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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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高三。

一個多月的闊別,教室從二樓換成了三樓,並沒有什麽不同,除了多了些粉塵。

開學的第一天從大家一起大掃除開始,以慘無人道的選座位結束。

十個人一組,夏言和林蘇一組,所以座位很順利的再第三和第四排,夏言第三排,林蘇第四排。趙雪兒在第二排。

班主任讓各科代表收集暑假作業並搬到教師辦公室。

於是就有了六位科代表一字長隊走在走廊上,每個人抱著一堆至少齊下巴的書本作業。夏言是其中一個,她是語文科代表。

教學樓是“回”字形的設計,共七層樓,一側臉就看到上上下下其它年級、其它班的隊伍都像他們一般,那場面不算浩蕩,卻頗為壯觀。

之後各科老師又來了次開學小考,以摸清這個暑假大家學習的狀況。大多數同學苦不堪言,夏言心裏自信滿滿,輕松應對。

不負暑假的每一天,此時夏言心裏感激林蘇。

她轉過身彎曲著大拇指對他無言的說了聲謝謝。

林蘇只是彎著嘴角對她一笑作為回應。

除此之外,日常他倆課間會說說話,或討論一些題目。中午不回家,他們和趙雪兒一起在學校食堂吃飯。夏言以前每天只帶一個蘋果,和趙雪兒分享。現在帶兩個,一個給林蘇,剩下的是她和趙雪兒的。

趙雪兒建議:“你的蘋果,你應該吃一個,我和林蘇分吧。”

“我長身體。”

林蘇咬了一口蘋果不緊不慢的說著。

夏言看著趙雪兒僵掉的表情,想安慰又不知如何安慰,於是一本正經的說:“他確實長身體。”

林蘇繼續吃著蘋果,微微轉頭看向窗外時暗自笑了。他不願意與他人分享,不在於蘋果,而在於人。

高三的日子越來越緊張,除了一周一小考,一月一大考外,各科老師們都開始拖堂,課間十分往往只剩下兩三分,上廁所都要跑著去。大家都特別怕最後一節是數學課,教數學的高老師是所有老師中拖堂之最,有次拖了30分鐘,直到他母親大人親自來接他吃飯,他才意猶未盡的擺擺手:“下次繼續。”

他們去食堂後只剩殘羹冷炙。

“我們去吃泡面吧。”

“好。”

他們三個走到學校小賣部的時候,發現那兒早就排了長長一條隊伍,夏言感嘆:“他們比我們有先見之明。”

趙雪兒見有這麽多人,說:“這小賣部該不會是高老師親戚開的吧。”

林蘇會意,“噗”的一笑,“你幹脆說他自己開的。”

“不管誰開的,先排隊吧。”

“我去排隊,你們先找位置。”

林蘇自告奮勇,走了兩步又轉過來對夏言說:“一會兒你來幫我一下。”

“好”。

小賣部前面有幾張簡易的桌椅,夏言和趙雪兒找到最裏面的一張桌子,剛好另外兩個同學要走,他們互相打了聲招呼,坐了下來。

“一會兒我去,你在這兒等著”。

一坐下來趙雪兒就急忙將剛剛林蘇要求的幫忙攬到自己身上。

夏言打趣她,“一個教室上課,天天見著。”

“你們不上課的時候也見,今天就讓著我點兒吧。”趙雪兒推推夏言的肩膀。

“好,我逗你呢。”

趙雪兒興高采烈的跑去林蘇那邊。

林蘇正撕開泡面,等著自動熱水器的開水。

他看見趙雪兒過來,將一盒裝了開水的泡面給她,“先端過去,我一會兒就來。”

“沒事兒,我等你一起過去吧。”

“那好吧。”

泡面加火腿,這是大多數人吃泡面的標配。

可夏言的標配是再加個雞蛋。她夾起面,自言自語:“再有個雞蛋就好了。”

林蘇頓時伸出手,有點邀功的往夏言眼前一亮,一個茶葉蛋,“給,就知道你會這樣。”

