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會

關燈
再會

姜衿說不出話來。

應雪外表柔弱溫順,像是需要依附著生存的莬絲花、籠中雀,但她的內心強大而豐盈,這一刻散發著的光芒幾乎要將人擊潰。

“我真羨慕你,”姜衿悵然地看著她,“無論在哪個階段,你都能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麽,我以前覺得是老天爺還算憐惜你,在苦難中給你留了一線希望,現在又想,所有的好運都是你應得的。”

姜衿最後憤憤總結,“陸嶼這小子真是好福氣,竟然能被你喜歡。”

應雪快要笑倒了,整個人歪在她身上,“也就只有你才會這樣想,要我說,應該是我羨慕你才是。”

“我?”姜衿驚訝壞了。

應雪想了下,認真地說:“你體驗生活跑來當群演,能夠正經拍上戲,還跟喜歡的人談戀愛,這不值得羨慕嗎?”

姜衿輕哼一聲,笑了笑,“那就當是我厲害吧。”

說著她笑意淡下來,“不過昶樂他下半年就要去國外進修音樂了,以後也見不了幾面。”

“他去國外你倆怎麽辦?”

“分了唄,”姜衿從地上揪了根草,塞進嘴裏叼著,一派輕松恣意,“本來就長久不了,明星吃的就是青春這碗飯,粉絲、資方、公司哪個不能壓著他?他是不可能跟我官宣的,所以我說……”

她忽然出手,捏了一把應雪的臉頰,“你也不許陷太深,至少保證及時抽離,知道了嗎?”

應雪心裏還在為她的戀情傷懷,就被突然偷襲,臉皺成一團,“知道了,松手,痛、痛——”

*

屈甜沒能來,好在節目組聯系了其他藝人,在第二日及時趕到,填補上嘉賓的空缺。

新嘉賓應雪認識,是和她一同上過享樂主義的阮靜晴,這回再見面她內斂了許多,在鏡頭前介紹完畢,就默不作聲站在角落。

嘉賓分為兩組,主持人也參與其中,陸嶼和藍詩詩是晚薔薇的男女主角,理所當然分在一起,一同的還有姜衿和老牌主持付玟星。另一組是應雪、曾甄、阮靜晴和言禮。

兩位主持講完規則,去導演那兒抽簽,抽到的紙條上面寫著嘉賓的名字,會成為他們的守護者,但要隱藏身份,不然最終被猜出來,將會和輸的隊一起接受懲罰。

言禮抽完簽,笑吟吟走回來,“那我和付哥算是編外人員嗎?同工不同酬?”

姜衿擺擺手,“不不,你們是正式工,我們只是小小的合同工。”

言禮自然地站在應雪靠後的位置,呈半保護的姿態,應雪心思一動,“是我嗎?”

言禮意味深長地反問:“你猜?也許是個幌子呢?”

應雪笑:“那我就當不知道,乖乖做個幌子。”

這次是以城鎮為主題,都是些簡單輕松的小游戲,投壺作戰、民生問答,原定的水上項目取消了,節目臨時把她們趕去棚裏摘草莓。

原本在晚薔薇劇組裏的時候,大家都是熱熱鬧鬧聚在一起,關系親近,言談隨意。

到了這時才真正有了分別,出於宣傳電影的考慮,他們都換上了類似定妝照的民國服飾。

節目組將拍攝重心放了第一組,對於陸嶼和藍詩詩扮演在風雨滿城中艱難生存的小情侶,更是各種起哄暗示,刻意塑造他們的西皮。

就連老實憨厚的付玟星,都有眼色地故意制造獨處機會,引導攝像師拍攝他們互動。

其實哪怕是應雪看來,兩人也是極般配的。

藍詩詩今日一改秀雅大方的溫婉之風,身著金柚色襖裙,襯衣下擺描繪著春日嬌花的瑰麗盛景,襯得她比往日多了幾分鮮活之氣。

陸嶼打扮得也格外清爽,額前的發撩上去,完整露出精致清峻的眉眼,只是他唇角微抿,顯得有幾分心不在焉。

中場休息,攝像師已經沒有再拍了,藍詩詩站在陸嶼身邊,離得極近,她不知在同陸嶼說什麽,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

應雪遠遠看了兩眼,強迫自己收回了視線。

陳小意湊過來囑咐她,“一會要轉移去外景了,這個季節太陽不烈,但還是要防著紫外線,來把防曬霜塗上,這個擦臉,另外一個擦身上的。”

“姜衿她有嗎?”應雪開口時發現嗓音有點啞,明明她身體大好,早上起床還精神百倍,做起游戲來元氣滿滿。

這時心情稍微低落下來,應雪想起來,她今天還沒能跟陸嶼說上話。

“防曬方面她比你註意得多,剛才就向我借了。”

“行。”

應雪接過陳小意塞過來的防曬霜,塗完後正準備收好,又想起一人來。

阮靜晴不知是社恐還是性格如此,來此就只是縮在角落默默做事,剛剛的投壺游戲裏,來來回回撿了好幾趟箭羽也沒喊累,結束了躲到一旁,顯得尤其乖。

可能是跟其他人都不熟,說不上話吧?

