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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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閑來無事的一天下午,我在The Saint-Station跟Natalie聊天。這個時間點沒有什麽人,我幫她準備要用的材料,還有檢查剩餘酒的儲備量。沒什麽特別的,就跟以前一樣,氛圍輕松,很開心。漸漸到了晚上,我坐在吧臺邊的高腳椅上,今晚客人不算少。

“欸?來了新的樂隊啊。”舞臺上新出現一支樂隊,我看了他們好一會兒,然後回頭問Natalie。

“對啊,曠工這麽久,不把你們換掉才怪。”她半開玩笑地說出實話,又解釋道:“不是啦,附近學校的同學組了樂隊想到我們這邊磨練一下,你看看他們的表演,怎麽樣?”

“還不錯哦。”我聽完了一首歌,“欸?那你覺得,他們跟我們相比的話,怎麽樣呢?”我稍微靠近她,試探性問道。

她的笑容意味深長:“年輕人嘛,總是要有活力一些的。人也熱情,不會就只站在臺上唱歌,穿搭也還算潮流,最近大家不都喜歡這種穿得有點嘻哈的類型嗎?對了,他們的鍵盤手還會打碟哎,吸引更多的年輕人來這邊玩。”她傳遞給我一個戲謔的眼神。

“哦,你是嫌我們不能賺錢咯。”

“哼,這不是明擺著嗎?”我們倆又開始打打鬧鬧,爭執幼稚的話題。

突然間,Natalie停止了跟我的對話攻擊。“欸?你看,她又來了。”她戳了戳我的手,示意我回頭望。有一段日子沒有看見單蕊了,上一次見面好像還是在夏天,她好像瘦了一些。

“她這些天經常來這裏,不知道是不是來找阿正的。我跟她講了,阿正已經很久沒有來過,不過她好像還是每天晚上都來這邊喝一杯再走。”

隨著我目光的移動,單蕊坐到我旁邊的高腳椅上。“你好,好久不見。”我主動跟她打招呼。

她整個人好像失了魂一般,聽到聲音才註意到我。“嗯,你好。”她禮貌性笑了一下。

“請給我一杯Salty Dog。”她對Natalie說。

“好的,請稍等。”Natalie拿出我洗好的西柚開始制作。這期間,她一直就坐在我旁邊,我依稀覺得她是有很多話想說的,然而一直到這杯酒制作完成,她都沒有開口。”

“您的酒已經好了,請慢用。”“嗯,好的,謝謝。”

“我先走了。”“好的,慢走。”她離開座位跟我打了聲招呼,彼時我們的目光交集,在那視線交匯之中很多情感,不過不是對我的,也應該不是對阿正的。

“怎麽?她還跟阿正有什麽交集嗎?”看著她背影漸遠,Natalie湊近我的耳邊說。

“我也不知道唉,不清楚他們之間的事。”我搖了搖頭,只見她慢慢走到窗邊的位置,一個人看著窗外景色,飲著那杯Salty Dog,並不在意臺上的表演。兩位男士在一邊望她許久,商量些什麽,忽然間互相拍拍肩,像是鼓勵對方。他們一人拿著一杯酒坐在單蕊身旁,隔得太遠沒辦法聽見他們說什麽,不過看他們的表情,應該是在問“小姐,可以跟你喝一杯嗎?”差不多這類的話。單蕊似乎沒有回答,在兩位男士錯愕的眼神中,她放下酒杯,走出了門外。

過了兩天我接到一個未知聯系人的電話,好像是某處的公共電話,上面也沒有被標記詐騙電話,所以我就接了,沒想到對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餵?阿洵。”

此刻我正走在去海邊雜貨店的路上,頭頂的太陽炙熱,讓我有些睜不開雙眼。“嗯?是阿正嗎?”

“對啊,是我啊。”沙灘上有人在玩排球,聲音嘈雜。

“你現在在哪兒啊?大家都說很久沒看見你了,最近過得怎麽樣?”我又繼續前往雜貨店的腳步,挑著樹蔭的地方走。他告訴我關於他自己的事,他跟了一艘船,現在是個海員了。才去了一段時間,站在甲板上面,風浪很大,讓他經常頭暈,胃裏難受,整天沒胃口,他有點想念檸檬雞爪、虎皮蛋還有燒烤。昨天晚上他上了個碼頭,手機停機了,所以這會兒借公共電話打給我。

我讓老板給我一個黑金椰奶冰淇淋還有一個橘子冰淇淋,走出店外,耳朵聽著他在講,有時候回應他幾句。我拆開了椰奶冰淇淋,剛吃一口就緩解了午後的熱。然而正當此時,忽聽見電話對面似乎傳來些許哽咽,可能是意識到快要不能控制住情緒,阿正又說了兩句就急急地掛了。不過電話依然在接通狀態,他沒有掛好。

