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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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他會來找我,我希望你能跟著他,然後帶他回家,然後送他出國。”

蘇皖神情變了變,她想起寒假的時候夏言沒去家裏拜訪,是以前不曾有過的,“你和小蘇,發生什麽事了嗎?”

“並沒有發生什麽事,但明天我會和他分手,我擔心他。”

“分手?”蘇皖情緒有點激動,“言言,小蘇是不是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沒有?”夏言握著蘇皖的手,“蘇媽媽你別激動,他沒有做對不起我的事,他很愛我。”

“那為什麽?”蘇皖就不明白了,她們青梅竹馬,她兒子的心思她早就知道,夏言也是她看著長大的,是個好姑娘,她對小蘇也不可能沒有情意。

“蘇媽媽,我生病了,腦瘤,醫生說不太好處理,處理不好的話,我的時間也就不多了。林蘇還這麽小……”

“等等。”蘇皖打斷她的話,滿臉震驚,又把夏言的話在心裏過了一遍。

“這麽大的事……”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什麽時候的事?”

“有幾個月了。”

“確診了?”

“嗯。”

蘇皖讓夏言靠在她肩膀上,握著夏言的手緊了緊,“言言,你別怕,還有蘇媽媽呢!”

夏言忽的眼眶就熱了,一個人的時候她可以面對,但終究抵不住這些柔情,惹人淚下。

蘇皖拍著夏言的肩膀,“言言,我了解小蘇,這件事你不用介懷,他不會在意的,我們也不會在意,生病了就治,你不用……”

“蘇媽媽,我知道。我知道他很愛我,你們都對我很好,可是如果林蘇知道我生病的話,他必定會放棄學業來照顧我。”

“你也完全不用擔心他的學業,他可能還沒告訴你,他從一開始就打算5年的課程4年學完,所以他不是每個假期都回來,現在時間剛好,他馬上就可以畢業了。”

夏言咬著自己的嘴唇,眼眶有些溫熱,“是嗎?……他的確沒有告訴我,”夏言咬得更緊,似乎要嵌入裏面,牙齒在顫抖,“這樣的話我更要和他分手了。”

“言言!……”

“蘇媽媽,萬一我走了呢?他怎麽辦!”

“……”

“我不告訴他,也是賭的那個萬一,如果我走了他也許會好也許會不好,可我不敢冒險。”

“難道你和他分手,他就不會難過嗎?”

“我和他分手後便不會與他再聯系,他不會知道我生病了,也不會知道我不幸離開了,他只知道我在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活著,或者幸福或者不幸福,這樣遠遠的知道對他來說也好,因為我知道他不會真的恨我,但我不能讓他來找我。”

“言言,你想得這麽周到,我能怎麽說?!”

“蘇媽媽,你不要生氣,你和我一樣都很愛林蘇,所以我知道您能理解我。”

“……是啊,我理解,——但你為自己想過嗎?”

“處理好林蘇的事我便沒有後顧之憂了,我會積極去配合治療。”

“然後呢?”

夏言低著頭,沈默不語。

“其實我相信小蘇,他那麽愛你,你也那麽愛他,如果真有不幸,你對他的愛也一定能讓他釋然。”

“……與其我到死都愛他不如活著就不愛了,也少很多煎熬和痛苦吧,我想那個陪伴的過程也一定難熬。”

“言言,什麽都別說了,我想抱抱你。”

夏言躺進蘇皖的懷抱,蘇皖看起來很悲傷,眼裏噙著淚卻沒有流出來。

“所以蘇媽媽,我拜托你這段時間照顧他,開導他。”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我一定會照顧他。”

“那就好。”

“不辛苦嗎?”

……

“蘇媽媽,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不要告訴林爸爸和奶奶,越少人知道越好,況且奶奶年紀也大了。”

“真的要做得這麽絕對嗎?”

“如果不做得絕對,也就沒有意義了。”

夏言離開好一會兒,蘇皖還在廣場坐著,春日艷陽也沒有讓人暖和起來,一路昏昏沈沈回到公司,倒在辦公室的沙發上。

助理看她狀態不好,端了一杯溫水給她。

她稍稍起身揮揮手,“你去……”

眼睛又暗下去,“算了,你出去吧。”

國內外的腦科專家,她還是親自去查吧。

人生無常,她這個年紀早就明白。她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啊,第一次見就格外喜歡,她讓她叫她“蘇媽媽”,她的確是當她是女兒的,以至於後來要成為她的兒媳婦,是正兒八經的一家人了,她非常高興。這樣的一個人卻快沒了,她怎能不難過,即使早明白許多道理又如何,還是抑不住的難過。

所以當林澤嵐進來時,她仿佛抓到了一絲光明,撲上去抱住他。

“怎麽了?”

