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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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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羞辱

項桓下詔,封十六弟項樾為燕王,並出宮建府。他對梁芳游說這是為她著想,她現在懷著身孕,要是項樾在身邊,肯定要分神操勞。她只能默默流淚,不敢當面指責他何苦要為難一個小孩子,只是在項樾出宮前抱著兒子的頭痛哭了一場。

他道:“好了母後,十六弟只是出宮,又不是不回來看望您,哪裏用得著哭成這樣。”語氣雖然溫和,扯開母子二人的動作卻不容反抗。

項樾握緊拳頭,仰頭望著眼前高大的皇兄,眼神中流露出一個孩子還學不會如何遮掩的恨意。項桓看見了,但他並不在意,因為他知道這時候的項樾根本沒有覆仇的能力。

雖然說答應了項樾可以常入宮來看望母親,但實際上每當項樾遞上請求的本子,項桓都以太後身體康健,燕王無需探望的理由而回絕。而梁芳游這裏本就因有娠而胃口不佳,又一連半年見不到兒子,愈發心神不寧,茶飯不思,他到底還是心疼了,同意召項樾入宮。

這一日她早早等在殿前,終於聽到毓寧宮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那腳步聲還很輕,但她分明認得出——是樾兒來了!她立即就要出殿去見他!

但她猛然間想到了甚麽,一下子止住了腳步,並且又往後退了幾退,讓殿門遮住自己一半的身形。她羞憤難當:如今這樣一副應受萬人唾罵的模樣,如何能見得樾兒!

她撫上自己已經有了八個月身孕的腹部,無聲垂淚。*

項樾來到毓寧宮的庭前,正想飛奔到母親懷中,卻見她淚流滿面地對他搖了搖頭。

母後竟不想他過去麽?

正呆在原地的時候,項桓也來至毓寧宮,見到這般情景,反而笑道:“十六弟怎麽不進去?母後不想見你麽?”

項樾沒說話。

他又道:“十六弟看見了罷,母後好得很,你不必擔心。”

項樾半晌麻木道:“臣弟看見了,母後比我出宮時更豐腴了,有皇兄照顧,應當是吃得很好。”

他心情大好,道:“十六弟說錯了,母後這是有孕呢。”

項樾沒想到他竟然能坦然地把醜事說出來,登時懵住了:“母後她——”

他就哈哈大笑起來:“母後這是感‘天’而孕呀。”

這笑聲在項樾聽來如同妖魔的獰笑,皇帝那英朗非凡的面目也瞬間變得扭曲兇暴起來,他在心裏恨不得立刻殺了對方。但真正的項樾卻只能一下子跪在地上,咬緊牙關,最後勉強擠出一句話來:“此乃祥瑞之兆,向皇兄道喜。”

項桓對他的口不對心的奉承很是滿意,得意洋洋地進了殿門,挽起梁芳游的手往內殿去。她如行屍走肉一般被他牽著,偷偷回首去望項樾,然而母子的眼神剛剛碰上,連看清彼此臉上哀傷的情緒都還沒來得及,殿門就被無情地關閉了。

月餘後,梁芳游秘密產下一名可愛的小皇子,項桓大喜過望,當即立為太子。他對外宣稱,小太子是一個無名宮女所生,其母身份卑賤,不宜立為妃嬪,而由太後代為教養。而這太後生子的宮闈密事,除了二人的心腹與幾位太醫以外,其餘人都並不知曉。

皇帝沈浸在與愛慕已久的人共同孕育了新生命的喜悅之中,似乎沒有察覺她的異樣。她開始更為主動地與他親近,就像一個普通的婦人向她的丈夫傾吐心中愛語,教他絲毫沒有抵抗的能力。

也許她是真的將自己當作他的皇後了,他欣喜地這樣想。

而她卻是在謀劃一個驚天的陰謀。

她是一個極為聰慧的女子,許多事情一點就通。當項桓向她透露朝政事務時,她漸漸不再拿甚麽“牝雞之晨,惟家之索”*的古訓來避開話題,反而試著表達自己的看法,其中不少切中肯綮,皇帝見彼此所見略同,感到十分滿意。

她暗中又教翠雪去尋一些慢性毒藥來,她要他緩慢地死去,直到她學會如何治理國家。

他對於自己能來毓寧宮的次數不算很頻繁感到慚疚,因而他對待她更加溫柔耐心,並不逼迫她甚麽,二人同榻而眠的時候往往更多是順其自然;對流淌著他與她的血的小太子的哭鬧也不厭煩,舉起撥浪鼓逗得他格格地笑。

他看起來真像一個完美的丈夫與父親。

如果她不是他的嫡母的話,如果他們的開始不是那麽不愉快的話。

她下藥的手不禁頓了一頓,但一想到樾兒被他羞辱踐踏的事,就氣得要發抖,毒藥隨著她不自覺的動作灑落在酒盞之中。

她將那酒盞捧在他面前,見他沒有任何懷疑地仰頭飲下,耳根因酒氣而微微泛紅。

她粲粲一笑,溫順地依偎在他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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