“嗯,不錯。”夏言又彎彎大拇指對他說。

“那我呢?”趙雪兒望著林蘇。

“啊?”林蘇稍稍有點尷尬,“我去買吧。”

“不用了,”她又看向夏言,滿臉羨慕,“有個弟弟真好。”

夏言將剝好的雞蛋分成兩半,遞給趙雪兒,“小氣,我分你一半。”

兩人不約而同的笑了。

高三學習壓力大,夏言奶奶每天晚上要給她加餐。由於夏言和林蘇每天晚上還要一起學習,兩位奶奶一合計,將飯桌搬到了林蘇這邊。

一些清粥小菜;或者一碗銀耳湯,一碗雞湯;或者餃子,餛飩……

兩位奶奶變著花樣,兼顧營養與口味。

夏言越來越有耐心學習英語,而林蘇也不遺餘力的傾囊相授。

夏言在聽力,閱讀和口語方面進步很大,一次月考中閱讀和聽力滿分。

這當然是林蘇的功勞,他也毫不客氣的要了獎賞:“你好久沒下廚了,做點吃的吧,蘿蔔燒牛肉。”

“呵,你還真會點。”

所以這個周末唯一的半天假,夏言用在了蘿蔔燒牛肉上。

林蘇舔舔嘴巴,意猶未盡的看著夏言,“蘿蔔好吃,下次多放點。”

確實,碗裏的蘿蔔沒了,只剩牛肉。

“你什麽時候成素食動物了。”

“現在啊。”

“行,那下次我少買牛肉,多買蘿蔔。”

“那不行,牛肉少了,蘿蔔沒有牛肉味兒,不好吃。”

“呵呵,你可真會吃。”

“所以蘿蔔和牛肉最搭。”

“番茄和牛肉,竹筍和牛肉都很搭的。”

“我喜歡吃蘿蔔,你喜歡吃牛肉,所以蘿蔔和牛肉最搭。”

夏言若有所思,“嗯,那還真是。”

每個同學的書桌上都堆了高高的一堆書,躲在書下睡覺,吃零食,遞紙條也是常事。

教室裏的紙條傳得沸沸揚揚。

一次晚自習一張紙條傳到了夏言的桌上,還有一個信封。夏言正納悶兒,翻過紙條,上面寫著:“李夏言,請轉交給林蘇,謝謝。”

夏言頓悟,下意識的朝紙條遞過來的方向望去,只看見一大片後腦勺,完全看不出所以然。

她開始糾結,不自覺的咬著指甲糾結,到底要怎麽處理。

一方面這是給林蘇的,她應該給林蘇;另一方面林蘇還小,她這個做姐姐的不能讓他誤入歧途。但又想萬一不是她想的那樣,只是請教一些學習的問題呢,因為林蘇的成績非常好。

可這粉紅色的信封怎麽看都無法讓人跟請教學習聯系起來。

糾結來糾結去她覺得這個罪魁禍首真是莫名其妙,直接遞給林蘇就好了,還非要她轉手,多此一舉。

於是不再理它,將它放在了書桌裏。

晚自習平安度過,沒有再收到類似的紙條。

可當晚與林蘇一起學習就沒那麽順利了。夏言總覺得做賊心虛,一心虛就神游,一神游就跟不上林蘇的節奏,搞得林蘇幾次停下來叫她“夏言,夏言。”

林蘇也感覺夏言的狀態不好,不到半小時就說:“今天就到這兒吧。”

“好。”像溺在水裏太久,終於可以上岸了,夏言動作麻利到讓林蘇驚訝。

“夏言?”剛要走出門口,又被林蘇叫住,她回過頭看著林蘇,林蘇微微垂眼,欲說還休,最後只道:“沒事,早點睡。”

還未邁腿,林蘇又叫:“夏言。”

夏言楞楞的看著他,“還有事?。”

“你如果有煩心事可以跟我說,什麽事都可以。”

“嗯,好。”

夏言答得幹脆,心裏卻打著鼓,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她一溜煙兒似的的離開,關門時帶起一陣風將林蘇額前的頭發吹散。