她已經好多年不曾像這樣像個撒嬌的小女孩那樣躺在他懷裏吸取他的溫暖了。

她不曾睜眼,怕一睜眼就是決堤的淚水,“沒事,就是最近有些累了。”

“最近是挺累的,不如你休息兩天。”

“……也好。”

☆、一輩子也沒那麽長

寢室裏一個人都沒有,吃過藥後,夏言坐在桌子旁,拿出林蘇送她的裝項鏈的黑色盒子,打開。

她從脖子上取下項鏈,中間的那顆墜子還是那樣好看,看了好久,又摸了好久,心一橫將它放進盒子裏,關閉,再放進抽屜。

這條項鏈就不還了罷。

而另一邊林蘇剛剛過安檢,憂心忡忡的踏上回國路。

這一去結局會如何,其實他沒有底,總覺得心底難受,心情糟糕,總是有不好的預感,又不敢深想。

於是一路渾渾噩噩,竟一眼都沒有合。

看著B市清晨的陽光,感受著透著些涼意的空氣,曾經多少次在這樣的清晨回到B市,這是最糟糕的一次。

“小蘇!”

熟悉的聲音讓他的思緒動了動,布滿血絲的眼轉了轉。

蘇皖看見自己的兒子這副神情有些心疼,神情轉瞬即逝,又不得不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哎喲,看你這副頹廢的樣子,這是怎麽了?”

“媽,你怎麽來了?”

蘇皖走過去幫他搬行李。

“我自己來吧。”

林蘇把行李放進後備箱,然後上車,車緩緩駛出機場。

“前幾天比較累,你爸讓我休息幾天,這不昨天和言言吃飯,她說你今天回來,我反正沒事,我們又這麽久沒見了,所以就來接你咯。”

蘇皖一邊說一遍觀察林蘇的反應。

“你昨天和她吃飯了?”

“嗯。”

林蘇看著窗外沒有說話,蘇皖也沒再說。

“回家?”過了好一會兒,車已進市區了,蘇皖開口問。

“送我去言言的學校吧,我去看看她。然後你先回去,我自己回來。”

蘇皖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林蘇下了車收到夏言發來的信息,“我在籃球場。”

“他來了?”

籃球場上,賀菲軒將籃球拍給夏言說道。

“嗯。”

“準備好了?”

“嗯。”

“那我去旁邊的球場了。”

“軒軒……”

賀菲軒走過去拍著她的肩膀,“既然做了決定,內心就要強大,幹凈利落點,否則更傷人。”

“我知道。”

夏言吐了一口氣又向籃筐投去一球。

賀菲軒看著她的背影只能無奈搖頭。

林蘇遠遠的就搜尋到了夏言的身影,想馬上跑過去抱住她,腳步卻頓住了,他站在圍欄外看著她形單影只的投球,投得那麽認真。

好一會兒他才進入球場,靠近她。

“言言。”

夏言一個球剛好投進去,瞬間轉身回眸,鼻子不爭氣的就是一酸。

那個豐朗俊逸的少年可不就是林蘇嗎?清晨的陽光從他背後漸次鋪陳,人如玉,世無雙。

如果是平時,夏言早就撲上去了吧,現在只對他莞爾一笑,“林蘇你回來啦,……要不要打球?”

她指著掉落在一旁的籃球,見林蘇沒有反應,頓了頓走過去將籃球撿起來,隔著幾步遠把籃球往前遞了遞,“要不要?”

林蘇看著她的笑容,腳步動了一下,她其實並沒有疏遠他吧,他這樣想著腳步也動了起來走過去要抱住她。

夏言也是多麽希望靠在他懷裏,可他的雙手將近時她及時退了一步走到一邊。

林蘇身形一滯,雙手僵硬保持姿勢停在半空。

心中的弦斷了。

她把球扔給他,林蘇機械的接住。

嘆一口氣轉身一個幹凈的手部動作。

三分球。

“林蘇,我們分手吧。”

幾乎和球落地時的聲音同時響起。

林蘇站著一動不動,身體僵直,低垂眼眸,咬著牙,他以為自己幻聽了,可是那幾個字又那麽分明,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說什麽瘋話。”

他不是沒有心裏準備,夏言對他的態度不一樣了,他早就感覺到了。

“我是認真的。”

林蘇轉過來正對她,“為什麽?”

