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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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蘇糖有些為難,她看著陸洲,緊張地解釋到:“倒不是說丟人啦,只是....”

陸洲並沒有要難為她的意思,沒想到一句玩笑話會被她當了真,還解釋起來了。

於是陸洲打斷蘇糖的話:“別只是了,別人怎麽說怎麽做我都不在乎,只要你不覺得不開心就行。”

蘇糖點點頭:“噢,我也沒有不開心。”

“那就好。”陸洲怕她再鉆牛角尖,於是快速換了個話題,“對了,明天老金找人過來調試設備,沒法兒下到墓裏,所以全組臨時休息一天,咱們出去玩兒吧。”

蘇糖:“去哪裏玩兒啊?”

陸洲想了想:“去擁抱大自然唄,蒼山洱海,這邊到處都是風景,好不容易來一趟大理還不抓緊時間四處逛逛?等回北城以後就只能繼續看那些人工大水坑兒了。”

蘇糖覺得陸洲說得有理,只是她之前一直埋頭於學業,很少有時間出門游玩兒,更別說是來雲南這麽遙遠的省份了。算上去年去銅水鎮那回,她也不過才來了雲南兩次。

看出了蘇糖的迷茫,陸洲給出了更具體的提議:“要不咱們去環海路轉轉?那邊環境好,整條公路夾在山水之間,左臨洱海,右倚蒼山,景色特別美,我覺得你肯定會喜歡。”

說著,像是怕蘇糖會拒絕似的,陸洲補充到:“一圈兒玩兒下來大半天的時間也就夠了,不會耽誤第二天的工作。”

蘇糖的確想拒絕,不過她並不是因為擔心會耽誤工作,而是:“就我們兩個嗎?那不是更讓人誤會了?”她瞪圓了眼睛看著陸洲。

陸洲已經拿出手機,研究起了明天的出行路線來,聽了蘇糖的話後他無所謂道:“那就讓他們誤會去吧,那些人不過就是閑來無事扯閑篇兒罷了,等這個新鮮勁兒過了也就沒人再提這茬兒了。”

蘇糖將信將疑:“你確定?”

“當然!”陸洲信誓旦旦道,“你就信我的吧。”說著,他把手機舉到蘇糖眼前,“咱們明天起床以後先吃早飯,然後就直接出發去小普陀,九點鐘出發,路上可以找些景色不錯的地方下車走走,在小普陀吃完午飯沿著環海路繞一圈兒再回到原點,晚飯可以回市區吃,你覺得怎麽樣?”

蘇糖倒是沒意見,畢竟陸洲的計劃已經不能更周全了,她也沒有拒絕的道理。商量一致後,兩個人開車回了樂扉酒店,吃過晚飯就早早回房間睡下了,為明天的出行養精蓄銳。

第二天一早,陸洲和蘇糖在樂扉酒店的餐廳裏吃過早餐後,開車直奔小普陀。

小普陀是洱海東部的一座小島,位於下關至雙廊和蝴蝶泉的海上旅游路線上,在當地的名氣極高。又因為這裏佛教文化氣息濃郁,不少外地游客也慕名而來,登上小普陀後參觀觀音閣,順便領略一下洱海的風光。

不過小普陀的最佳游覽時間其實是清晨,早上溫度低些,水面上空會聚集著大量的水汽,遠遠望去直有種煙霧裊裊的感覺,宛如人間仙境。

這會兒已經臨近中午時分,水面上的霧氣消失殆盡,沒了霧霭沈沈的氛圍,卻更覺得天高地遠,一眼望不到邊界。

蘇糖被眼前這碧空如洗的景致深深吸引住,覺得哪裏都好看,光是用眼睛看還覺得不夠,捧著手機到處拍起照來。

她拍得過於投入,作為一個站在橋上看風景的人,蘇糖絲毫沒有察覺到,其實自己也不知不覺地成了某人藏在鏡頭裏的風景。

中午吃飯的時候,陸洲的眼睛一直緊盯著手機屏幕,不知道在鼓搗著什麽,蘇糖不是多事的人,便沒有多問。

等吃完飯出來,蘇糖坐在車裏翻看著朋友圈,才發現十分鐘前,陸洲極為罕見地發了一條朋友圈。她點開查看,那條朋友圈沒有任何配文字,只有六張剛剛他不知何時拍下的小普陀風景圖。