☆、可以再能幹點

其實那張紙條、那封信,林蘇看見了。他就坐在她後面,從側面遞到她桌子上時,怎會逃過他的眼睛。他知道那是封什麽樣的信,也看到她猶豫不決的背影,他幾乎能想象到她低頭在那兒肯指甲的焦慮神情。

那是夏言猶豫不決的時候一貫愛做的動作。

他卻很惆悵,夏言長大了啊。而他還小,她只拿他當弟弟。

林蘇拉開了半截窗簾,窗外冷月無聲,照進書桌的一角。真是寂寥的夜晚。

接著,一連四天晚上夏言都收到同樣的紙條和信封。她看都不看就放進抽屜裏,心想著再過兩天就該消停了吧,或者另辟蹊徑,可萬萬沒想到這女生如此的持之以恒的在她這兒堅持,都第十封了。這讓夏言困惑不已。

主人見遲遲沒動靜也坐不住了,所以夏言上個廁所被人堵了。堵她的人是同班的蘇莉莉和文彥,夏言的印象中,經常看到她們兩個人一起,關系應該很好。

“李夏言,你為什麽不把信給林蘇?”開口的是蘇莉莉。

語氣聽起來是普通的詢問,至少沒有敵意。

“原來是你的。我也想問你,你怎麽不直接交給林蘇呢?”

蘇莉莉抿了抿嘴說:“林蘇對男生很熱情,對女生總是淡淡的,所以想請你幫忙。”

聽蘇莉莉這樣說,夏言腦中掠過些畫面,經常看到林蘇對男生說說笑笑勾肩搭背,對女生即使像趙雪兒這樣熟悉的也總是不冷不熱,好像是有點冷淡。

“對不起啊,這個我幫不了你。”

“為什麽?”

“你知道他是我弟弟,比我小兩歲半,還很小,作為姐姐來說我不可能幫忙的,我想你如果有這麽個弟弟也不可能幫這個忙,希望你能理解。”

說完,夏言不再停留,轉身離開。

走到半路,本來平靜的心反而怦怦直跳,心裏想著:“天啦,人生頭一次幫林蘇擋了桃花啊。”

她決定晚上坦白從寬,將那些信交給林蘇。

回到教室,夏言不敢看向林蘇的位置,深深籲出一口氣準備上課。

終於晚自習結束,街上人影熙熙攘攘,夜風微涼,昏黃的燈光讓城市上空色彩迷離。

夏言“呼呼”的吸了幾口氣,停下來從書包裏拿出一疊信交到林蘇手上。

“給你。”

終於交給他了。

如釋重負般的又呼出一口氣,終於解脫了。

“這是什麽?”

其實林蘇有點明知故問,這和遞到夏言桌上的信封一模一樣,他的心裏不安。他之前雖然告訴她任何事都可以跟他說,但真正要面對時,卻發現根本沒有準備好。

“這是給你的。”夏言接著又說:“最近虧心事做多了,心虛得不得了,現在好了,物歸原主。”

林蘇心裏“咯噔”一下,似乎繃著的那根線松了,隱隱有了喜悅的感覺。

“呵,原來是我的。”

“你是在笑嗎?”

夏言看見林蘇嘴角上翹,有些意外。

“嗯,沒有。”

“明明在笑,我是不是做錯了?”夏言有點懵。

“什麽?”

“我已經替你拒絕了。”

“啊?”

“呵,看來是真的做錯了。”夏言咬著嘴唇。

“小傻瓜,你做得很對。”

“對嗎?”夏言低沈的臉又露出一絲笑。

“嗯。”

“我只是覺得你還太小,現在又是高三。”

“那你的意思是長大了遇到這種事,就要幫忙?”

“那時你都長大了還需要我幫忙嗎?”

“不需要。”

“哦,對了,我哪兒傻了?”