夏言這才看清他布滿血絲的眼,看起來疲憊又憔悴,下巴上淡淡的青色,緊抿著嘴唇沒有血色,她閉著眼定了定神,再睜開時眼神也變得堅定。

“第一,是為了事業,我才發現與這個社會差距有多大,我不想談什麽戀愛,我現在只想好好拼一拼事業。第二,我一直以為我對你的是愛情,可最近才發現只是感動與感激,因為你是我弟弟,你對我表達那樣的感情,我那時沒有拒絕也覺得我對你也是那樣的感情,可是我錯了,其實我心裏對你一直還是對弟弟的感情,後來我慢慢察覺到了,但你為我做了那麽多,我不忍,但這樣一直下去並不是辦法,所以你上次回來我故意勾引你是想償還…………”

“夠了!”林蘇全身瑟瑟發抖,牙齒咬著嘴唇滲出血來。他想過千奇百怪的原因,最怕的便是這種,一直不愛,哪怕愛過也好,不管因為什麽變了心,他讓她再次愛上他就是了,一直不愛又該如何愛上。

“償還?夠嗎?”林蘇緊緊的扣住她的肩膀步步緊逼,夏言感覺肩上的骨頭都要碎了,節節後退,退到圍網處退無可退,林蘇將她緊緊的按在上面,只隔了薄薄的衣服,整個後背的骨頭被硌的生疼。

夏言伸手去推他的手臂,林蘇索性與她十指相扣把她按在網上,肆無忌憚的親下去,任夏言怎樣掙紮都沒有用。

賀菲軒在遠處看著倒吸一口冷氣。

他的睫毛低垂如扇,擋住一部分下眼瞼的淡淡青色,高挺的鼻梁呼吸溫熱悉數落在她的臉上,下巴上冒出的淡淡青灰色又紮得她有些癢癢。他輕輕的柔柔的舔舐她的嘴唇與她唇齒相依,仿佛在跳舞,旋轉,旋轉,跳躍。

他如此的溫柔,與背後的疼形成鮮明的對比,夏言覺得自己快被他柔得狠不下心腸。

直到嘴唇傳來又烈又麻的疼痛,伴著絲絲血腥蔓延。

林蘇將她的嘴唇咬出了血,然後才離開那片紅唇,鼻尖貼近她,“這樣你總能把我記久一點吧!”

“……林蘇……”

“每次親密的時候你明明是有感覺的。”

夏言吞了一口口水,咬著牙無比堅定的看著他,“那只是本能。”

林蘇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好一會兒才松開夏言,身體轉向一側,強忍著淚水,“夏言,你什麽時候這麽不矜持了,我說過現在壞男人那麽多,即使是對我……”

他哽咽著沒有再說下去。

夏言瞬間從眼底冒出許多熱流,一滴一滴往下掉,串珠成線,“林蘇我知道你對我好,可是我們只能這樣了,我並不愛你,我說再多理由都是牽強,是我心裏想分手了!”

林蘇低著頭一行淚劃過他的臉頰,滴在地上。

夏言不敢去看他將臉撇向一邊。

又靜默著過了好久,林蘇才朝球場外走去,“以後別在我在的時候去我家。”

然後踉蹌踏出球場,經過夏言的背後,隔著一道網,就是永訣。

夏言掏出手機迅速給蘇皖發了一條信息,“林蘇出來了!”

賀菲軒看著林蘇消失,才大步朝夏言走去。

夏言靠著圍網撐著身體,看見賀菲軒來了,終於軟弱無力的滑下去縮成一團,雙手抱著膝蓋,頭埋在臂彎,鼻子一吸一吸的。

“言言?”賀菲軒也蹲下拍著她的背。

“軒軒,其實分手也沒那麽難,很簡單嘛。”

“不然你想要怎麽樣?一哭二鬧三上吊那樣死纏爛打的?況且你之前做了那麽多鋪墊,你的那個理由又那麽……”

夏言擡起頭,抹了一把臉,哭笑著說:“看,我很能幹吧!”

