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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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一剎
二零二一年。
到達紐約後，舒凝便心無旁騖的投入到了工作當中，始終保持的最旺盛的精力，讓自己不斷成長，開拓眼界，甚至拒絕了所有非必要的社交和交流。
轉眼間八個月過去了，情人節這天，紐約中國藝術館特意舉辦了一場中國戲曲學術討論活動，並且特邀舒凝作為講師就黃梅戲的表演體系開展了講座。
“黃梅戲的唱腔屬板式變化體，有花腔、彩腔、主調三大腔系。花腔以演小戲為主，曲調健康樸實，優美歡快……”
臺上的舒凝熱情飽滿，娓娓道來，直到講座結束，人流消散，她才註意到座位上那張熟悉的面孔，略遲疑地開口：“喬夏姐……”
“小舒，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喬夏笑笑，繼而問道：“有安排嗎？一起吃個下午茶？”
舒凝微微點頭，利落的將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和資料裝進包裏。
……
網紅茶餐廳。
服務員端著餐盤，將裝飾精致的甜品和茶盞擺放在桌上。
喬夏推薦道：“杏仁千層和英式紅茶，嘗嘗看，他們的鎮店之寶。”
舒凝淺嘗了兩口，味道確實不錯，又問道：“喬夏姐，你來參加活動？”
“不是，我是來找你的。”喬夏直接否認，之後頓了頓，踟躇道，“你和餘翊的事情，我知道了。”
舒凝垂下眸，眸色沈靜，這八個多月的時間，她強制自己屏蔽掉了關於餘翊的一切消息，但當她聽到他名字的時候，還是抑不住內心的波瀾，欲言又止：“他……”
半年前，喬夏曾在紐約華人社區網站上看到舒凝來美的消息，她第一時間給餘翊去了電話，這才知道兩個人已經分手了，當時她只覺得可惜，雖然她和舒凝只是短暫相處了兩三天，但她能感受到她的真誠，也是真心想和她做朋友。
“其實在半年前，餘翊就和我說了你們的事情，起初他還想托我關照關照你，但又怕影響到你的生活，所以，我也就沒來打擾你。”
舒凝也想借機問問餘翊的現狀，可轉念一想，如今已然沒有任何的理由。
“你們分手我還覺得挺惋惜的，上次來紐約我是看得出來，你們感情是很好的。”
“那時候確實挺好的。”
雖然舒凝面上始終保持著淡淡的笑容，但喬夏還是在她不時煽動的睫毛上捕捉到了她細微的情緒波動，於是開始轉移話題，“不過，雖然你們分開了也不能影響我們的關系呀，我們還可以繼續做朋友。”
舒凝莞爾一笑：“好……”
喬夏低頭輕啜了一口紅茶，笑著問：“怎麽樣，在這裏生活的還習慣嗎？”
“挺好的。”
喬夏又問：“現在住在哪裏？”
舒凝回覆：“布魯克林華埠區。”
“我記得去年你還吃不慣這裏的食物，尤其是不喜歡Cheese。”
舒凝淺淺一笑，無奈地訴苦：“沒辦法啊，畢竟百分之七十的食物裏都有奶酪，現在也只能被迫接受了。”
喬夏失笑：“哈哈，這倒是Cheese可是紐約人最愛的食物了。”
“你們呢？最近怎麽樣？”
“最近我和子群打算在鎮上開一家火鍋店，目前還處於考察階段。”
舒凝若有所思，如今祖國強大，紐約的街頭中式餐廳是隨處可見的，說道：“現在在美的華人倒是不少。”
“不僅華人，很多去我們國家旅游、留學的紐約人也很喜歡火鍋。”
“那很好啊！”
“嗯嗯。”喬夏點了點頭，驀然想起藝術館外的海報，上面介紹著舒凝的藝術造詣，不由得誇讚起來，“對了，我最近才知道原來你在戲曲界這麽有名呢！”
舒凝輕描淡寫地說道：“簡介寫的太誇張了！”
“你太謙虛了，以後啊，我要讓若若多和你一起學學……”
……
兩人聊得不亦樂乎，不知不覺間暮色降臨。
喬夏望了望窗外的漸多的路人，恍然想起自己情人節還有安排，忙說道：“耽擱了你這麽久，時間也不早了，今天是情人節，我要提前回家準備了，我們改天再約。
“好，再見。”
告別了喬夏，舒凝坐上了返回布魯克林華埠區的地鐵。
地鐵裏隨處可見的愛心裝飾物，往來的情侶笑容可掬，節日的氛圍感異常濃郁。