這反射弧,服了。

……

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說,一明一暗的光影在兩人身上交替往返,偶爾林蘇會敲敲夏言的額頭。

後來有過那麽兩三次,夏言和林蘇一起回家的路上,會突然冒出一個女生手裏拿著信封,低著頭羞答答的擋住去路。

夏言每次很識趣的對林蘇擺擺手,“我到前面等你。”

每次剛踏出半步就被林蘇拉回來原地,很禮貌的對那個女生說:“你問問她同不同意。”

然後自己就完美的離場,留下夏言和那女生在那裏大眼瞪小眼。

夏言只覺得頭腦發熱,一團漿糊,而後一臉抱歉的對那個女生說:“對不起啊,家裏管得嚴,不許他這麽小談戀愛。”

說完也來不及去看那女生的反應,狂奔而去,偶然回頭,見那橘黃色燈光下蕭條的身影遲遲未動,又有些憐憫。

“你幹嘛讓我去說啊。”

“你有經驗。”

“我有什麽經驗,以後自己的事自己處理。”

林蘇頓頓,“我還小,臉皮又薄,還不知道怎麽處理這種事,難道你希望我答應別人然後不好好學習了?”

夏言看著一臉認真的林蘇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然後又覺得他這話怎麽感覺是說她臉皮很厚?

她沒看到林蘇轉過身去嘴邊的竊笑。

之後和趙雪兒偶然聊到此事,趙雪兒告訴她,“你已經成為全校女生的公敵了。”

夏言瞪大眼睛不明白她的意思。

“都說是你擋了她們的路了。”

“好笑,我擋他們什麽路啦。”

“你想啊,你每天上學放學都跟林蘇一起,他長得那個樣子全校有多少女生迷戀他啊,但礙著你的原因,都不敢輕易接觸,好不容易鼓足勇氣了,也被你擋了回去,她們能不怨你嗎?”

夏言忽然明白了,她想起路燈下的女生,確實需要很大的勇氣。

夏言一副認同的點頭“嗯,原來我還這麽能幹啊!”

趙雪兒戳了她一下,“就你心大。”

夏言沖她一笑,“我這人不記仇,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你們倆還真是……姐弟啊!”臉皮都一樣的厚。

“當然。”過了會兒又問,“雪兒,你怪我嗎?”

趙雪兒一副笑如花開的模樣,“我?我對林蘇就是欣賞,嘴上說說而已。”

夏言笑了,“我很喜歡你的性格。但你能幫我個忙嗎?”

“什麽忙?”

“我既然都已經這樣能幹了,我覺得可以再能幹點兒。”

趙雪兒心中泛起不好的預感,“你想幹嘛?”

☆、你的名字,不待見

趙雪兒心中泛起不好的預感,“你想幹嘛?”

“你就說我說的家裏家教嚴,林蘇18歲以前是不會談戀愛的。”

“嘿嘿,你這招真的,太……那什麽。”趙雪兒沒有繼續說。

“狠嗎?林蘇這個事情上不能全怪我吧,林蘇年紀小,學習又好,會拉小提琴還是體育健將,各個方面都很優秀,你覺得這裏面沒有因為林蘇太優秀而讓她們望而卻步的原因?”

“嗯,有道理。”趙雪兒緊著眉點頭。

“所以啊,怎麽能怪到我頭上,況且我還沒有做出什麽實質性的事情呢,就要這樣子對我,我還不如做點兒什麽,再說了將心比心,哪個做姐姐的要縱容弟弟早戀的,我管管也是可以的。”

趙雪兒看著夏言振振有詞,竟無言以對,站在夏言的角度來看,的確是這樣,“看來你是真的生氣了。”

“有嗎?”

“有。”

夏言摸摸自己的臉頰,“好吧,我的確有點生氣。”

把這事全算在她的頭上,她心裏確實有點不舒服。

但面對林蘇再怎樣的不舒服也消失得無影蹤了。當晚和林蘇學習完英語後夏言沒有立即離開,她站起來磨磨蹭蹭了好一會兒,扯著林蘇肩膀處的衣服,一臉正經,“林蘇,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林蘇坐在椅子上頭側向她,“什麽事還需要坦白?”

夏言輕輕一笑,斟酌了又斟酌,抿了抿嘴唇,“嗯,你很受女生歡迎你應該知道吧。”

林蘇沒點頭也沒有否認。

“最近別人都說是我天天跟在你旁邊擋了你的蜜蜂和蝴蝶,可是明明是你太優秀,她們不敢,這不能怪我,所以我當時有點生氣,然後……”

“然後什麽?”林蘇似笑非笑,“你做了什麽不得了的事了?”