賀菲軒拍拍她的頭,扯出一抹苦笑,“是,很能幹。”

賀菲軒將她扶起來,往回走。

“走我們去喝酒。”

“大白天的喝什麽酒。”

“喝酒看心情的,關時間什麽事。”

“好。”

“謝謝你啊,軒軒。”

“客氣什麽,朋友嘛就是這種時候該出現的。”

林蘇出了校門,看見蘇皖的車停在旁邊的車道,走過去鉆了進去。風吹幹了淚痕,眼睛只是澀澀的,靠在一邊不言不語。

蘇皖看見他這幅樣子,一下子蕭然許多,心底嘆口氣,什麽都沒有問,只默默開著車,一路駛到自家門口。

“媽,她告訴你了對不對。”車停近車庫時,林蘇看著窗外幽幽的說。

蘇皖取下鑰匙,“告訴我什麽?她昨天也沒說什麽,不過看你這個樣子,能猜到一點,……比吵架更嚴重是不是?”

“我們沒吵過架,我們分手了。”

蘇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是該反應平和點還是激烈點,最後長吸一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凝重,“是你做了對不起言言的事?”

林蘇看著他媽的神情,好像一定是他的錯,哭笑不得,“你覺得我會嗎?”

蘇皖又凝重的點頭,“難道言言紅杏出墻?”

林蘇無語,“行了,別猜了,都不是。”他媽媽怎麽就不知道安慰他一下。然後推開車門,徑自向家裏走去。蘇皖終於松了一口氣,演戲確實傷神。

賀菲軒拉著夏言到了學校附近的一個公園裏,大湖邊涼亭裏,提著塑料袋裏面裝滿啤酒隨意放在石桌上。

夏言擡眼四處望望,艷陽晴天,湖光碧水。

“你幹嘛帶我來這兒?”

“看風景啊。”

“……”

“唉唉,你看這兒視野多開闊,你多看看,就不會胸悶了。”

夏言拿出一罐啤酒自顧自喝起來,盤腿靠湖坐在欄椅上,斜眼看了一眼萬裏晴空,臉上有些悲憤,“人家分手都要下個雨,我分個手,都能把地裏的地瓜烤熟了。”

“才四月天而已。”賀菲軒也拿著啤酒坐過來。

夏言側著身子靠在欄桿上,湖裏有幾條紅鯉魚,對岸垂柳青青,再往上是城市的高樓,藍天白雲,陽光有些晃眼。

“老天,我要與你爭一爭!”

她的眼神悲恨中透著堅定。

“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她輕輕的說。

“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她的聲音大了些。

後來幹脆站起來站在椅子上,張開雙臂,撕心裂肺,“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吼完已是淚流滿面,賀菲軒輕輕將她擁住,“我們什麽都不怕。”

夏言始終有些不放心,晚上給蘇皖打電話問林蘇的情況。恰巧林蘇去廚房喝水,聽到蘇皖說話的內容,猜到是夏言的電話,走過去搶了她媽媽的電話,遠遠的拿著手機對著屏幕,語氣生硬,“我在的時候電話也不要打。”然後掛掉。

夏言聽著那邊的聲音,眼睛澀了又澀,胸口起起伏伏揉了半天才平靜。

林蘇將自己關了兩天,整夜失眠,黑白顛倒。

家裏人對於她和夏言的事都很吃驚,看見他的狀況都到他的門口勸了又勸。

後來是蘇皖攔住大家,說讓他自己冷靜一下。

他這兩天也想了很多,不管夏言說什麽,但她與他在一起時的感覺是不會騙人的,是假裝不出來的,他根本就不相信她不愛他。

第三天他打電話到她的寢室,她不在,她問了一些關於她近況的事,沒發現任何異常。她又打到賀菲軒那裏,賀菲軒心裏驚了一跳,很平靜的告訴他,她也是才知道,表示很驚訝。

他問夏言是不是和她在一起,她猶豫了一下說是。

抓著心中的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天一黑,林蘇就到了賀菲軒的公寓下面。

夏言始終不願相見。

從7點到8點,8點到9點,9點到10點。

期間夏言和賀菲軒一起慢條斯理的吃了晚飯,慢條斯理的洗了碗,賀菲軒開始洗衣服,夏言則在看電視。

“言言,我們談談!”

