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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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你家裏有礦還是咋的?小司晨,就只剩半個小時就下班了,又要早退,早退一次扣半天工資,你這天班白上了。”陳嫒在工位上朝唐羨說。

唐羨嘿嘿一笑:“扣半天,不還有半天麽!”

陳嫒啐一聲,簡直不想跟這種有領導罩著的人說話,一個人嘟嘟囔囔:“去一趟辦公室回來,連工作都不用做了,這領導夫人當得明目張膽,大家那裏是不分工作給你做,敢分麽,萬一把你累著了,不被炒魷魚才怪!”

唐羨沒管陳嫒的絮絮叨叨,去等電梯了。

電梯到樓層,在打開的那一瞬間,唐羨看到裏面站著的人路易,他微勾起嘴角,慵懶的沖路易笑了一下,心生促狹。

似要進電梯卻又不進,等電梯關上,他就按開,又不進去,再等關上,他又笑嘻嘻的按開,還是不進去——

如此反覆四五次,路易終於開了口:“你到底,要不要走?”

“走,當然走,大領導都開口了,面子還是要給的,這早退的員工遇到早退的領導,還是頭一次呢!”

唐羨一邊說著,一邊懶洋洋走進電梯,站在路易身邊。

“哎,”唐羨用肩膀碰一下路易的肩膀,“我說,你讓我跟蹤藍之翼的完成進度,也不告訴我合作商是誰?我怎麽展開工作?這沒工作做,都無聊死了,要是在這麽無聊下去,你信不信,我離職了。”

唐羨故意這麽說,看路易有什麽反應,卻等來讓他心絞痛的三個字——

“隨你便。”

唐羨:“......”

路易不鹹不淡的回答,那日替唐懷安圓謊已經是情份,他沒有責任為誰寵溺愛子,這段時間之所以讓唐羨閑得發瘋,就是想讓唐羨自己提出離職,於唐懷安的臉面上過得去。

真是個冷情的混蛋。

一路,沒有人乘電梯,就只有路易,唐羨倆個人。

在這方寸之間的一隅空間裏,那股似有似無的凜冽木香時有時無的充盈在唐羨鼻息間,無端令他猛然心悸,唐羨知道這味道源於路易,上次被抓躺在他身邊時,就聞到過。

“不止人混蛋,連身上的香水味都混蛋,老讓人心悸。”唐羨在心裏自思,朝路易比了一個揍他的小動作,氣鼓鼓地挪到轎箱最裏的角落。

因為這是目前有限的空間裏離路易最遠的地方。

直到一樓,兩人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路易出去大廳,唐羨去地下停車場騎他的大二八。

當唐羨悠哉悠哉從停車場騎車出來時,隔遠便看到公司門口聚集了約三四十人,未到下班時間,怎麽突然有這麽多人?

而且那些人個個舉起手機拍,在拍的什麽?

唐羨疑惑地騎車過去一看究竟。

只見人群裏,路辰星手裏著一份合同,把路易攔住不讓走,裝出一副可憐兮兮之相,滿口委屈道:“路易,我那麽相信你,合同都沒看就和你簽約,因為我知道我們是兄弟,你不會欺騙我——

但我萬萬沒想到,你一邊跟我簽合同,一邊讓供貨廠家與辰星解約,讓我無法履行合同,好賠你兩千萬違約金,我們是兄弟,這錢誰用都一樣,只是你不該這樣陷害我,陷害公司,讓公司違約幾百家客戶,陷入絕境。”

路易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看路辰星,很淡然的問:“你誰啊?”

“我,路辰星。”

路辰星知道路易是故意的,但也正好讓他報出姓名,證實他們之間的兄弟關系。

“路辰星。”路易意味深長念一遍這個名字,才不疾不徐說:“原來跟我同姓,難怪無能力履行合同,就來亂認親戚,這同姓的認親戚,不同姓的認什麽?結親家麽?那接下來你得忙著結婚,離婚了。”

“......你。”

路辰星被路易噎得面紅耳赤,旁邊圍觀的人都是他們花錢雇來讓把事鬧大的,沒想到一個個在錄視頻的同時,都忍不住偷笑。

唐羨也在笑,在心裏暗忖,這人平時冷若冰霜,這噎起人來倒是有一套。

“辰星沒有亂認親戚,他確實是你同父異母的哥哥。”

人群之外,路友峰不知何時已經到來。

路友峰不輕不重地關上車門,走進人群裏,站在路易面前,佯裝出一臉慈祥,聲情並茂喊路易:“小路,這麽多年沒見,你還認得爸爸嗎?”

路易不甚敬意的看了一看路友峰,已洞若其奸他和路辰星。

眼底的恨壓不住的要冒出來,說話的聲音也變得冰冷:“當然認得,才二十年沒見而以,就是五十年不見,也不會認錯。”

唐羨定定的看著路易,這是他認識路易以來,第一次感受到路易的情緒波動,可見路友峰這根長刺在路易心上紮得有多深。

這時人群之外,默默多了兩個人,一個是蒯韓修,他把車開停在旁邊,不動聲色走來人群外觀察著,似乎有什麽動作準備著。

另一個是楊依。

她收到路辰星的短信,叫她來易恒看“認親大會”,沒想到路易跟路辰星竟然是同父異母的兄弟,難怪會有幾分相似,楊依不由得驚詫萬分,同時在心裏想,自己以後應該用什麽樣的面孔面對路易。

“還認得爸爸就好。”路友峰即又裝出一副自責的模樣,一把鼻涕一把淚,胡編亂造。

“小路,是爸爸對不起你,當年因為債務纏身,實在沒有辦法才沒把你帶在身邊好好照顧,因此不得不把你留在外公外婆身邊,以至咱們父子分離二十年不得見。”