蘇糖隨便點開一張圖片,並沒覺得有什麽可疑之處,她看過後便放下手機,繼續欣賞車窗外的美景去了,卻不知另一邊,陸洲的朋友圈早就已經炸了鍋了。

這幾張照片有一個共同點,就是每張裏面都有一個模糊的身影,或近或遠,或背影或側身,非熟人絕對認不出那是蘇糖來,但一眼看過去便知道是同一個人。

蘇糖只點開了其中一張照片,根本沒發現華點所在,可陸洲的朋友圈裏卻不乏眼尖之人,尤其過年期間蘇糖去了趟李家拜年,李家人更是對這兩個孩子的事看得緊。

趙一一:【哥,你去哪兒啦?你照片裏的女孩子是誰啊,蘇糖?】

陸秋儀:【怎麽沒拍張糖糖的正臉?】

孫老太太回覆陸秋儀:【那個模糊的背影是蘇糖?】

李老爺子:【我還沒見過孫媳婦長什麽樣兒呢。】

老金:【陸少爺出去玩兒啦?有什麽需要隨時吩咐我啊!】

陸洲沒有理會大家的提問,接著往下翻朋友圈的評論,最新一條評論是石冬在一分鐘前留下的,只有簡單的四個大字:【重色輕友】,文字後面又附上了個氣急敗壞的表情包。

石家也參與了這次的開墓,只不過前段時間石冬剛好被家裏派去國外處理一些公司的事宜,於是晚幾天才來的雲南。

臨從北城出發前,石冬特意打給陸洲,讓他去機場接自己,卻被陸洲果斷拒絕。陸洲給出的理由是當天自己有很重要的事情,實在無法抽身,只能晚上請他吃個飯,也算是接風洗塵了。

石冬了解陸洲,他這個人雖然平日裏看著對什麽事都不上心,可一旦工作起來卻比誰都認真,什麽苦都吃過,再惡劣的環境也待過,絲毫沒有世家子弟身上的那股子嬌氣勁兒。

所以石冬才對陸洲說自己很忙的話沒有一點點的質疑,一個人拖著個三十二寸的超大行李箱走出機場,苦哈哈地打車進了山。

坐上出租車後,石冬摸出手機,正想著跟陸洲說一聲他到了,卻一眼看見陸洲發到朋友圈裏的風景照。

這丫的居然特麽的去海邊玩兒了!還是什麽有要緊事,不能給他接機!簡直沒愛了!

石冬懷著氣憤的心情,點開朋友圈的留言條,恨恨寫下【重色輕友】幾個大字,想想還是覺得情緒不到位,於是在點擊發送前,又追加了個抓狂的表情。

想到石冬吃癟的表情,陸洲沒忍住笑出聲來,蘇糖從窗外收回視線,轉頭看向他:“怎麽了?”

“沒什麽。”陸洲搖搖頭,斂起笑意,啟動了車子,“石冬看我們出來玩兒著急了,正氣急敗壞呢。”

“噢。”蘇糖點點頭,她知道陸洲跟石冬關系很要好,便對陸洲的話信以為真。

兩個人一直在外面待到快六點鐘,陸洲才開著車帶蘇糖回了酒店,石冬這次來大理也是住在樂扉酒店。

一整天下來,三個人都有些疲憊,所以並不打算遠走,晚餐就在樂扉酒店頂層的花園餐廳吃的。

樓頂這邊環境好,適合傍晚的時候吹吹風聊聊天,況且樂扉餐廳裏的菜系口味更偏向於北城菜,他們三個又都是北城人,吃起來不至於有不習慣的情況。

陸洲叫來服務生,把菜單上看著還不錯的菜品都點了一份,蘇糖對食物沒有特別的研究,也幾乎沒有忌口,便由著陸洲的安排。

等菜的間隙,陸洲和石冬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互懟著,蘇糖則頭枕著胳膊趴在女兒墻上,吹風放空著。她只顧著欣賞遠處的景色,對身旁突然降低的談話聲卻毫無察覺。

石冬突然湊近,附在陸洲的耳邊悄聲說到:“前段時間我不是一直在法國嘛,剛好那邊有場古玩拍賣會,我就過去轉了轉。你猜我在那兒碰上誰了?”

