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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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他和她見的第一面,是在一間晦暗的酒吧中。

朋友組的局,他受邀過來,在踏入包廂的前,他同一位酒吧的陪酒女郎擦肩而過。柔順的長發攜帶馥郁的馨香拂過他指間,他若有所覺的回頭望了她一眼,看到一位身著性感服飾長發飄飄的陪酒女郎緩緩走遠,然後他轉身繼續向聲色犬馬的酒吧包廂走去,那位女郎則是堅定的朝酒吧外深沈的黑夜走去。

一人向內,一人向外,他們仿佛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各走各的路,往後餘生都不會有交集。

可當他踏入包廂後,朋友們卻連聲起哄他來晚了,否則就能跟這的頭牌喝酒了。他心有所動,想起剛剛擦肩而過的女子,遂試探性的問朋友:那位頭牌是不是剛剛離開。朋友們又連聲說是,起哄道:你現在出去也許能追上她,她一頭長發可好認了,你就見到她就知道了。

許是因為朋友們的起哄,還是因為心底那點小小的悸動,在朋友們的哄笑聲中,他靦腆的低頭笑著走出了包廂,又在門口徘徊良久,才向外奔跑,為了尋她。

因為他這一個舉動,原本永遠不會相交的平行線,一條直線陡然轉彎向另一條直線沖去。

最後他找到了她,員工活動的吧臺處,她不知出於何種緣故扯下衣領上別的名牌砸向領班,然後頭也不回的朝外走了。

那是表示辭職的行為,她要辭職,為什麽?在她走向他時,他情不自禁問道。

他當時站在她離開的必經之路上,那是一個相對於酒吧其他地方來說比較僻靜人少的角落,地方狹窄,站兩個人便擁擠了,免不了會不小心發生一些肢體接觸。

聽到一個陌生人突然問她“為什麽辭職”,她有些驚訝,更多的還是警惕,畢竟一個獨身女子在酒吧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突然被一個陌生男子攔住了去路,無論是誰都會害怕的吧。

所以她暗中從包裏拿出了防狼噴霧,一邊說道:“我不想爛在這裏,就算要賣,我也要擡高身價賣一個好價錢,而不是在這裏隨便找個人就給了。”一邊鎮靜自若的側身從他身旁的空隙擠出這個狹窄的角落,緊貼著墻壁,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他,鬧出一些說不清的肢體糾纏。

見她小心翼翼的想從他身旁空隙走出去,他也禮貌地側身,盡量擠出空間容她通過。

此刻,他們倆都盡量緊貼墻壁避免碰到對方,只是一人出於自身修養,一人出於獨身女子的警惕。

出於自身修養的人沒能第一時間理解對方小心翼翼的行為所代表的警惕,聽到她的回答,他還想再問,所以轉身準備再叫住她,卻無法想到,狹窄空間中他任何舉動都有可能觸動她警惕的神經。

一瞬間,她合理的將他當做了圖謀不軌的色狼,防狼噴霧對準他的眼睛就噴了上去。

“啊!”的一聲,他哀嚎出聲,捂著火辣辣的眼睛倒在了地上,而她竟還居高臨下欣賞了一番他狼狽的模樣,輕笑了聲,才瀟灑地轉身離開。

本著對自己生命的珍惜,寧錯殺不放過是她的原則,這個男子的行為太過可疑,就算日後她知道了他並無惡意,她也從沒後悔當時的選擇,雖然她居高臨下嘲笑他的行為確實扭曲了些,但誰讓他那麽可疑呢。

這是他們的初遇,他其實沒看清她,在酒吧那種煙熏霧繞、眼花繚亂的場所,想看清誰都很難,但他記住了她,起先是她出塵疏離的氣質、別具一格的行為,後來則是防狼噴霧噴在眼睛上火辣辣的疼。

恨比愛長久,恨比愛深刻,在徹底愛上她前,在懵懂的愛意萌芽前,他先恨上了她——這個不分青紅皂白對他噴防狼噴霧的女人,他發誓他要找到她,出於防狼噴霧之仇,亦或是出於那點不知何故的悸動。

第二面,是在明媚的校園裏。

酒吧裏濃妝艷抹的暗夜女郎搖身一變成了清純的大學生,他回學校拿畢業證,恰巧看到她提著畫板路過他的身旁,同樣的相遇,偶然的擦肩而過,同樣的兩個人其中一個卻像是從內到外變了一個人。

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與那晚的她大相徑庭,

這麽大的變化,他本該認不出她的,可大概是命運作祟,孽緣的紅線偏生纏在他們的手腕上。因為防狼噴霧,那還是他第一次被女士噴防狼噴霧,男人高傲的自尊心作祟,他記住了這個對他噴防狼噴霧的女士,特地去找酒吧經理拿了這位女士的簡歷,打印了她的素顏照放入錢包,有事沒事就拿出來看,溫故而銘刻,牢牢地將這個不分青紅皂白對他噴防狼噴霧並且嘲笑他的女人五官模樣記在了心裏。

是以面目全非的一次偶遇他仍是認出了她,趾高氣昂地喊出她留在酒吧簡歷上的名字。她先是一楞,然後緩緩回頭,疑惑地看著他,仿佛在問“你是在叫我嗎”,然後才笑著開口道:“同學,你認錯人了,我叫秦霜。”