手機在一旁響著她懶得理,林蘇的聲音從窗邊飄來,總裝不了充耳不聞。於是一動不動極其認真的盯著電視,仿佛要把它給吃了。

賀菲軒走過來,“言言,幾個小時了,我陪你去看看吧。”

“我去。”

夏言才將視線從電視機上挪開,動了動腳,然後起身走到客廳的陽臺邊,俯身看著那個少年,鼻子一酸,怎麽憔悴了那麽多。

她看著林蘇,林蘇也正看著她,兩兩相望,咫尺天涯。

為誰風露立中宵?

他們剛在一起沒多久,有一次視頻,林蘇說難得天氣好,他便拿著電腦去租住房子的陽臺上,給她看了看倫敦的夜景,還有天上半圓的月亮。

他把電腦放在桌子上,靠著欄桿看了幾眼月亮,又看向屏幕上的她,神情十分悠然,“為卿風露立中宵。”

那時他那兒是有點晚了,她的心怦怦的跳起來,定了定,眨眨眼,“還可以這樣用……啊?……前面還有一句……”

“我們不會有前面那一句,這一句就好。”

夏言抿著嘴笑了,甜甜的。

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

現在,前面那句他們也有了。

林蘇朝她做出一個下來的手勢,夏言睫毛微微顫抖,胸口一陣湧動,轉過身深吸一口氣,徑自走向衛生間,端起賀菲軒手中的半盆子水走到陽臺上,朝著林蘇直直潑下去。

3樓而已,也是可以潑到的。

趕過來的賀菲軒看著濕透的林蘇肩膀上還掛著只襪子,在一旁低低的機械的一字一頓。

“那是,洗襪子的水。”

夏言微微轉頭,半張著嘴,“……”

“呵呵,沒事,已經洗幹凈了,清了好幾次呢。”

“……”

“去看看吧。”賀菲軒看著林蘇抹了一把臉,拍了拍夏言的肩。

夏言走到林蘇面前,看著他還在滴水的頭發下半遮住眼睛,更凸顯下面的眼圈青色一片。

他發幹的嘴唇微微張開,“言言,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什麽事我們都可以一起面對,我是不相信你說的那些話的。”

夏言心裏驚了驚,表面依舊波瀾不驚,“並沒有發生什麽事,不是每一段分手都要發生什麽事,我說的都是實話。”

“實話?”林蘇聲音激動又高亢了些,“我有感覺,我能分辨,你不要騙我!”

“我沒有騙你,林蘇。”

“你明明很開心,明明也那麽喜歡我,那些是裝不出的,連你的眼睛,你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笑,怎麽可能裝得出來!你明明……”

“林蘇,林蘇——!”夏言大聲的打斷他的話,用乞求的眼光看著他,用乞求的語氣軟軟的對他說:“林蘇,不愛了就不愛了吧,不能在一起,就不在一起吧,一輩子也沒那麽長。”

林蘇狼狽的後退了兩步,她怎麽能這樣說,她怎麽能求他,求他與她分開。

夏言緊緊咬著牙,仍能感覺到臉上緊繃的肌肉在跳動,早已淚眼朦朧,她怕自己失控,迅速轉過身往回走。

林蘇看著她的背影,一把抓空,心中的悲痛到達極點,抓起一塊石頭正好砸在一旁的消防栓上,砸出一道細縫,急而細的水柱一束束散開,正好淋在一旁的夏言身上。

夏言轉身看向林蘇,林蘇也在看她,這個意外讓他略略有點詫異。

老天還是滿足了她的願望,夏言心想,這也算下雨了,不用再掩飾那些淚水了,決堤了就決堤了吧,只當是水,能光明正大的當著林蘇的面流出來。

賀菲軒在陽臺看著哀嘆不已,遠遠的看見物業的保安往這邊走,心說不好,趕緊給顧雲霽打電話,自己也一道煙似的奔下樓。

認錯態度端正,願意賠償所有費用,好說歹說,保安才沒有報警。

後來夏言和林蘇又因為賠償金爭論起來,一個說起因在她,一個說他動的手,兩不相讓。

賀菲軒站在中間大吼,“行啦——!一人一半,都給我。”

