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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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女士您好,你的父親被我們綁架,如果想要救回您的父親,請帶好一億現金來...”

做綁匪就要有綁匪的樣子,人都綁了,那麽下一步當然是要贖金了。

沈心決翹著二郎腿坐在電腦椅上,一手拿著洛溪的手機翻看電話簿,一手拿著換了新電話卡的新手機,並在衣領上夾了個變聲器,正按電話簿上的號碼給洛家的兒女們一個一個打威脅電話。

現在這個電話是他打給洛家遠在國外留學的小女兒,等他依據綁匪人設說完臺詞,大洋彼岸那頭人的聲音順著電話線傳來,是一段嘰裏咕嚕沈心決聽不懂的外國話。

OK,下一個。

沈心決當機立斷掛了電話,按電話簿的順序打給下一個洛家人。

洛辰的資料中提過一嘴這個小女兒,很小就被送到國外去了,在國外的環境中長大,漸漸地連本國話都不會說了,大概也忘了國內她還有個父親吧,但忘了也好,畢竟她的父親就沒盡過養育之責,她又為什麽要記得這個父親呢?

至於沈心決為什麽要打給這個劇情邊緣人物,也許是因為他很好奇,自進入游戲以來,他便很好奇這個游戲的範圍究竟有多大?邊界在哪裏?

這又真的是一個游戲嗎?

“女士您好...”

下一個電話沈心決禮貌的開頭語還未說完,電話那頭平靜異常的女聲便打斷道:“不貸款不買房,更沒有孩子,推銷什麽的更是省省吧,這些話術我比你熟悉。”

沈心決楞了楞,低頭再對了遍號碼,確認這是他這個角色身份的大嫂秦霜的電話,他沒打錯,趁著大嫂還沒掛,他語速飛快的繼續說道:“不,女士您誤會了,我是綁匪,我綁架了洛老爺子,請在...”

“哦?”電話這頭的秦霜挑眉,緩緩收斂了隨意的坐姿,正襟危坐仔細聆聽電話那頭異常禮貌的綁匪聲音。

“你是說你綁架了洛氏集團的掌權人?”等沈心決一串臺詞說完,秦霜有些意外的問道。

“對。”

“我憑什麽信你?”這下有意思了。

“你可以去醫院看洛老爺子還在那嗎,還是你希望我給你發什麽洛老爺子的視頻?”

沈心決自認為他這個“綁匪”很敬業,也很善良,願意滿足人質家屬一些不過分的要求。

“那倒不用,我信你了。”秦霜擡眼看了眼電腦,那裏還閃爍著一條消息,是護工給她發的洛老爺子失蹤的消息,然後她點了幾下鼠標,給信息部門的人發了條消息。

自她嫁給洛家大哥洛奕後,她便順勢進入了洛氏集團,在洛氏集團中身居要職,手中握有幾分實權,沈心決的綁架電話打給她時,她正在洛氏集團大樓內辦公,是以能實時給集團員工下達命令。

她這句話一出口,反倒讓沈心決有些意外,心想她怎麽這麽容易就信了,不需要證明嗎?萬一我是騙子呢?空手套白羊呢?

這位“大嫂”跟他資料裏看到的角色不同,在洛辰的資料中這位大嫂明明是很聰慧很睿智,幾乎將洛家幾人玩弄於鼓掌之間,是銘刻在洛辰心頭的朱砂痣啊。

“說吧,你是誰的人?”秦霜問道,她的人沒出手,那麽電話那頭的綁匪是洛辰的?

“我誰的人都不是,我只要錢。”沈心決語氣桀驁道。

“哈。”秦霜輕笑了一聲,語帶欣賞,說道,“這句話我喜歡,要多少?”

“之前不是說過了嗎,一億。”沈心決獅子大開口道,做綁匪嘛,就不能小裏小氣的,贖金太少這不是侮辱我們白手起家創立洛氏集團的洛老爺子嗎?一億現金這個價其實算是低得了。

“你也太獅子大張口了吧,不怕我報警嗎?”雖然知道是假的,可把這些錢拿出去,我還是很心痛的。

“你不怕我撕票嗎?”

“你怎麽會認為我一定想要救老頭子?他一死,他的遺產不都是我們的嗎?”

“我錄音了。”沈心決道,當然只是說說而已,隔著電話誰知道他有沒有錄音,但只要他提出這個可能,對方便會投鼠忌器,錄音與否並不重要。

“你若是報警,我就把錄音發給媒體,到時候輿論攻擊下,你看看你們洛氏集團還能剩多少錢,你又能分到多少錢。”沈心決笑吟吟的威脅道,翹著腿搭在電腦桌上,一副穩操勝券的樣子。

隨著沈心決的話音落下,電話那頭也歸於平靜,秦霜漠然盯著電腦屏幕,指骨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桌面,似在沈思,權衡利弊究竟要不要花這個價錢救回他們洛氏集團的掌權人,過了好一會兒,電腦屏幕上倏地發來一條消息提醒,她抿唇悄無聲息地笑了笑,像是屈服了般嘆息道:“好,我給錢。”

她的視線落在電腦屏幕新發來的消息上,然後掛了電話,信息部的人剛剛給她發來一條信息,信息中標記了一個地點,正是“綁匪”打出電話的位置。

“這個地址…”秦霜皺眉看著電腦上顯示的地點,喃喃道,“洛辰,你想做什麽?”

