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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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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剜心

項桓來毓寧宮探望梁芳游,向她訴苦:“今日上朝,那群人又上表要朕立後納妃,都多少次了,朕看了就煩。”

她笑道:“各位大人也是為陛下著想。”

他冷笑道:“甚麽為朕著想,還不是想將自家的人塞到宮裏來,掣肘朕左右。若是走運被朕寵幸,就輕易舍不得動他們這群人的位子了。”他有拒絕的資本,絲毫不在乎那些臣子的感受:“朕爭皇位的時候,他們不敢幫朕一把,現在朕也不再需要借他們的力。朕不會委屈自己與一個甚或一群不愛的女人共同生活。”

他對她撒起嬌來,像個孩子:“朕只要陪在母後身邊就好。”

她沒說話,只是柔柔地笑著,心中卻惆悵不已。

這日翠雪忽然稟報,說丞相和幾位大人求見太後,正在殿外候著。她疑惑不已,她並不管前朝事,但還是讓翠雪請了進來。

他們正是為了皇帝不肯立後的事而來。梁芳游看著須發皆白的丞相顫巍巍地跪下,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引古禮說明國家不可無後,皇帝年紀已到,後位不可空懸,原也是為天下萬民作則。

丞相行事從來循規蹈矩,她覺得絕對不是項桓所說的那種心思不正的臣子,於心不忍,遂答應下來:“丞相快請起。這事我記著了,改日我勸勸陛下——只是他未必聽我的。”

這是實話,她是先帝的遺孀,而項桓最恨的就是先帝。

丞相和幾位大人道:“臣謝過太後娘娘。”

她道不必謝,因為這事上她亦有私心。她與項桓的關系見不得一絲天光,但項桓是皇帝,在宮中可以肆無忌憚,若真敗露,也只是被言官唾罵而已;但她不同,到那個時候,她除了死,別無出路。

因此她想盡早結束這段關系,在他還沒有厭惡她之前。他是先帝之子,本性中難道就沒有喜新厭舊的心麽?要是立了後納了妃,他的感情可以順其自然地被引到新人那邊去,那她在這深宮之中就可以繼續安全地活下去,看著她的樾兒健健康康地長大。

皇帝聽說太後擺駕永極宮,很是高興:往常都是他主動去毓寧宮尋她,這還是頭一次她來見自己。

他急忙整了整衣袖,迎上來,挽住梁芳游的手,笑吟吟道:“母後來了。”

她任憑他拉著,聽他講各種開心的或煩惱的瑣事,聽他抱怨朝臣不能理解他的決策。她莞爾道:“後宮不幹前朝,這些大事我本不該聽,陛下也不該甚麽都向我講。不過,我這次來,卻正是受了丞相等人的請托。”

他問道:“是甚麽事?”

她道:“立後的事。陛下去年加了冠,早應立後了。夫妻人倫是王道之始,自古而然,陛下乃是一國之君,更不該任意而為才是。”

項桓眉頭緊鎖,咬著牙,有些欲哭不哭的樣子,質問她:“這是丞相教您這樣說的,還是母後真的也是這般想的?”

她怔了一下,道:“陛下,我……我是陛下的長輩,這也是為你好。”

他苦笑道:“若是為朕好,又怎會舍得傷了朕的心。”

他一回頭看見案上放置的用以把玩的小巧佩刀,猛地抽出來,一手緊緊拽住她的右手,不許她握成拳,另一手則將那小刀塞到她手裏。她嚇得要躲,但他力氣很大,她根本躲不開。

他眼睛充血,仿佛喪失了理智:“是不是母後不相信朕的心?那您就用這把刀把朕的心剜出來看看,看看是不是熱的。”說著就握住她拿刀的手往自己心口刺。

梁芳游登時驚駭得魂飛魄散,滿面淚痕。她想起太興三十九年的那一天,項桓舉起尚在滴血的長劍,劍鋒直指他還在飲酒作樂的父皇。

她猛烈搖頭,想要努力掙脫,終於在即將刺破皇帝最後一層衣服的時候奮力將小刀撇在地上,落地時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緊緊抱住他,輕輕地撫摸他的頭發,作出不知藏有幾分真心幾分虛假的承諾:“好了好了,我相信,我相信。我再也不勸你立後了,阿桓,你好好的,別再嚇我。”

他依偎在她懷裏,埋下頭深深聞了聞她身上的香氣,得逞似的無聲地笑起來,半點兒不見方才的瘋狂。

我們當然會好好的,只要您不推開朕,哪怕您無法真正愛朕,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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