“呵呵,然後我就說你的確家教很嚴,不許你18歲以前談戀愛。”

“噗!”林蘇咯咯笑出聲來,明朗的笑容,爽朗的笑聲。

“你還笑,以前我只是對那麽兩三個人說過,現在是對全校的人說了。我這個姐姐當得可真夠稱職的吧,呵呵。”夏言半自嘲笑起來。

林蘇斂起笑容,看向夏言的眼睛認真又有深意,嘴角仍有淡淡無法斂住的笑意,“做得不錯嘛,以後繼續保持。”

“啊?”

“我的意思是說,既然管了一兩次,也不在意多管三四次,多管了三四次,也不在意這輩子的都管了。”

夏言聽得一頭霧水,更懵,“啊?!”

“反正你說的那些也如我願。”又撥了撥她額前的幾根頭發,“謝謝!”

“哦!”夏言楞了半天,“我,我就那樣說說而已。要是你……”

“不會,我願意等到18歲,所以你不許忘了。”

夏言有點恍惚,既然說她以後都可以管,又說願意等到18歲,她就想不明白了,這不前後矛盾嘛。看著窗外的景色忽然靈光乍現,他現在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唉,思前想後,她開始有些後悔當時的沖動了。只是有點生氣,幹嘛那麽沖動。

大雨不期而至,天空像蒙上了層層灰暗的薄紗,擋住了以往了光鮮亮彩。教室窗外的那顆梧桐樹被雨水打落了好多葉子,掉在地上鋪成枯黃一片。

一葉而知秋,雨落秋更濃,已是深秋了。

今天難得星期天,有半天的假期。一些住校的同學本想好好的去逛個街,采購點東西,或者去爬爬山看看景色放松一下,計劃都泡湯了,教室裏的氛圍很是慘淡低沈。似乎這下的不是雨,是他們的淚。

夏言今天沒帶傘,幸好林蘇帶了把深藍色長柄傘,兩個人緊緊的挨著走,也還是將林蘇半個肩膀淋濕了。

“我們坐公交車吧,雨太大了。”

夏言看見幾乎將傘的中心放到她身上的林蘇,建議。

“好。”

公交站臺上零星有幾個人,夏言和林蘇站定望向車輛駛來的方向並未有他們要等的公交車。

林蘇從褲子口袋裏掏出兩個棒棒糖,遞給夏言。

“給。”

夏言拿了檸檬口味棒棒糖。

“謝謝。”

林蘇低頭看著雨水滑落到傘尖,他開始就著傘尖上的水在地上一筆一劃的寫著夏言的名字。

李夏言。

“又寫我的名字。”夏言側目。

“嗯,好看。”林蘇眼眉低垂。

“你林蘇兩個字寫出來也好看。”

“習慣寫你的名字。”

“嗯,好像你從小就喜歡,”夏言微微皺眉,似在思索什麽,“這樣看來習慣也是正常的,就像我也習慣每天和你一起上下學,和你一起學習,習慣沒到飯點你就吵著說餓了,習慣到你的房間或你到我的房間來坐坐。”

林蘇剛剛寫好“李夏言”這三個字,轉頭看向夏言。

“……習慣?”

“嗯!因為我們從小就做這些事,如果現在是其他男生至少我肯定做不到到他房間去坐坐,也做不到可以讓他到我的房間來坐坐的。”

林蘇笑了,輕拍夏言的肩膀,“很高興你這樣想。”轉過頭去看向雨中時,嘴角仍上揚得厲害,笑得很深。

公交車來了,車上人不是很多,他們坐在最後一排。

“你剛剛傻乎乎的笑什麽啊。”

夏言看他剛才神情,跟中邪一樣。

“沒,沒什麽,只是想起小時候你做自我介紹的樣子。”林蘇抽回神思,半笑半答。

“哦,那個時候啊,那個時候我們的關系好像還不是很好。”

“是,你那時不怎麽待見我。”林蘇一臉迷蒙的笑。

“我現在不對你很好嗎?”