而且阮靜晴來得太趕,好像助理也沒帶。

應雪自以為摸到了訣竅,走上前去,問:“要不要塗點防曬霜?”

阮靜晴下意識搖頭:“不用了。”

還不等阮靜晴拒絕,應雪已經伸手過來,要給她擠,“別覺得不好意思,外面太陽大,女明星曬黑了可不好,我感覺你好像瘦了些。”

上次見阮靜晴,她也是清弱嬌軟的美人模樣,但是這次好像更瘦了,光是這手腕就纖細不少,完全不盈一握。

阮靜晴神色覆雜,有點尷尬地揮開應雪的手,“還是我自己來擦吧。”

她自上次參加享樂主義後,回去口碑變差了很多,有兩個約談的綜藝再沒下文,後續播出的電視劇也翻不起水花。

粉絲耐不住寂寞跑了很多,經紀人柳志文把阮靜晴大罵一頓,勒令她謹言慎行後,就再也不管她,專註去捧新人了。

柳志文只偶爾從手指縫裏掉一點渣渣,當做什麽天大的好資源施舍給她,包括現在這個能在鏡頭前露臉的機會,所以阮靜晴小心行事,萬分珍惜。

她遭遇世間冷暖,看透娛樂圈生態,從前阿諛奉承者,現在背後冷眼嘲諷,這種事情屢見不鮮。

所以阮靜晴想不通,應雪是看不到她現在的處境嗎?怎麽還能這樣始終如一地對她?

另一邊,藍詩詩坐在秋千上晃著,在跟陸嶼說著話,但兩人間的氛圍卻不如應雪所想的和諧。

“你總不會覺得那個網劇是我幫管欣拿下的吧?我還沒有那麽大的話語權,可以在公司內部指手畫腳。”

“再說了應雪是我的好姐妹,我有什麽必要去搶她的角色呢?我不知道你從哪裏道聽途說,但是大可不必為了她,而跑來責難我。”

藍詩詩笑容勉強,神色黯淡,扭頭看了眼對面,那方隊裏人擁簇在一塊,前面是言禮和曾甄,微低著身子,方便周圍化妝師給他們補妝。

應雪靠近阮靜晴在聊天,眉眼精致秀麗,靈氣昂揚,背後是粉絲送來滿面花墻,就硬生生將那些正值時節、嬌艷欲滴的花朵都比了去。

“或許應雪也是這麽想的嗎?怪不得,這麽久沒見,看見我了也不來打個招呼,恐怕早就不想跟我做朋友了吧。”

藍詩詩失落地低下頭,生生將眼中含著的淚逼回去。

陸嶼始終冷眼旁觀她上演著這場獨角戲,等到攝像機移開鏡頭後,就再沒說過話,互動全然不配合。

藍詩詩向來對他這幅冷心寡情的模樣又愛又恨,換在以前這種場景,陸嶼也許還會給她遞塊手帕什麽的,現在看向她的眼底一片冰冷,半點溫情也無。

陸嶼只在聽見藍詩詩屢次提到應雪的名字時,微微蹙眉,面色極為不耐,“兩年前你的戲還是我教的,非要在我面前演嗎?”

陸嶼斟酌了用詞,給藍詩詩留了兩份顏面,卻依舊刮得她臉刺刺地疼。

藍詩詩不甘心,冷聲質問,說著卻有些悲愴,“你也可以不拆穿的,你不是向來如此嗎?金錢、名利,我們合作才能將利益最大化,你明明清楚的,可應雪她……她算什麽啊?”

憑什麽可以擋在他們中間,成為無法跨越的橫溝。

陸嶼嗤笑一聲,溫和表象在此時碎裂,他聲音很輕,卻幾乎將她壓垮,“我和她之間,關你什麽事?”

藍詩詩心底涼了大半,她知道陸嶼看得出來,她只是在賭,賭他會顧及多年情面,賭他更看重事業前程。

最後賭了個滿盤皆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