清秀的面容,優雅的談吐,不俗的氣質,一切的一切都與那夜所見的酒吧女郎大相徑庭,但他就是能確定,眼前這個學生便是那夜對他噴防狼噴霧的女人,因為她的臉早已銘刻進他的心中,她的聲音也早已印入了他的腦海裏,偶爾午夜夢回,他會想起她——不情願卻不得不承認,依托著恨,他竟對她產生了扭曲的愛,刻骨銘心又咬牙切齒。

所以盡管她否認了,他確定以及肯定,眼前人就是那晚他遇到的女人,就是不知道為什麽一個在酒吧打工的女人會成為秦家的大小姐“秦霜”。

秦霜,她吐出的這個名字,是秦家大小姐的名字,秦家,一個能與洛家相提並論的家族,只是一個紮根國外,一個紮根國內,秦霜的父母常年居住國外,留下秦霜一個人住在國內。

提著畫板美術生模樣的她說完又輕飄飄的走了,仿佛她真的不認識他一樣,他一邊咬牙切齒的看著她遠去,一邊開始暗地裏瘋狂地查詢眼前“秦霜”的一切。

沒有第一時間追上去強行留下這個“秦霜”,問她要一個解釋,是因為他不想被輿論攻擊,畢竟大學校園裏,他突然跟人家女孩拉拉扯扯,糾纏人家,到時候被吃瓜群眾拍下傳到網上,他有理也說不清,若是再被有心人一利用,他可真身敗名裂、跌落谷底永世不得超生了,別談她會幫他解釋,依據這一面她的態度,和初遇時她的行為,他無比確信他落難她一定是笑得最歡的那個,並且還會落井下石踩他幾腳。

可沒等他收集完資料,了解到這一出“真假千金”的真相,他們的第三面便匆匆趕來,她嫁給了他的大哥洛奕,以秦家小姐身份,以“秦霜”的名字。

騙子,臺上一對郎才女貌的新人在起誓,臺下洛辰冷冷笑道:“騙子。”

兩個都是騙子。

他知道他大哥洛奕是同性戀,並且有男朋友,為了這個男朋友洛奕曾和父親決裂,脫離洛家,後來不知怎麽的又轉了念想要回來了,回來的條件便是娶妻生子,洛奕是靠迎娶秦家的小姐重回洛家的。

他也知道“秦霜”非秦家小姐,她的真實身份只是個小鎮出來的女孩,高考落榜後便去了酒吧打工,從酒吧辭職後她不知怎的認識了真正的“秦霜”,然後她開始裝作“秦霜”回校上學,之後認識洛奕,洛奕為了回洛家利用她結婚,她利用洛奕坐實“秦霜”身份,從一個無權無勢的孤女一躍而入洛家所代表的上流階層。

這就是你所謂的“擡高身價,賣個好價錢”?

洛辰望著身穿潔白婚紗的“秦霜”,無聲的嘲笑:通過扮做他人擡高身價,通過婚姻賣個好價錢,你能賣他,為什麽不賣給我?至少我不需要你“擡高身價”。他知道真實的你是誰嗎?他能接受這樣的你嗎?你又了解他嗎?你知道他有男朋友嗎?他又知道你根本不是“秦霜”嗎?

婚禮結束後,洛辰將秦霜堵在化妝間,質問她:為什麽要嫁給洛奕!

秦霜的表情仍舊是笑著的,可惡的笑容,被他圈禁在懷中,仍舊掛著那鎮定自若的笑容,仿佛他的任何所為都無法驚起她心底的一絲波瀾。他居高臨下俯視她,她仰頭看他,眼裏帶著笑,沈溺在她的眼眸中,他恍惚覺得她才是那個俯視的人,一如初見,他都是那個被俯視被嘲笑的人。

“洛公子,我是你大嫂,你這是做什麽?”她笑著說道,輕飄飄的口吻令他不由得怒從心起。

“你根本不是秦霜!”他吼道。

“你有證據嗎?沒有證據,那就是憑空汙蔑,我可以告你的。”她繼續說道,臉上掛著的不變笑容令他怒起更甚。

“我當然有!只要我告訴‘秦霜’父母他們的女兒被人頂替了,你和他們做DNA檢測,到時候我看你還怎麽裝的下去!”

“哈。”她如初見那次一般輕笑一聲,斜眼看向洛辰,話中不無諷刺笑道:“你看,外面有‘我’的父母嗎?今天我結婚,他們都沒有過來參加我的婚禮,你怎麽會覺得你一個跟他們無親無故的陌生人突然告訴他們‘我’是冒牌貨,他們就會信,不辭辛苦從國外趕回來驗明我的正身?”

“洛家公子和秦家小姐的婚禮,何其盛大,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遠在國外,他們肯定也聽到消息了,可直到今天,他們都沒有出現,只禮貌地發來一條蒼白的祝福消息,一個連女兒婚禮都嫌麻煩不願回國來參加的夫妻,他們不會信你的話的。”

明明一個DNA檢測就能戳穿的身份,甚至一次見面就能戳穿的身份,她為何敢假冒“秦霜”到如今,甚至和洛家的公子結了婚?只是因為“秦霜”父母不在意,不在意國內女兒的死活,嫁給了誰,所以能讓她一個冒牌貨有恃無恐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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