壇,有衰落的趨勢了,無可奈何。倒是李芳,這公司的走向越發好了,甚至是要一舉扳倒秦氏一樣。

曾經也和李芳聚著喝過幾次酒,但兩人聊著聊著便太沈重,一般情況下都是悶頭喝酒。而李芳似乎近況不好,臉色極其慘白,身形也明顯瘦削了,活似一副骨架。最近一次見面給她買了一包她最愛的牌子的煙。雖然知道她戒煙多年了,但還是希望她不要愛的迷失自我,也別是丟了自己的愛好才好。

2023年9月1日。李芳去世了。白氏呢,也終於是衰退了,而她決心改革,註入新的血液。已經籌謀好了。她寫的詩集出版了,並不多,看的人也不多,不過反正她也不需要別人看,她只給她看。

她要啟程去蘇州了。臨走時跑了一趟花店,今天是李芳生日。

買了一束向日葵。但容城冬天冷,這花怕是活不久。

李芳去世時曾大哭一場。那是她的知心,說不難過是假的。不僅難過,也惋惜。那樣一個數學天才,失去了是一個巨大的損失。而她走的又那麽痛苦,使人一聽了就心驚。愛而不得、遺憾而終,又被病痛折磨得那樣蒼老,那樣形銷骨立,那樣毫無生氣。或許唯一能寬慰她的,就是她走的時候是笑著的吧。

她最愛的兩個女人都死了。一個死於她美好的18歲,一個死於她頹然的32歲。一個是緣淺的愛人,一個是難尋的知心。

但兩人共同的命苦福薄。

她恨。恨這個世界非要懲罰那些什麽壞事都不曾做過的人早早死去,恨天妒英才,恨世人逼她最愛的人死去。

她不像李芳那樣豁達,不像她那樣能夠什麽都不怨怪。可是怨又如何?恨又如何?人都已經死了,有什麽意義?

只是感覺心死了,很累,很累。

聽說王華開了個花店,打算去看看。

最終卻在花圃旁邊悄悄地看著。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應該光明正大的去看才對。

然而看見那邊那人在種向日葵。可是已經冬天了。

那人似乎很頹喪。她能夠看到她的淚在陽光下閃爍著。嘴裏喃喃著:“怎麽不發芽呢?”

混蛋。

瘋子。

發個屁芽。

心口好悶,堵得慌。

握緊了玻璃瓶鑰匙扣,便快步離去,像逃也似的。似乎是心驚,也似乎是心悸。

然而聽到過路人議論著那人:“這花店老板娘好生奇怪,不論季節都種那太陽花。”

“可不是,我住她隔壁,有一次見她不知生氣還是怎的,摔了一盆滿天星,在那裏失控的哭。”

“聽說她在吃藥啊,吃的那個什麽鎮痛藥啊。不是什麽頑疾吧?”

……

突然想起鎮痛藥李芳以前是有吃的,她走以後大概聽到過她的醫生這麽說,前前後後大概20瓶。回憶起來太心悸。聽了以後更想逃。太狼狽。張惶著不知所措,看了看表,才發現飛機要趕不上了。

快馬加鞭。趕上了。

到了蘇州,天太晚,來不及找江予白的老宅。叫助理找了酒店暫時安頓下來。

蘇州的天還要冷,比容城冷得多。是濕冷。

助理心裏松了口氣,以往這小紕漏,她這老板能罵她好多回。

當時也挺受不了的,她這壞脾氣。可是工資高,到頭來受著受著,倒也習慣。當時剛來時,公司老總即董事長非親非故的弟弟囑托她:

董事長脾氣不好,陰晴不定,她要是發火,就得受著。

不要提董事長的鑰匙扣,不要動不要碰,更不要問她是什麽。

董事長發呆時不準叫她。

當時心裏想這可真是個怪規矩,那玻璃瓶鑰匙扣裏裝得是什麽?沙子嗎?

但後來也沒敢探究,因為那個是全公司的大禁忌。只怕嘴碎,工作不保。

而現在,脾氣不好的董事長對於她這工作的失職,竟然沒提出一點批評,真是奇了個怪。不過她也是腦抽,竟然覺得不習慣。想至這,她自己也真是覺得奇怪,幹嘛非是要找罵。

糊塗地甩了甩頭,便進了自己房間。

而接下來的一兩周,白子安一直在游園林。游了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曾經有個人說過,她喜歡游園,可惜她只游了一次,也沒等到她帶她游園。

而最喜歡的,是園裏的墻。但不是白墻,是紅白相間的。墻邊有棵梧桐樹。

天逐漸很冷,白子安也屬實沒想到,南方的湖面也會結冰,或許是緯度還不夠低吧。她有些感冒了,沒什麽由來,盡管已經穿的很厚,很註意了。頭痛,像要裂開一樣。只是不曾想過,蘇州這邊的天竟然比她過過的任何一個冬天都冷的多,還是根本自己已經老境頹唐,受不住這風寒了。總之很多年沒有過病痛,反倒是一來,便好不了了,嚴重得很。

不知怎的,白子安覺得自己活得越來越恍惚。有時靜坐在床上,便可以坐一天。而回憶起自己究竟在思考什麽,卻又一片空白,說不出來。

這一天,又去游園。但感覺很疲累。感冒沒有好,有更加嚴重的趨勢了。頭痛,吃什麽藥都不見得好。恍惚間,最近陰雨綿綿的天都放晴了。

她收了傘,見得瘦弱的一個人跑在她前面。她跑到梧桐樹下,靠著白色的墻坐下,對她燦爛的笑。

白子安心中千言萬語洶湧著。可是不知怎麽發不出聲音,卻只能默默地、深深地望著她。嘴裏默念著,江予白,江予白。像瘋了一樣。

沒有聲音。梧桐樹怎麽到了冬天還這樣茂盛,還蕭蕭地落下了葉,風聲在耳邊沙沙作響,好大的風,吹得頭愈發痛了。這樹茂盛的讓人心很慌。是她的錯覺嗎,她不知道。

但是那人與她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她感覺她自己的心又活起來了。沈寂了許久的心,怦怦的跳個不停。凝固的血液快速的流淌至全身,帶著一種使人沸騰的熱量。

這次的墻上的紅不是她的血。也再也不會、不能是她的血。

她似乎想跑去快些找她,卻無論如何都無法使上力氣,最終作罷,緩步走過去。

蹲下來坐在她旁邊,那人卻消失了。梧桐也早就掉光了葉子。

白子安只是楞了一下,便移到她坐過的地方蜷縮著,好像想感受她留下的餘溫,好像這樣就可以留下她一樣。

心好像很痛。不知道,沒感覺了。好像很張惶局促,很不安,可突然所有的感覺又沈寂下來,只知道緊緊握著玻璃瓶鑰匙扣。頭痛,撕心裂肺的,眉頭緊皺。

默念著,

江予白。

江予白。

你在哪裏。

我找不到你。

白墻邊。好像借著陽光能看見一個瘦弱的少女。她的臉模糊在光線之間。她拿著一束茉莉,輕輕地嗅著它的芬芳。然後笑著說:

我不是喜歡茉莉。

而是喜歡喜歡茉莉的人。

傻子。

傻子。

你還有大好人間要替我去看。

寫一首詩,送給我好嗎。

我永遠愛你。

是你讓我不再孤身一人。

我愛你,我愛你,下輩子也愛你。

不要為我難過好嗎,求你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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