陸洲猜不到:“你每天見那麽多人,我知道是誰?”

石冬倒也無心賣關子,直言道:“唐磊。”

“唐磊?”陸洲聞言,皺了皺眉頭。

“嗯,據說近半年來,他跟法國這邊一個做建材的生意的華裔聯系緊密,其實那人做生意只是個幌子罷了,明面上走的賬目都是建材,但其實私下裏交易的實物卻是從國內收購的各種古董,而且幾乎全部物件兒都是由類似唐磊團夥這種非法組織倒鬥所得。”

石冬口中的這個唐磊,陸洲對他很熟悉,甚至曾經他們還是關系不錯的初中同學,高中這三年也偶爾有聯系。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唐磊主動找上門來,但陸洲對他倒也不排斥,甚至有些憐憫和欣賞。

唐磊這人出身不太好,父親是家附近那一帶出了名的胡同串子,成天游手好閑、不務正業,偶爾做點兒偷雞摸狗的勾當騙兩個錢花花。而他母親也沒有工作可做,每天在家洗衣做飯,算是個全職的家庭煮婦。

唐磊喜歡沒事研究個古董物件兒什麽的,他知道陸洲家在這方面的地位極高,便常常私下裏找到陸洲,或是請教些專業上的問題,或是問問他最近又從墓裏開出了什麽稀罕物件兒。對此陸洲倒也並無抵觸,閑下來的時候會和他說說,滿足下唐磊的好奇心。

後來有一次因為鬥毆傷了人,唐磊的父親被警察帶走,之後又陸陸續續挖出了他早年間犯的種種事兒,連在一塊兒總共判了八年,至今還沒放出來呢。那時唐磊正讀高三。

唐磊父親進去以後,為了賠償被他打傷的受害人,他母親把家裏能賣的值錢物件兒都賣光了,也沒能徹底還清債務。生存所迫,加之沒有一技之長傍身,他母親便仗著還有幾分姿色,便走上了一條上不得臺面的不歸路。

從那個時候起,唐磊整個人性情大變,每天去了學校也不理人,就一個人窩在後排座位上,不是趴著睡覺就是看些不知道從哪裏淘來的破爛書刊。回了家以後他更是房門緊閉,把自己封印在那狹小陰仄的臥室裏,看書。

不過,唐磊讀的那些書刊講的卻不是關於讀書學習的內容,而全都是些關於盜墓倒鬥的技巧和真實案例,這些被刊登出來的案例均是違法的,不過那些盜墓人在巨大利益的驅使下,即便知道被抓到會面臨著多麽嚴重的後果,卻還是選擇了鋌而走險。

也是從那個時候起,唐磊走上了非法倒賣文物這條無法回頭的路。不是不能回頭,而是人一旦習慣了輕而易舉便能得到本不屬於自己的財富後,就很難再過會本分日子。

自從高三那年唐磊父親被抓走後,他跟陸洲也就斷了聯系,後來陸洲出國,兩人便更沒了見面的可能。直到陸洲大四那年,在一次倫敦舉辦的小型文物拍賣會上,他遠遠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彼時的唐磊正被一群有頭有臉的生意人圍在中間,他身著一套剪裁得體的高定款西裝,襯得整個人自信而挺拔,那與旁人侃侃而談的模樣,跟當年那個因為自卑而時常躲進角落裏的窮小子簡直判若兩人。

陸洲正想上前打個招呼,卻剛好聽見不遠處的兩個人在談論著唐磊。他仔細聽完才明白過來,原來唐磊這些年一直在做的竟是倒賣文物的勾當,還是把那些罕見的老物件兒非法運到國外去拍賣。

大概是自小便受家教的影響,陸洲最憎惡的就是唐磊這種文物販子,尤其還把老祖先流傳下來的寶貝給弄出國門,就為了一己私利而損害國家和國人利益,實在不能忍。

於是,陸洲便接著李家的勢力暫時控制住了唐磊那個團夥的作案行徑,有好幾個人還進了局子,唐磊因為人脈廣路子寬,倒是暫且逃過了抓捕。

陸洲本以為他能就此金盆洗手,改邪歸正,當初握在手裏的證據便沒有立刻放出來,只是背後給了警告。可沒想到這人卻是狗改不了吃大便,還不到兩年的時間,唐磊又聯系上個法國的線人,重回老本行。

見陸洲沒出聲,一直等著聽他吩咐的石冬再次開口追問到:“你想怎麽處理這件事?”

