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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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

考試結束出成績以後,白子安考得還不錯,進步很大,足以說明補習確實很有成效。

看成績單上自己考得還好,發揮正常,也松了口氣。

然後看見那人尾巴翹上天:“我早說我天資聰穎了。”

“好,你厲害。”附和著,不免笑了笑,但很高興。

“笑什麽?”那人卻疑惑了。

“笑你可愛。”

“你罵我?”

“沒,誤會,純屬意外。”否認三連。

“那我這次那麽棒,有沒有什麽獎勵?”

雖然對於以前進步確實大,可卻還是幾百名開外,況且這成績離江予白所期望的要差太遠。於是心裏又罵著這小混蛋,敲了敲她的頭,笑:“你想得倒挺美。早著呢。”

“哎——”

“況且該是你感謝我才對,我可是你的老師。”

“那小江老師想讓我怎麽感謝你?”那人偏過頭來,笑瞇瞇地問她。

該死的勾人的一張臉。江予白瞳孔震動,差點眼珠子都要嚇掉。而罪魁禍首還不知道她笑起來到底有多扣人心弦。“……要我說?沒誠意吧?”

“那……我說?要不……我給你三個願望好了?”

“還是沒誠意啊……完全是要我自己來決定,你又是被動。”

“那也不算。願望是我給你,我才叫主動,好嗎?”

“……行。算我說不過你,你就是主句,我是從句,可以嗎?”

“雖然完全聽不懂。”

此刻看見那人靠在窗邊,夕陽橙色的光斜射進來,模糊她的半邊臉,另一邊打上了陰影,明暗變換,光影交錯,把她棱角分明的臉磨得柔和了,別樣的美好,此刻白子安腦子裏閃過這個念頭。“真的答應給我三個願望?”還是想給她機會思考一下,畢竟願望這東西,太模糊的概念,容易被不好的人利用,心裏想這個人可真單純,先不說願望,還是三個。

“真的。”誠懇無比。

“那我要一百萬。你能給我嗎?”江予白失笑道。

“你對一百萬是不是過分執念了?”只見對面的人臉都黑了。

大笑著。“可是我不要一百萬。”那人頓了頓,而後白子安忽然能夠看清她在光下的冷白的臉。“我要你一輩子都當我的苦力,要你一輩子寫詩給我。”

一百萬太不切實際,只希望青年能夠無畏地追逐自己的夢想,獨自閃耀,做自己的光,無所謂最終遍體鱗傷,無所謂最後徒勞無功。因為夢想太美好,所以才值得無數人為之努力,拼命追求。

*

容城已經盛夏了,天氣卻是很涼爽的,由於緯度高的原因。

江予白經常去王華家一起學習。久而久之,白子安也逐漸和她一起去,不過白子安在時王華卻很少跟她說話。有點奇怪,而且明顯感覺李芳一直在瞪著她,她做什麽也不是,只能低低地把頭埋下去寫作業。

四人的氣氛怪異而尷尬到極點。

好在這種尷尬的氣氛總能在不知不覺中過去,幾人分別時還能照樣臉色如常的說再見。已經算很完滿了。

恍然間才發現學校旁邊有一條江。橋邊有一個牌子,上面寫著“白江”兩個明晃晃的大字。在陽光的照射下,似乎也開始躍動起來,閃著莫名的金色的光。

“江予白,能不能不要來她家補習了啊?我們明明在家就可以啊。”白子安抱怨著。

“你不想見李芳嗎?”

“不想。”

“以前你天天念叨。”

“現在很煩。”

“你夠善變啊。”江予白失笑道。

“對啊。”

“我是為你好。李芳數學很厲害,你去跟她學個半斤八兩的就差不多了。到時候高考起碼不至於這麽慘不忍睹。”

“急什麽?總之還有兩年。”

“兩年很快的,小朋友。”

“胡說啊。明明還有很長時間。”

“時間它走得太快了,不爭分奪秒,是跟不上它的。”

其實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反駁了,卻見那人忽地開口說:“你知道時間是什麽嗎?”白子安搖搖頭,江予白就繼續說著。“時間是一條很長很長的河,可是它奔流不息,水滴只需幾十秒就能流完,它就是這樣,很長,也很短——”

河流啊。時間原來是這樣一種事物。

這描述是準確的。

它啊,說長也長,卻也能一眼就望到盡頭;可說短呢,卻又是好幾十年的光景。

時間它就是河流。

一條很長的,河流。

有很多人把時間比作道路,可路它太長太長;這比喻不太恰當。也有很多人把時間比作太陽,但一天很短,它會匆匆離開,獨留夜晚;而且夜晚也算時間的一種,太陽從某種角度來說又是永恒的了;但人不能永恒。

不對,太陽也不一定能永恒,更何況是人了。

“那我算是看到了時間嗎?”

“也許吧。”

河流水聲潺潺,不知疲倦的奔向遠方,如脫韁的馬,如斷線的箏。但它太汙濁,即使在陽光的照耀下也無法波光粼粼。

“對了,江予白。你是南方人,沒見過雪吧?”

“是咯,人生第一次。”

“聽說雪很好看,是純白。很幹凈,很純粹。”眼睛裏充滿了希冀。

“喜歡雪?你都沒見過。”

“喜歡啊,為什麽不喜歡。即使沒看過,想想都覺得美了。”

有些東西甚至不需要見到,光是存在於幻想裏就已經美好得不行,更何況真的見到。

“那你有想過和誰一起看嗎?”

“……”

很久以前,想象過來北方看雪的情景。

白茫茫的一片。雪落在枯樹上,屋頂上,落在河流邊……落在某人的睫毛上。沒有喧囂,此刻很寧靜,河流封凍,時間停止。一切都是最純粹幹凈的顏色。她可以緩步走著,在雪地裏留下一個一個深深淺淺的腳印;也可以靜立不動,等雪落滿全身。

奇怪,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也不知道究竟是沒這個打算,還是根本害怕去想。

她的親人一個兩個都這樣了,還能和誰一起看呢?

但是現在她第一個想到的只有白子安。

想自欺欺人,卻又騙不了自己。那一閃而過的念頭已經擊碎了她的整個內心。她清楚的意識到,自己真的已經很依賴她。她真的沒辦法再騙自己了。似乎生活中,沒有白子安,就好像突然缺失什麽。她不可避免地,成為了江予白生活中的一個重要的部分。

自己對白子安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呢?為什麽會這麽在意。究竟是……什麽呢?

回過神來,現在還是夏天。

她卻感覺已經飄下來漫天的白雪,雪花輕輕飄落在頭頂,冰冰涼涼的。

這是她看到的第一場雪。

她現在正在和白子安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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