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祝你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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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好夢。

端午過後又是要考試。

不得不承認白子安學習能力確實很強,只要肯學,輕易就能進步。

也好也好。不然傷腦筋的就該是江予白自己了。

倒也不怕她學得比自己好,只怕她學不好。

但是最近白子安讓她感覺……有點……奇怪?

對。

可以這麽說。

但是哪裏奇怪她又有些說不上來。

感覺不像以前那麽話癆了,甚至還有些……躲她。

搞不懂。

她很可怕嗎?

有什麽好躲的。

真是叫人心煩。

為什麽白子安總讓她不省心,總叫她那麽煩心。

有時候也會做夢。

夢見這種場景。

然後從夢中驚醒過來,難以緩過神來。

但是江予白從來沒想過夢會成真。

她以為白子安不會的。

事實卻是。

來得很快。

……

想到這不可察覺地悲傷了一下。

每次付出真心的代價那麽大,心那麽痛,叫她再也承受不了。

到底啊,到底。

她做錯了什麽。

真心待人也會錯嗎。

*

白子安實在太慌張。

所以很想去問問李芳。

很想去問她她是不是不正常了。

這種感情是對的嗎?是可以有的嗎?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對不對。

也不知道該不該。

好異類的愛。

這算什麽呢。

喜歡一個跟自己相同性別的人。

因為太郁悶,所以約了李芳喝酒。

李芳來的時候甚至有想罵她的沖動。

她說她戒酒。

沒什麽好驚訝的。

李芳連她最喜歡的煙都戒了。

還有什麽是不能戒的。

就為了那個小花。

又是她。

想起來更心煩意亂。

那時候還不懂為什麽看王華莫名的不爽,現在想來竟然還有些羞恥。

“您有事嗎?沒事我是真的要走了,大晚上的。”

“只是有些問題,想弄懂。”

“那幹嘛大費周章的把我叫來,很重要?”

“對。對我來說挺重要的。”

“到底什麽事?神神秘秘的。”李芳聞言坐了下來。

“……”白子安倒了兩杯酒。

“先喝。”

“別了,我戒酒了。你趕緊說,我趕緊幫你解決了好回家。”

“……”真是趕鴨子上架。

可這種事情又要怎麽說?

實在有些難以啟齒。

“我好像……喜歡上江予白了。”

“你終於發現了啊。我以為你這個大木瓜永遠都不知道呢。”

“真是……這都什麽事啊?喜歡上一個……和自己一樣的女的。”白子安煩躁的抓了抓頭發。

“李芳。我是不是錯了?我這是病嗎?”

“……不是病。”

“也沒有錯。”

“只是喜歡了一個人,會錯到哪裏去呢?”

是啊。

只不過是喜歡了一個人。

能有什麽錯呢。

會錯到哪裏去呢。

可是為什麽她的愛這麽奇怪啊。

“白子安,喜歡就是喜歡,愛就是愛。你逃它做什麽呢?不要害怕。不要害怕愛。”

“……”

啊。

可是它啊。

它讓我失去了勇氣啊。

“我們心上本來荒蕪,卻得以如此大雨澆灌,得如此陽光溫暖照耀,得如此清風自來吹拂,才知道,荒原也可以生機勃勃。”

“……”

是嗎。

有時候心像沙漠一樣蒼涼,得不到一滴甘露的滋潤。

有時候心像深淵一樣絕望,得不到一束陽光的照耀。

有時候心像蟬鳴一樣燥熱,卻得不到一絲清風徐來。

可是有人卻在沙漠裏種了一朵玫瑰花。

有人願意點著油燈只為照亮一個人。

有人在大樹下乘風,聽夏的蟬鳴聲聲,看夏的綠蔭繁盛。

“可是到底……該怎麽喜歡啊。”

她覺得自己真是個怪胎了。

放著家財萬貫不要,可以花盡自己的積蓄在巷子裏租個小屋子。

好好學習不幹,偏要當混混,抽煙喝酒打架上網,沒一個正經。

好好愛人不會愛,好不容易愛上了,卻出了大問題,最根本的就出了差錯——愛上了一個女的。

……

“都是人,該怎麽喜歡怎麽喜歡。你要是不想說,就不說,你要是想表白,也不會讓你忍著。想怎麽愛就怎麽愛。別管其他的。”