半個小時後，舒凝到站走出車廂，驀然間，耳邊傳來幾聲似是槍聲的異響，那聲音震耳欲聾，宛如在她身邊一般。
“砰”的一聲，一個女人便倒在她幾米外的正前方，幾乎同一時間無數歇斯底裏的驚嚇聲響徹整個候車廳。
舒凝腦海中嗡地一聲，大腦一片空白，幾秒後才反應過來遇到了槍擊事件，她驚恐之下，本能的蹲下抱頭，她生怕這是人生中的最後一刻，恐懼和遺憾充斥著整個靈魂。
不遠處倒在地上的女人腹部鮮血噴湧而出，甚至有臟器般的東西流了出來，她無力地呼救著，“救命，救我……”可才發出了幾個字音，氣息由重到輕，漸漸減弱，直至昏厥……
畫面恰巧落入舒凝眼中，她下意識想要呼救，可無論丹田如何用力，呼吸如何運轉，字音依舊卡在喉嚨裏，怎麽也發不出來。
緊接著，又是接連幾聲分貝極大的開火聲，隨之而來的是悲烈的尖叫聲。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僅有十幾秒鐘的時間。
周圍立時混亂不堪，有人發了瘋地連連大叫，紛紛逃命。
舒凝不慎被踢倒在地還被踩了幾腳，生存的意識令她忍著疼痛，費勁全身的力氣爬了起來，可才站起身，她就被推搡著不受控制地向前走，甚至有時腳底都無法觸及地面。
幾分鐘後，警察終於趕到現場，努力的維持秩序，並將行人帶離了槍擊現場，進行統一安置扣留。
舒凝這才得到解脫，卻也是驚魂未定，大口喘著粗氣。
救護車、警車接踵而來。
五六個受擊者，被單架擡了出來，其中包括剛剛那個腹部中槍的女人。
舒凝如釋重負，索性搶救及時，此時她這才註意到這個女人是個華人，餘光不經意間掃過女人腹部纏著厚重的紗布，腦海裏霎時浮現出那極限的畫面，只覺得胃裏一陣波濤洶湧，一下就吐了出來。
旁邊的人用著異樣的眼光看著她，誰也沒有理會。
由於地鐵裏人多眼雜，雖然警方的大規模搜索，但槍手依舊沒能落網，為了尋找第一目擊證人和遺漏的嫌疑人同夥，警察就地開始例行盤問，盡可能的取得有效信息。
舒凝留下了證詞，簽下字據後，才被允許回家。
當她心不在焉地走到家門口時，正巧碰到出來找她的張子妍。
張子妍看到她，慌忙地跑了過去，拉著她的手，周身仔細地看了一遍：“舒凝姐，你沒事吧！”
舒凝面色依舊慘白，又怕張子妍擔心，還是穩了穩心神，語氣盡可能的保持平靜：“沒事。”
張子妍是美籍華人，二十六歲，是舒凝的翻譯兼助理，工作時間一直和她住在一起。
張子妍這才放心地長呼了一口氣，回想起幾分鐘得知槍擊事件的消息時，也是心有餘悸：“還好您沒事，剛才我聽到消息都嚇死了。”
舒凝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
回家後，張子妍倒了一杯水遞給她：“沒想到舒凝姐你才來不到一年就遇到這種事情。”
舒凝揚眉，不解地問：“怎麽？這種槍擊案時常發生嗎？”
張子妍思索了一會兒說道：“這兩年確實發生好幾起了。”
舒凝回想起臨行前肖啟銘囑咐，若有所思：“我來之前就聽聞紐約的治安不是很好，沒想到是真的。”
張子妍抿了抿唇，不放心地叮囑：“舒凝姐你才來紐約不久，很多事情也不了解，以後外出還是要小心一些，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舒凝勉強牽了下唇角：“我知道了！”
張子妍看了下墻上的時間，已經十二點了，立刻從沙發上站起，朝著浴室的方向走了過去，一邊走邊說道：“我一個小時前給您放好洗澡水，現在也不知道還熱不熱，您一會兒好好泡個澡，然後早點休息！”
話音未落，舒凝立刻放下水杯，跟上她的腳步：“我不是和你說過了，這些事兒我自己就可以的。”
“那怎麽行，我是您的助理，而且我答應過詠茗老師無論生活還是工作上都要照顧的無微不至。”
舒凝斂了斂神色，用著很堅定的語氣說道：“你是我的助理，不是保姆，你只需要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行了。”
張子妍略有顧慮：“可是……”
“沒有可是了，現在就去睡覺，明天好好休假。”舒凝推著她去了臥室，她擔心了自己一晚，自然也是很累。
張子妍這才妥協：“那……您有事叫我。”
“好。”