站在原地,電話裏他的哭聲隱隱約約,情緒似潮汐一般翻湧。好像那天銀海的風刮過來都有一種鹹鹹的苦味,我沒有出聲打擾他情緒的發洩,拿著冰淇淋站在樹蔭底下。印象中這還是阿正第一次這麽漫長地哭泣,隔著電話他的哭聲又遠又近,夾雜電流音和破碎的信號。

我很想把頭頂的陽光送給他,就像當初他把傘給我一樣,不過這是做不到的。等他情緒平息,這段時間之內,我看著遠處的海平線,還有陽光折射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人們在我周圍嬉鬧,種種情緒圍繞著我,但這些都與我無關。我吃完那兩個冰淇淋,味道還不錯。

給阿洵打完了那個電話之後,阿正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就哭了,還好附近沒人。哭完之後他其實是覺得有點丟人的,說真的,他也記不清自己上一次這樣哭是什麽時候了。

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他想要寫一封信。收信人他還沒有想好,拉開椅子在書桌前坐了下來,從抽屜裏拿出紙和筆,他開始寫。

今年秋天,我上了一條船,開始做船員。船上的生活枯燥無聊,我不大習慣船上的生活方式,東西不大好吃,吃了胃裏也總是不舒服。別的船員還有船長大叔跟我說過一陣子就好了,不過難受的時候就會想,這種日子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大海很漂亮,黃昏的時候看夕陽落入海平線的那一刻很神奇。海面平靜,甲板上吹來的風很容易讓我想起親人和朋友,也不知他們過得好不好,也許他們也會想起我吧。

前段日子風浪比較大,因為胃裏實在不舒服,我就跑到甲板上去吐了。一不註意,從船的舷邊掉下去了。根本沒有力氣掙紮,呼救聲被風浪擋住了,沒有人聽見。我嗆了水,身體和頭腦處於驚恐之中,沒辦法掌控這情形。就在我感覺自己快要沒有掙紮力氣的時候,一個很強的力量托著我把我往上頂。我終於可以喘口氣大聲呼救,船員們發現了我,把我救上了船。

救我的不是別人,而是一只海豚。當我被他們救上船之後,它正咧著嘴朝船上發出興奮的叫聲。同事們都說我的運氣很好,以前也有人像我這樣掉下去,不過都沒有海豚來搭救,只能無辜喪失性命。

海豚們很喜歡跟船游泳,經常就在我們的船後面游,有時獨自,有時三五成群。畢竟是我的救命恩人,在一眾海豚裏面我認得出它,當它拍打水面的時候我註意到它右邊的胸鰭缺了個小口兒。它是一只很漂亮的海豚,圓滑的腦袋,流線型的身體,體型比起同類稍微要小上一點兒,咧開嘴的時候像是在微笑,感覺很可愛。它眼神調皮,經常看著船很好奇的樣子,倒像是一個小孩,我想摸一摸它。

有天,我換上潛水服,在水下處理完工作,潛伏上來之後,在水裏發現了它。當時我內心是帶著很多質疑和猶豫的,雖然心裏是想跟它交流,不過卻不知該做什麽。就在這時,它慢慢朝我游過來,在水裏面它比在岸上看著更加大。它在我周圍游來游去,眼睛裏表露出我的好奇,那是一種友好的情緒,讓我覺得可以伸出雙手,想要撫摸它。我原以為這會比我想象的更加困難,它的皮膚非常光滑,龐大的身軀讓這手感更加厚實。

從那之後,就像是認識了一樣,有時候去潛水,我會跟它玩上一小會兒,它也會跟同伴一起在我們的船後面興奮地游泳。幾乎隔個幾天我們就能見一面,不得不說,隱約中我好像把它當成了朋友。在這孤寂的海上,能邂逅一段特別的友誼,可能這是上天給我的饋贈吧。

不過就在我這樣想的時候,我發覺已有好幾天沒有見過它了。同事們有時會跟我說,他們也沒見到那只海豚。隔了一天我們又遇見了海豚群,然而那群海豚裏面沒有我認識的那只。直到最後結束了這趟旅程,我都沒有再看見那只曾經搭救過我的海豚。或許它游到其他海域去了吧,也有可能就只是我們沒見到。總而言之這趟旅程已經結束了,希望下一次可以見到它吧。

船慢慢地停靠在港口,下了船,陽光強烈,我用手遮住眼睛。一邊人群聚集之處,吸引我的註意,我撥開人群站到最前面。是被沖上岸的一只海豚的屍體,據在旁邊的人說,是被船的螺旋槳殺死的。“上個月不也有一只海豚被沖上岸來了嗎?尾巴都被螺旋槳卷爛了。”“唉,這事也沒什麽辦法。”居民們一邊聊天一邊嘆氣。