“你就去愛就好了,難道你能說不愛就不愛?要是能,也不是不行。”

“白子安,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就好了。”

“李芳。我害怕。”

是真的害怕了。

害怕兩敗俱傷,害怕被所有人譴責,當作怪物謾罵。

“別怕。我們都在。天塌下來我也幫你。”

“不要庸人自擾,想做就做,想愛就愛。”

李芳看著漸晚的夜,看到白色明亮的月照在地上,映射出一陣婆娑的樹影,風聲陣陣,葉子沙沙作響。

她覺得有人正在和她看同一個月亮。

不禁笑了笑。

“不早了。我走了。”

說著站起身,就告別了。

剛走幾步,好像突然想起什麽,回過頭來,對白子安說:“白子安,祝你今夜好夢。”

人去樓空了。

白子安喝了一口酒,便不想喝了。

起身結賬就離開了。

走在巷子裏少人的瘦落街道上,看著路燈照在身上,感覺不到暖意,一陣冷風吹過,就覺得身心涼了一大半。

今天月亮可真白啊。

江予白會不會也在看月亮呢。

真奇怪。

不知不覺中才發現自己每次孤身一人的時候都很容易想起她。

難道其實很久以前就對她……

愛上一個人或許真是只需要一瞬間的事。

一步一步走著。

突然想起一個大風夜。

女生瘦弱狼狽的身影,蒼白無力的笑好像對她訴盡了所有苦楚。悲戚而又無奈的對她說:謝謝。

白色的墻與嫣紅的血形成強烈的對比,把她襯得更加蒼白。

學校圍墻邊壞掉的路燈,忽閃忽閃的照在人的身上,影子隱隱約約,月亮也被雲遮蔽,只記得她長長的劉海遮住她的神情,只記得她一步一步的走進校門。

那時候白子安就是這樣目送她。

腦子有一瞬間不太清醒:覺得自己應該拉住她的手問她住在哪裏,問她要電話號碼。

啊。

原來是一見面的時候嗎。

到底愛她哪裏?

愛她脆弱又堅強,愛她平凡庸庸碌碌,愛她悲慘又要自尊,愛她累了睡在沙發,電視還一直閃,愛她和她同撐一把傘,愛她夜半會給她煮面吃,愛她會給忘記鑰匙的她開門,愛她做菜時被自己偷吃時氣急敗壞,愛她聽自己念詩時認真的神情,愛看她笑,愛聽她說話……

奇怪。

每一個關於她的畫面都會清晰而靈活的閃現在眼前。

仿佛看電影一樣,每一幀畫面像精心處理過似的,讓她心動的恰到好處。

然後發現腦海中總是她的身影,其他東西都模糊不清。

原來是總記得她,而忘卻了別的人和事。

繞過那個拐角,一直走到盡頭,發現院子裏的燈亮著,燈光下站著一個瘦小的人。

她正在看月亮。

果然她猜的不錯。

但為什麽會猜她在看月亮。

是因為她也像月亮一樣嗎?

心上一緊,快步走過去。

“外面風大,站這裏做什麽?”

“我在等你。”

溫柔如她。

連眉眼都是柔和的。

這句話真要人命。

心跳得像鼓點。

“……那你等到了。”

“回來這麽晚,趕緊洗澡去。”

“哎,對了,吃過飯了嗎?晚飯你也沒吃就出去了……”

不問她去了哪裏,不問她做什麽,只關心她。

“還沒。”

她該慶幸風很大,把酒味都吹散了。否則江予白大概率會嘮叨她一頓。

“我都把飯倒了……煮面條吃吧。你趕緊去洗澡了,太晚洗不好,冷,晝夜溫差大。”

“嗯。”

*

這一夜白子安果然難以入睡了。

李芳真是大概率在咒她。

但出神的望著月亮,還是睡了。

她做了一個夢。

夢見在一個雨夜。

她在死胡同裏救了一個人。

雨很大。

她看不清那個人的臉。

但她覺得很熟悉。

到底是誰。

這不像一個夢。

就好像她真的經歷過。

她看到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明凈,好像被雨洗過。

她還夢到她去蘇州了。

去看了園林。

她夢到一個模糊著臉的小女孩。

手上拿著一顆果實。

她聽到輕飄飄的微弱的三個字。

她聽的不太清楚,不太真切。

好像是無花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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