路辰星在一邊猛打順風鑼,說路友峰這些年來是有多苦,多艱難,父子倆一唱一合,那叫一個感天動地。

若非路易親歷,只怕都要被路友峰的高超演技所迷惑。

路友峰假意喝止路辰星,不準他說,自己繼續嗚嗚咽咽的朝路易哭訴。

“小路,這次爸爸之所以厚著臉皮來求你,確實是真的走投無路了,我知道你恨爸爸,怨爸爸當初丟下你,你才會設計讓雅陶和辰星解約,使斷貨,無法履行客戶合同,讓公司陷入絕境,這些爸爸都不怪你——

只是公司幾百名員工是無辜的,公司一旦倒閉,他們將面臨失業,幾百個家庭將會陷入節衣縮食中,爸爸實在是不忍心吶!千錯萬錯都是爸爸的錯,是爸爸對不起你,這就跪下給你道歉,你就原諒爸爸這一回,也給幾百名員工一條生路吧!”

路友峰當真是“能屈能伸的大丈夫”,就真“撲通”給路易跪下道歉——

從路易微微驚訝的瞳孔中,能猜測得到路友峰不要臉的程度超出他的預估。

唐羨在心裏冷笑,由衷佩服路友峰滿嘴仁義道德,歪曲事實的煽情能力。

話是說給別人聽的,真不真實不重要,要的是人信。

這一瞬間,所有人都咋舌,以人之常情論,誰不心疼,不站在這位迫不得已丟下兒子,為員工跪求兒子原諒的偉大仁愛的慈父親。

眾人將所有一切的惡毒難聽話全都往路易身上叱罵,加之雇來的那些人帶頭,用事先備好的臭雞蛋,臟水,一律往路易身上砸潑,這還不夠,有的暴跳起來,甚至想沖上去打死這不懂孝道的“社會敗類”。

似有準備的蒯韓修也被這厚顏無恥的一跪,引起的眾怒打得措手不及,他想替路易辯白的聲音被淹沒在雄雄浪潮裏。

楊依惶恐驚悚,想去安撫眾人激動的情緒,保護路易。

就聽到唐羨“嘖嘖嘖”了幾聲,把單車騎到路易面前,人照舊坐在單車上,替路易擋下了所有砸潑來的穢物,但人卻是黑著臉,惡狠狠指責路易:

“從古至今,只有子跪父,從來沒有父跪子的先例,路易,你枉自身居公司高管,受過良好教育,卻不悉五倫,真是枉為人子,還不趕緊扶你爸起來,答應他的所有要求。”

眾人對路易的唾罵和砸潑隨著唐羨更入骨的指責不止自制。

不多一個罵他的人。

路易除了用冷笑回答唐羨之外,沒有拿什麽話去向唐羨聲辯,甚至與眾人聲辯,他只泰然自若的用手帕擦掉身上的穢物。

在這個世上,在這條不歸路上,他的行為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他只做他要做的,該做的。

聽有人說出了心聲,路易又那般狼狽不堪,路友峰和路辰星悄悄以計謀得逞的眼神對視,看這回路易敢不就範,紙筆喉舌淹死他。

“這不像是沈司晨的性格,他這是搞什麽鬼?”蒯韓修在心裏自思。

楊依狠狠盯著唐羨,恨得咬牙切齒,撥開人群就要去護路易。

卻又見唐羨臉色一變,變成笑臉,朝路友峰問:“路先生,我剛剛那番話有沒有表達完你的心聲?”

路友峰不答有,也不答無,只裝出一副極其心痛且自責的樣子,“也是怪我當初拋棄他,你別罵他了,也請大家別罵他......”

“哈哈哈—”

唐羨突然狂大笑起來,那笑,是讓人難堪的嘲笑,笑聲一停,臉即刻變得嚴肅至極,是那張精致的洋娃娃上從來沒有出現過的表情。

“我當然不會罵他,我要罵的人是你——”

唐羨看了一看圍觀拍攝,砸潑的眾人,朝眾人聲色俱厲道:“如果社會大眾真這樣評判此事,那這個社會沒救了,因為都是瞎子。”

眾人狠狠一楞,兩眼死死盯著唐羨。

“我沒記錯的話,”唐羨將投在眾人身上的目光驟然收回,釘在路友峰身上,“你妻子是以前易氏易昌盛先生的掌上明珠,易瑤女士。

易女士於20年前逝世,與你只生育了一個兒子,那就是路易,易女士去逝那年,路易八歲。喪偶再婚,人之常情,只是有一點,我沒想明白——”

唐羨把眼光移到路辰星身上,眾人也跟著他的眼光,把充滿好奇心的兩眼鎖在路辰星身上。

唐羨繼續說:“剛才聽你說他是路易同父異母的哥哥,你再婚生的孩子怎麽會比路易要大?只能說明一點——”

唐羨將目前再次釘回路友峰身上,“你,路友峰,今天這一跪,確實該跪,但不是給你兒子路易跪,是給她的母親,你的亡妻跪,因為你為夫不忠,隱瞞妻子,在外安家,同時,你更為父不仁,拋下幼子,不管不問——

二十年來不曾探望過一次,到今天走投無路了,才想起他來,一來就假借員工名目,踩在道德至高點上逼他就範,達到你的目的,真不知你那來的臉?當大眾都跟你一樣眼盲心瞎麽?

如此淺顯的人事你尚且不省,扮什麽好丈夫?裝什麽大慈父?還不趕緊夾著尾巴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省得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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