我看著那具被沖上岸的海豚屍體,傷在腹部,原本光滑的皮膚上面傷痕累累。真正讓我內心一緊的是:那只海豚右邊的胸鰭上面少了一塊兒。

登時,我的心就如同被攥住了一般。看著它,我的愧疚感無能為力。站在原地,旁邊的人說什麽,我都不大能聽得見,直到同事過來把我拉走,我才逐漸恢覆了思考的能力。

我覺得很難過,那種空虛與無力無法用言語表述。我很想對它表示歉意,可是又不知這樣做有什麽意義。當那樣的傷痕和血,被曝露在我眼前,那些被覺得理所當然的過去,原來是這樣,寫滿無數哀鳴的故事。

我有點後悔來當海員了。美麗的大海,可愛的海豚,這一切都在消失之中。我失去了珍貴的海豚朋友,而它也失去了擁有它的大海。

或許我也是那罪魁禍首之一。

寫完這些急匆匆又直白不諱的話語,阿正站了起來,在自己的休息室裏走了兩圈,還是不大能透得過氣。人性是在獸性的基礎上,衍生出的理性和慈悲。這憤怒如一團火種揣在懷裏,令他無處安放。

於是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又回到書桌前,把信夾進一本黑色的書,放進了抽屜裏面。

他覺得自己不會再在這個地方待多久的,或許吧。他決心要離開了。

去了The Saint-Lazare Station, Sam也來了。他今天情緒激昂,看上去特別高興,還幫著Natalie打掃吧臺後面的酒櫃。

“下午好啊,阿洵。”他扭頭給我一個笑容。

“嗯哼,Sam,你看上去今天很開心嘛。”他跟我挑了下眉,表示對這話的讚同。

“怎麽回事兒?這麽高興啊。”我問了正在收拾酒吧的Natalie,“他中彩票了?”

她擦著玻璃杯低著頭笑著。“阿傑今天出國啦,跟他的未婚妻訂婚。”我得到了這樣的答案。

腦袋裏極速反應了一下,然後望向正在打掃的Sam,他背影利索,手腳勤快,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工作也差不多快做完了,我們就坐下來休息聊天。 Sam尤其為他的好兄弟高興,一身的勁兒無處發洩,汗水從太陽穴劃過。從阿傑告訴他的時候,他就一直抱著祝願的心情,這麽多年的兄弟,終於算是有了個歸宿了。

他可真是滿心的歡喜。沒說幾句,他又說想要去把排練室也打掃一下,實在是坐不住。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離開的時候,聲音在顫抖,眼裏也仿佛有一絲淚光閃動。

“怎麽這麽突然啊?都沒聽阿傑提起過。”

“嗯,是他家裏介紹認識的,算是挺門當戶對的吧,女孩還在上學,說是先去把婚定了,等畢業之後就結婚。”Natalie為我解開了疑惑。

大家好像都在往各自的方向旅行,我們距離最初的原點已經越來越遠。想到這裏,我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與此同時,聽到另一個嘆息的聲音。

我笑了一下:“你為什麽嘆氣啊?”

Natalie輕輕地歪了一下頭“那你又是為什麽呢?”

我們兩個同時都笑了。“我想,應該都是一個原因吧。”我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為我們的友誼而幹杯吧!”

“幹杯!”她順勢與我碰杯。

Natalie的手指在杯柄上摩梭一陣,目光停留在玻璃杯上,好像是想營造一個漫不經心的氣氛。她說:“事實上,接下來我也會去遠的地方,就在冬天。我的繼父是俄羅斯人,他經營著一個小酒廠,那邊缺人手,我媽媽和他希望我過去幫忙。”

我望著她的眼睛,心裏有一陣酸澀。其實我很希望她不要走的,好多人都離開了,銀海顯得空曠了很多,想著以後也許走在路上都不會有熟悉的人跟我打招呼,成群結隊或者走成一排,在這個城市的街道上散步、夜游。我凝望她的雙眼,說不出任何挽留的話,只能在心底祝她未來一切都好。

那天晚上Sam喝了很多酒,勸都勸不住,我也喝了一些,不過相較而言還算是清醒。我們在排練室裏面唱歌,Sam唱歌真的很難聽,他扯著破鑼嗓子一直在那兒叫喊,喝多了還跑調。Natalie趁休息的時候來看了我們一下,她對我們今天晚上是否能夠獨自回家而表示質疑。

正好這時Qurius來了,我們就逼迫他加入我們的行列。這小夥子偏偏不幸,與不堪的我們混在了一起,也只能跟著墮落了。此刻他被壓在椅子上皺著眉頭聽Sam唱他自己改編的那首《London bride will falling down》。

現在身體中蘊含的酒精度已足夠讓我一直暖和到明天早上,我拍了拍Qurius的肩膀,示意我要離開。Qurius臉上布滿惶恐不安,他想讓我把他一起帶走。我扯了下嘴角,輕輕拍了幾下他的肩膀。表示安撫。身後的Sam依舊在唱:“London bride will falling down,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London bride will falling down……”Qurius一般皺眉一邊嘟噥著:“Will?不是is嗎?”