之後，舒凝一頭窩在浴缸裏，腦海裏槍擊事件不斷浮現，依舊是揮之不散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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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紐約後，舒凝便心無旁騖的投入到了工作當中，始終保持的最旺盛的精力，讓自己不斷成長，開拓眼界，甚至拒絕了所有非必要的社交和交流。
轉眼間八個月過去了，情人節這天，紐約中國藝術館特意舉辦了一場中國戲曲學術討論活動，並且特邀舒凝作為講師就黃梅戲的表演體系開展了講座。
“黃梅戲的唱腔屬板式變化體，有花腔、彩腔、主調三大腔系。花腔以演小戲為主，曲調健康樸實，優美歡快……”
臺上的舒凝熱情飽滿，娓娓道來，直到講座結束，人流消散，她才註意到座位上那張熟悉的面孔，略遲疑地開口：“喬夏姐……”
“小舒，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喬夏笑笑，繼而問道：“有安排嗎？一起吃個下午茶？”
舒凝微微點頭，利落的將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和資料裝進包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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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員端著餐盤，將裝飾精致的甜品和茶盞擺放在桌上。
喬夏推薦道：“杏仁千層和英式紅茶，嘗嘗看，他們的鎮店之寶。”
舒凝淺嘗了兩口，味道確實不錯，又問道：“喬夏姐，你來參加活動？”
“不是，我是來找你的。”喬夏直接否認，之後頓了頓，踟躇道，“你和餘翊的事情，我知道了。”
舒凝垂下眸，眸色沈靜，這八個多月的時間，她強制自己屏蔽掉了關於餘翊的一切消息，但當她聽到他名字的時候，還是抑不住內心的波瀾，欲言又止：“他……”
半年前，喬夏曾在紐約華人社區網站上看到舒凝來美的消息，她第一時間給餘翊去了電話，這才知道兩個人已經分手了，當時她只覺得可惜，雖然她和舒凝只是短暫相處了兩三天，但她能感受到她的真誠，也是真心想和她做朋友。
“其實在半年前，餘翊就和我說了你們的事情，起初他還想托我關照關照你，但又怕影響到你的生活，所以，我也就沒來打擾你。”
舒凝也想借機問問餘翊的現狀，可轉念一想，如今已然沒有任何的理由。
“你們分手我還覺得挺惋惜的，上次來紐約我是看得出來，你們感情是很好的。”
“那時候確實挺好的。”
雖然舒凝面上始終保持著淡淡的笑容，但喬夏還是在她不時煽動的睫毛上捕捉到了她細微的情緒波動，於是開始轉移話題，“不過，雖然你們分開了也不能影響我們的關系呀，我們還可以繼續做朋友。”
舒凝莞爾一笑：“好……”
喬夏低頭輕啜了一口紅茶，笑著問：“怎麽樣，在這裏生活的還習慣嗎？”
“挺好的。”
喬夏又問：“現在住在哪裏？”
舒凝回覆：“布魯克林華埠區。”
“我記得去年你還吃不慣這裏的食物，尤其是不喜歡Cheese。”
舒凝淺淺一笑，無奈地訴苦：“沒辦法啊，畢竟百分之七十的食物裏都有奶酪，現在也只能被迫接受了。”
喬夏失笑：“哈哈，這倒是Cheese可是紐約人最愛的食物了。”
“你們呢？最近怎麽樣？”
“最近我和子群打算在鎮上開一家火鍋店，目前還處於考察階段。”
舒凝若有所思，如今祖國強大，紐約的街頭中式餐廳是隨處可見的，說道：“現在在美的華人倒是不少。”
“不僅華人，很多去我們國家旅游、留學的紐約人也很喜歡火鍋。”
“那很好啊！”
“嗯嗯。”喬夏點了點頭，驀然想起藝術館外的海報，上面介紹著舒凝的藝術造詣，不由得誇讚起來，“對了，我最近才知道原來你在戲曲界這麽有名呢！”
舒凝輕描淡寫地說道：“簡介寫的太誇張了！”
“你太謙虛了，以後啊，我要讓若若多和你一起學學……”
……