爭論結束。

☆、謝妍

又過了幾天蘇皖打來電話說林蘇已經回英國了。

夏言終於安心下來,她也要抽空回家一趟,有人買她的房子,中介讓她回去簽合同。

她最後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房子,她和奶奶充滿回憶的地方,可她不得不賣。

之後去了奶奶和父母的墓地,並沒有告訴他們她生病的事,只是去看看。

回來之後論文已經準備了大半,寢室中沒有人知道她生病了,她的藥是藏起來偷偷吃的,日子依然如往常。

蘇皖給她找了全國頂尖的腦科醫生,醫生建議她盡快進行治療,並建議她手術,她答應畢業馬上就進行手術,怎麽說也讀了四年書了,不想沒有畢業證。

這天下午夏言和梁露回到寢室,開門就有一股濃烈的酒味襲來,然後滿地的啤酒瓶子亂七八糟的映入眼簾,謝妍邋遢的躺在桌子上。

“醉得不輕。”

梁露摸摸她的額頭,看她緋紅的臉頰,一副不省人事。

“給她蓋一下。”夏言從她床上拿來一個薄毯子搭在她身上。

晚上謝妍終於醒了,身上還搭了一條毯子,她喝的那些酒瓶子都不見了。

夏言和梁露見她醒了都從床上起來問她怎麽了。

怎麽了?

她一陣苦笑。

她從抽屜裏拿了幾個啤酒遞給夏言和梁露,自己縮在椅子上也喝起來。

“我和岳青初中就認識了,高一在一起。那時他說他喜歡我,我說有多喜歡,是用肺腑在喜歡的嗎?他沒有回答,過了兩天拉我去教學樓後面,他用999個煙盒在墻上擺了一個大大的愛心,他說的確是用肺腑在喜歡的,這就是見證。我一直記得當時那個場景,我覺得他光芒萬丈。”

“我們認識那麽多年,那時無知,愛了就是愛了,不知道什麽是門當戶對,感情遇挫還去和他父母理論。今時今日,方知門當戶對呀,是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

“身份啊,地位啊,財力啊,以及生活方式,處事方式,對人和事的認知都大相徑庭。”

“可那時我們還小啊,我們都不以為然。”

“可現在長大了,兩人的短板越來越多,互相都不妥協。在他的心裏,越來越只有憑什麽,公不公平和想不通,沒有多少感情了。我貢獻得少就是對他對這個家不公平了,他和他的家貢獻的多,就是憑什麽了。”

“我偶爾隨便的一句話也有心機和陰謀了,有時我想我已經跟不上他的思維了。”

“你們說,是我太蠢太笨還是他太聰明?”

“一方面說不在乎你的家世,一方面所吵的架,做的事件件都針對你的家世。我當初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也不知道他的家世如何,後來知道了也沒覺得會與自己怎麽樣,我只是純粹的想和他在一起,想和他結婚生子,安穩過日子。可是現在呢,一切的不順便是我了,我和我的家都給不了他任何利益的幫助,所以勉強能接受我但絕對不能接受我的父母。”

“你們說這種關系可笑嗎?”

“可笑吧。”

“你們說我的父母辛苦將我養大,費了多少心思和金錢,而現在我卻盡不到半分力,你說他們當時不生我,把養我的那些錢留著養老,現在是不是過得很好。”

期間夏言和梁露都沒有說任何話,只看著謝妍一口口喝著,一句句說著,講著她自己的故事,又像是別人的。

他們已經領證了,前段時間還在說已經開始準備婚禮了,現在聽來真是讓人唏噓。

“謝妍你別這麽想。”夏言拍著她的背安慰。

“呃,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你現在怎麽打算?”梁露也不知該怎麽勸,畢竟這種事從古至今都是門大學問。

“謝謝你們,說出來就好多了,我都不敢跟我爸媽說。”

“我已經離婚了,就在今天,從前的只是一場夢而已。”

他倆目瞪口呆的看著謝妍。

謝妍平時話不多,看著內斂,想不到內心卻是如此果敢的奇女子。

謝妍的事來得太突然,夏言雖然涉世未深,但也懂得一些道理,更讓她感觸。

她和林蘇其實差距也挺大的,她此前從沒有深刻的想過這個問題,兩個人相愛就在一起不相愛就不在一起,只覺得如此而已。

若是她沒有生病,若是沒有和林蘇分手,他們會不會也變這樣?當然她和林蘇的情況又與謝妍的不同,他的家人也很喜歡她,他們的感情沒有旁人的打擾,至少現在沒有,可是以後呢?她那時拼命的不想落後於他,拼命的想接近與他的高度,是不是那時潛意識裏就已經意識到了與他的差距,現在想來那麽早的時候她就想與他長長久久了。