她認得這個地址,也去過這個地方,這是洛家私生子沈心決生母給他留下的“家”——一棟位於郊外的別墅。因沈心決與洛家人關系不佳,自他成年後,他便搬去了這棟母親留給他的別墅中居住,平日裏,洛家人除了洛辰很少有人去那,他也很少邀請除洛辰以外的洛家人去他家,秦霜也只是在剛嫁進洛家的那段時間,基於禮節去過那棟別墅一次。

洛家所有人都知道沈心決極聽洛辰的話,也知道沈心決極其厭惡洛家,對洛老爺子遺產不屑一顧,而與此相對的,只有秦霜知道洛辰這個表面上斯文俊雅、不戀權勢的人,其實最愛權勢,對洛老爺子的位子志在必得。

她和他是一樣的人。

秦霜無意識的用指節叩擊桌面,靜靜思索著,漏洞百出的綁架案,毫不遮掩的地址,還有熟悉的聲音,怎麽可能是專業人士做的,大概就是洛辰用花言巧語欺騙沈心決這個傻孩子,要他犯下的綁架,這哪是什麽綁架案啊,這是邀我上場的舞臺,這通威脅電話是洛辰借沈心決之口給我發的邀請函,我怎麽能不去呢?是吧,洛辰,我們該有一個了斷了。

畢竟我快沒時間了,秦霜想到,嘴角流露苦澀的微笑,然後起身走到洗漱臺前,望著鏡中的自己,最後為自己補了次妝。看著原本已顯露憔悴的臉在精致妝容的遮掩下重新煥發光彩,她的神情變得疲憊,眼眸有片刻失神,恍惚間,她不認識自己了。

她是誰?

她叫什麽?

鏡中的自己在問她,明明是她的臉,她卻覺得陌生。一個聲音緩緩從她的心底升起,從模糊到清晰,一聲聲的化作滔天巨浪向她席卷而來,如滔天巨獸似的要將她整個人吞沒,徹底摧毀摧毀她。很平靜,毫無攻擊性,卻讓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同時,她似乎聞到海風鹹濕的氣味,依稀見到一個赤足穿著寬大睡衣的少女,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張開嘴發出的聲音同她心底的聲音重合,問道——你是誰?

倏地,她對著鏡中的自己揮出一拳,力道重到足以打破所有虛妄。鏡面頃刻間四分五裂,嘩啦啦地碎了一地,反射出無數個她——一個妝容精致卻面容猙獰的女人。

她咬著牙,在心中對那個女聲、對自己堅定說道:秦霜,她是秦霜。

不管先前她叫什麽,她是誰,現在她是秦霜,只是秦霜!

別想控制我!她對那個並不存在的少女吼道,用來打碎鏡子的右手無聲地流著血,鮮血緩緩從從嵌著鏡子碎片的傷口間湧出,再凝聚到一處,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一滴滴落到四分五裂的鏡子碎片上,落在鏡中人臉上。

過了會兒,她的情緒漸漸穩定,隨後將右手凝固的血洗幹凈,草草止了血,也不處理傷口了,直接纏上繃帶,接著給她名義上的丈夫發了條信息,將之前信息部發給她的地址發給了洛奕一份,然後她下樓開車駛往沈心決所在的郊外別墅。

在秦霜給洛奕發消息前,洛奕先接到了沈心決的電話。

“先生您好……”

還是先前的開場白,只是主語換了,沈心決有口無心地念著綁匪臺詞,心裏想著:秦霜之後,是洛奕,洛奕之後,才是洛辰。

綁架是個幌子,弒父才是真相,現實中,這幾個人中有人殺了他們的父親。

遺產,只有人死了,才能繼承啊,所以其實從來沒有綁架案,不過是子女們共演的一出戲罷了,有人做拿刀的人,有人打掩護,有人布置了這個舞臺。

“你是說你綁架了我父親?”不等沈心決的臺詞說完,洛奕猶疑道。

“是。”沈心決走神想著究竟是誰動手殺了洛老爺子,根據從系統那拿到的洛辰資料,他只能推斷出洛老爺子是在綁架案中被親生子殺死的,至於是誰殺死的,洛辰、洛奕、洛溪,甚至沈心決這個角色的原主都有可能是那個弒父的人。

“撕票吧。”

電話那頭的人突然冷不丁說出這句話,沈心決一楞,心想這是連裝都不想裝一下了嗎?

知道他對親生父親有怨,但他父親才剛被綁架哎,好歹裝幾天孝子,再讓綁匪撕票啊。

“你們不敢的話,告訴我地址,我親自來殺。”洛奕繼續說道,話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他是真的想殺了他的父親。

“啊哈?”沈心決更楞了,完全沒料到洛奕竟如此坦然,直接說出弒父之語。

沈心決沈默,他原定計劃只想扮做綁匪直接把劇情推動到結局,並不想殺人,哪怕是在游戲裏他也不想染上殺人的血,溺死的不算,他是和平主義者來著,所以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索性直接掛了電話,就當他沒打過這個電話,反正該來的人總會來的。

綁架勒索從來不是主要目的,主要目的是將洛家人聚集到這個以綁架為名的弒父舞臺,勒索電話其實是一封邀請函,起到通知的作用,該來總有辦法找過來,難道他留的漏洞還不夠多嗎?只要是有心人,想找出他的位置那不是分分鐘的事。

當綁匪是為了推進劇情,推動劇情是為了提前結束游戲,他始終記得他最初的目的,所做一切也不過是為了提前走完劇情打出客戶滿意的結局。洛奕他通知到了,按照原本劇情發展,洛奕總能來到這間別墅的。

沈心決想著,撥出下一個電話——洛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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