兩人聊得不亦樂乎，不知不覺間暮色降臨。
喬夏望了望窗外的漸多的路人，恍然想起自己情人節還有安排，忙說道：“耽擱了你這麽久，時間也不早了，今天是情人節，我要提前回家準備了，我們改天再約。
“好，再見。”
告別了喬夏，舒凝坐上了返回布魯克林華埠區的地鐵。
地鐵裏隨處可見的愛心裝飾物，往來的情侶笑容可掬，節日的氛圍感異常濃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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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凝不慎被踢倒在地還被踩了幾腳，生存的意識令她忍著疼痛，費勁全身的力氣爬了起來，可才站起身，她就被推搡著不受控制地向前走，甚至有時腳底都無法觸及地面。
幾分鐘後，警察終於趕到現場，努力的維持秩序，並將行人帶離了槍擊現場，進行統一安置扣留。
舒凝這才得到解脫，卻也是驚魂未定，大口喘著粗氣。
救護車、警車接踵而來。
五六個受擊者，被單架擡了出來，其中包括剛剛那個腹部中槍的女人。
舒凝如釋重負，索性搶救及時，此時她這才註意到這個女人是個華人，餘光不經意間掃過女人腹部纏著厚重的紗布，腦海裏霎時浮現出那極限的畫面，只覺得胃裏一陣波濤洶湧，一下就吐了出來。
旁邊的人用著異樣的眼光看著她，誰也沒有理會。
由於地鐵裏人多眼雜，雖然警方的大規模搜索，但槍手依舊沒能落網，為了尋找第一目擊證人和遺漏的嫌疑人同夥，警察就地開始例行盤問，盡可能的取得有效信息。
舒凝留下了證詞，簽下字據後，才被允許回家。
當她心不在焉地走到家門口時，正巧碰到出來找她的張子妍。
張子妍看到她，慌忙地跑了過去，拉著她的手，周身仔細地看了一遍：“舒凝姐，你沒事吧！”
舒凝面色依舊慘白，又怕張子妍擔心，還是穩了穩心神，語氣盡可能的保持平靜：“沒事。”
張子妍是美籍華人，二十六歲，是舒凝的翻譯兼助理，工作時間一直和她住在一起。
張子妍這才放心地長呼了一口氣，回想起幾分鐘得知槍擊事件的消息時，也是心有餘悸：“還好您沒事，剛才我聽到消息都嚇死了。”
舒凝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
回家後，張子妍倒了一杯水遞給她：“沒想到舒凝姐你才來不到一年就遇到這種事情。”
舒凝揚眉，不解地問：“怎麽？這種槍擊案時常發生嗎？”
張子妍思索了一會兒說道：“這兩年確實發生好幾起了。”
舒凝回想起臨行前肖啟銘囑咐，若有所思：“我來之前就聽聞紐約的治安不是很好，沒想到是真的。”
張子妍抿了抿唇，不放心地叮囑：“舒凝姐你才來紐約不久，很多事情也不了解，以後外出還是要小心一些，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舒凝勉強牽了下唇角：“我知道了！”
張子妍看了下墻上的時間，已經十二點了，立刻從沙發上站起，朝著浴室的方向走了過去，一邊走邊說道：“我一個小時前給您放好洗澡水，現在也不知道還熱不熱，您一會兒好好泡個澡，然後早點休息！”
話音未落，舒凝立刻放下水杯，跟上她的腳步：“我不是和你說過了，這些事兒我自己就可以的。”
“那怎麽行，我是您的助理，而且我答應過詠茗老師無論生活還是工作上都要照顧的無微不至。”
舒凝斂了斂神色，用著很堅定的語氣說道：“你是我的助理，不是保姆，你只需要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行了。”
張子妍略有顧慮：“可是……”
“沒有可是了，現在就去睡覺，明天好好休假。”舒凝推著她去了臥室，她擔心了自己一晚，自然也是很累。
張子妍這才妥協：“那……您有事叫我。”
“好。”
之後，舒凝一頭窩在浴缸裏，腦海裏槍擊事件不斷浮現，依舊是揮之不散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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