話音落,陸洲的思緒又被拉回到現實中來。他沒有看石冬,而是瞇縫著眼睛看向遠處,緩緩道:“我派人去法國調查一下你說的那個華裔,等證據收集好,連同兩年前他在倫敦倒賣文物的事兒一並交代給警察。”

石冬點點頭:“好,我等下就聯系助理,讓他陪你的人再飛一趟法國。”

快八點鐘的時候,石冬先吃完晚餐放下筷子,他一邊嚷著不想被餵狗糧,一邊拎著外套先鉆回房間裏休息去了,根本不給蘇糖和陸洲反應的機會。

石冬走後,蘇糖也放下筷子,她看著陸洲,一臉關心地問到:“你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

陸洲一楞,他一直努力掩飾著情緒,卻沒想到還是被蘇糖察覺出來了。但他不想把壞情緒帶給蘇糖,況且這事兒就算和蘇糖說了,她也幫不上什麽忙。

只一瞬間的楞神過後,陸洲很快又恢覆了平常的慵懶勁兒,他不輕不重地嘆了口氣,一雙狗狗眼向下耷拉著,很沒精神地對蘇糖說到:“前兩天趙一一在家作妖,打碎了一只我奶奶最愛的元代瓷花瓶,可這小丫頭仗著我夠不著她,卻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現在我奶奶誤會是我幹的好事兒,直接不理我了,我現在屬於爹不親娘不愛,只身一人在外幹活,孤苦伶仃,實在可憐。”

說話間,兩個人下了電梯,走到蘇糖房間的門口。

見陸洲這副模樣實在可憐,蘇糖突然不知該如何安慰人,可一想到這幾天陸洲對自己的照顧,蘇糖還是不忍心就這樣棄他於不顧,於是試探性地問到:“那怎麽辦啊?我能為你做點兒什麽嗎?”

見蘇糖松口,陸洲使勁兒點點頭:“能。”

蘇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為他做什麽,但還是很仗義地一口應下:“那你說吧,想讓我做什麽,只要是我做得到的都可以!”

陸洲看著她,眼裏精光一閃,軟著語氣道:“奶奶不要我了,我現在孤苦無依的,要不你抱抱我吧?人家不是都說了嗎,給身邊的人一個愛的抱抱,讓這世間少一絲冷漠,多一點溫暖!”

雖然這話聽起來有些怪怪的,但既然氣氛已經烘托到這裏了,蘇糖決定“英勇就義”,給陸洲一個安撫的抱抱。

蘇糖傾身湊近,跟一陣淡淡的青桔香氣裝了個滿懷。正當兩人相擁在一起的時候,突然一陣手機鈴聲從陸洲的褲子口袋裏傳了出來,他直起身來,拿出手機查看來電顯示。

在看清楚來電人名稱後,陸洲迅速按熄屏幕,將手機又塞回口袋裏。但事出突然,蘇糖還是猝不及防地看見了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奶奶”二字。

接下來是短暫而又詭異的沈默。

待蘇糖反應過來是怎麽一回事後,因為害羞而湧現出的紅暈瞬間爬上她的臉頰和耳朵。

騙子!

蘇糖快速用房卡刷開自己房間的大門,鉆了進去,然後又迅速關緊房門。

關上門後,蘇糖背靠著房間門,面紅耳赤,心臟也不受控制地怦怦亂跳,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只是腦海中不停回放著跟陸洲抱在一起的畫面。

而且,剛剛在靠近陸洲時撲面而來的那股淡淡的青桔香氣還一直縈繞在她的鼻腔之間,久久揮散不去。

蘇糖懷疑自己是不是中毒了,不然為什麽有種快要暈厥的感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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