“什麽bride,不是bridge嗎?”我整理領口嘟噥了一句,然後轉身推開門出去。

少了聒噪的聲音,這世界清凈了很多。我去前臺找Natalie要了一杯冰蘇打水,坐了一會兒,我與她告別離開。

我沒有回家,而是去便利店買了些水還有吃的。

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我摸摸口袋,找出一串鑰匙,其中有一把,我用它打開了這扇門。其實我不怎麽來這裏,靈卉走了之後我就只是偶爾來看看。酒吧的樓梯下有一些樂器,今夜趁著酒勁,我想唱首歌給自己聽。鋼琴的音不太準了,彈的和弦不大和諧,聽著那個奇怪的Am和弦,我覺得有點好笑。唉,無所謂的,隨便唱唱而已啦。

那天晚上的月光皎潔,透過窗戶往外就可以看到。我想起靈卉要我給孩子取的名字——“靈夜”。不知道他們現在過得好不好。也許有一天,靈卉會帶著孩子一起回到這裏,又或許有一天她會踏上探尋母親從前記憶的旅途。不知道呢,很多事情是目前沒辦法知曉的。

我心裏的房間被打開了窗,風經過整個走廊,把門窗刮得呼呼響,吹動著我的記憶。靠在房間裏的黑色沙發上,我看窗外的黑夜,不遠處喧嘩的燈紅酒綠晃動,吸引人們的到來。我把窗戶打開一些,發現窗臺下的野薔薇已經雕謝,結出一粒粒果實。冷風吹得我精神了很多,我打開一瓶水在喝,還吃了一盒巧克力脆皮泡芙。

我在酒吧的二樓睡著了,就在靈卉的床上,或許是因為酒精的緣故,今天晚上我並不覺得冷。被子裏面仿佛還有她的味道,讓我想起跟她一起躺在床上跟她聊天,有種幸福又疑惑的感覺。

我睡了個好覺,沒有做夢,醒過來感覺全身都很舒暢,每個關節都得到了很好的休息。推開門出來,庭院裏的植物在陽光下還殘存綠色的模樣。美人蕉的葉片開始幹枯,還記得初夏的時候到這裏來,我摘下其中一朵,嘗到甜甜的味道。

忽然間我聽到一聲熟悉的貓叫,是那只黑色的貓,碳碳,它躲在後院的屋檐下。我喚它幾聲,它朝我走過來,叫了一聲算是對我的回應。我走過去摸了摸它的頭,它就往回走了,本以為它是要離開,沒想到它又回頭朝我叫了起來,好像是要我過去看什麽東西。於是我跟著它一起到了後面的小屋子裏。

小屋裏有幾個陳舊的櫃子、一張舊的破棉沙發,還有幾摞報紙,好像是用來做儲物室的。進到屋子裏,它又朝我叫了幾聲,我跟著它走到破沙發的另一邊,才稍微聽到幾個微弱的聲音,是一窩小貓,正躺在用舊衣服做的窩裏,張嘴發出細細的叫聲,小短腿用力蹬著空氣。

“是你生的?”我有一些驚訝,還試圖想問碳碳。它用睿智的眼神望著我,然後喵地叫了一聲,我覺得應該是它生的沒錯。小心蹲下來稍微靠近窩,數了下共有三只,一只黑白花的,一只黑白漸變灰的,還有一只純黑的。黑白花的那只鼻頭是粉嫩的,漸變灰的那只鼻子上也有點兒灰。幾只小貓崽看上去生下來也沒多久,比我半個小臂稍微長一點兒,小腿蹬得還算是挺有活力。

“一段日子沒見,沒想到你就當媽媽了啊。”碳碳好像聽懂了我的話,眼中有一點驕傲。我把昨天晚上剩下來的食物給了它,裏面有肉。看它低頭吃得正起勁兒,我摸了摸它的頭,懷孕的這段期間,看來它也沒少給自己進補,整個身子圓溜溜的,我上手盤了它幾下。

幾只小貓幼崽在那邊蠕動著嚶嚶嚶啼哭,我不禁想它們以後該怎麽辦。畢竟是流浪貓,沒有穩定的生活,雖然現在是有地方可以讓它們住,然而沒有穩定的食物來源,我也不可能每天過來餵它們。

我若有所思,與碳碳對望,忽然間我想到了一個方法,雖然不知可不可行,不過值得一試。我跟碳碳說:“你留在家看孩子,我去給你們找個能長期吃白飯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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