說起來更是傷感。

生命無常,不管她的時間還剩多少也不該浪費,萬一病治好了,不為其他人也該為自己成為一個優秀的人。

這樣想著,夏言感覺自己分外的鬥志昂揚。

又是新的一天,一天兩天,五天六天,周周覆周周,很快論文答辯結束了,很快畢業證書和學位證書也拿到了。

夏言並沒有在學校逗留,請室友吃了一頓飯,算是自己心裏面與她們的一個交代。

☆、別見異思遷了

進醫院前夕,夏言換了一張電話卡,把自己的證件和銀行卡都交給賀菲軒保管,她信任她。

本來賀菲軒已經註冊了一個網站籌款,夏言告訴她她賣了房子,暫時不用愁錢的事。賀菲軒說她不該把房子賣掉,她說到了這個地步,留著也是空留著。賀菲軒便沒有再說。

她剃光了頭發,手術那天賀菲軒和蘇皖都在外守著,如坐針氈。

這次手術是為了減輕腫瘤對其它組織的壓迫,並不能徹底治療,但還是存在危險的。

只是保守治療,她沒有選擇根除手術其實她還想再等等,再看看。

雖然蘇皖說林蘇畢業後會留在英國。

可她終究是放不下的。

或許等到知道他徹底過上新的生活,她才能真的安心。

手術很順利,之後便是要一次次化療。

夏言不讓蘇皖每次都來陪她,一是她工作本來就非常忙,二是怕次數多了會讓人起疑,她做這麽多,最怕會半途而廢。

一開始賀菲軒每次都陪她去化療,每次她痛苦虛弱的樣子,她看得見賀菲軒眼裏的點點淚光,很難熬她知道,於是也不讓她陪了,悄悄的一個人去化療,完了讓護士攙她回來。

賀菲軒知道後很生氣,兩天沒有和她說一句話。

一天,賀菲軒將夏言輕輕扶起來“你怎麽同意轉到單人病房了?之前我叫你轉都不幹。”

夏言說:“我怕蘇媽媽傷心,你看我這樣了,從小她就把我當親人一樣,她肯定很難受,況且我又拒絕了她的其它要求,我怕她覺得我是與她生疏了,所以就同意了,我想這樣她心裏可能也好受一點。”

“唉——”賀菲軒只搖頭,“你就不心疼我了。”

夏言無奈扯了扯嘴角,“軒軒,你知道我沒有那個意思。”

“好了,吃飯。”賀菲軒將飯盒擺好,將勺子遞給她。

今天是周末,她親自做的。

“軒軒,你給我找的護工呢,你不找,我就托護士找了。”

賀菲軒正在削蘋果,手上一頓,說:“這件事就別再說了,你是想讓我5天還是7天不和你說話?”

夏言癟了一下嘴,每次一說起這個問題她都渾身是刺,她可知道每天看她這樣辛苦她也很難受。

她斜眼看了一眼賀菲軒面無表情的一張臉,默默地將飯吃得一粒不剩。

……

過了半年,夏言病情好一些,化療次數也不那麽頻繁,她不願一直在醫院住著,便想找一份工作,醫生說不能太勞累,起初大家也是不同意,可又覺得說不定換個環境,心情會開朗些,有助於病情。

於是賀菲軒將她安排在熟人的面包店裏,她也放心一些。

每天面對香甜的工作,人來人往,笑容不絕,夏言臉色漸漸紅潤起來,賀菲軒看著很是安心。

前幾天林蘇還給她打過電話,轉彎抹角的最終問道夏言,她能怎麽說,也只能表現得像是不經常聯系也不經常見面的樣子,淡淡的說上次打電話的時候感覺還不錯,工作生活都挺好。

她聽見那邊好長好長時間都沒有說話,心底一陣哀嘆。

日子就這樣晃晃悠悠的又過了半年。

那天夏言端著一小盤面包很高興,她自己做的,眼前突然就模糊了一下,什麽都看不清楚。晚上回到住處在燈下看書時又是一陣模糊,雖然是一晃而過,卻是真實發生了。

她想起醫生曾經說過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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