“嗯,很好。”頓了頓又說:“那謝謝你了。”

“你這句話我應該怎麽理解,怎麽聽著有點兒反話的味道。”

“嘿嘿,那你就猜吧。”

“切!其實太小時候的事情我記得不大清楚,只是有那麽幾件事常常聽兩位奶奶說起,聽得多了,打心裏會產生一種錯覺,好像我真那樣做過似的。”

“那肯定是真的,我記得。”

“你那時才多大啊,我不信你記得。”

林蘇不再說話,只是笑。

……

兩位奶奶說,夏言一開始特嫌棄特不待見林蘇。他來的時候一歲半,她已經四歲且讀幼兒園了。

他們相見的第一面的情形是:林蘇站在對門門口,眼角掛著餘淚,兩頰有明顯的淚痕,還掛著一點鼻涕,一副將哭未哭的抽泣模樣;夏言一身紅衣,站在門口淡淡的看著林蘇,看到後來臉上出現嫌棄的表情。

她那個年紀還不能去體會別人的感受,一個一歲多的孩子,她那時只覺得他有點臟。

然後她嫌他太吵總是哭。

奶奶說:“你是大姐姐,他是小弟弟,剛離開媽媽,有幾個孩子不找媽媽的。”

她反駁,“爸爸媽媽離開我的時候我就沒哭。”

“……你那時才幾個月啊。”

後來何奶奶就老是來串門子,理由是每次林蘇哭的時候,她就告訴他,“對門有個小姐姐,你可以和她玩兒。”他就不哭了。

夏言一聽這話,哭了。

突然冒出個小弟弟,搶她的玩具,占她的屋子,她能不哭嗎?

所以每次夏言總是立馬把玩具搶回來,並對林蘇大吼:“這不是你的,不許碰。”

林蘇總聽不進她的這些“忠告”,於是夏言把她房間的門關起來不讓林蘇進去。然後就會傳來林蘇的哭聲,她還是不理他,實在聽得煩了,便打開門又吼:“不要再哭了,吵死啦。”

林蘇便悻悻的低著頭,而後又猛的對她笑。

如此幾番過後,即使夏言再把房門關上,林蘇也不再哭了。

而當她打開門的時候,林蘇總是站在門口對著她笑,而她總是很厭棄的瞪他。

☆、小時候的事

當她打開門的時候,林蘇總是站在門口對著她笑,而她總是很厭棄的瞪他。

夏言五歲,林蘇兩歲半。他開始像個小跟屁蟲一樣跟在她身後。

仿佛他跟她有心靈感應似的,每次夏言要出去玩兒打開門時,,對面的門馬上也開了,林蘇從裏面鉆出來。

“你們去玩兒吧,只能在樓梯口前面的院子裏面玩一會兒,奶奶等會兒來找你們。”

和林蘇一起走到樓下,夏言對他說:“你自己玩兒自己的,別跟著我。”

林蘇並不當回事兒,夏言在前面走著,他在後面繼續跟著。

夏言停下來瞪他:“你再跟著我,以後不要到我家來玩兒了。”

林蘇低著頭,嘴角向下扯了扯,終究沒哭出來,只是不再跟著。

再大一點林蘇上幼兒園了。

夏言終於松了口氣以為他讀幼兒園會有自己的小夥伴就不用再跟著她了,然而兩位奶奶交給她一項對她來說頗為艱巨的任務——送林蘇上學。

當時她只覺得想哭,就像本來以為可以吃到冰淇淋,卻不想是個米飯團子。

於是她把這些情緒全都撒到林蘇身上。

她對著林蘇一句沒好氣的,“走啦。”

林蘇跟著下樓,而夏言走得飛快。林蘇就顫顫巍巍的在後面跟著跑。她從不等他。

再大一點夏言終於讀一年級了,林蘇讀幼兒園中班。

他們住在石油家屬大院,讀的學校自然也是石油子弟學校。學校並不遠,穿過幾個巷子,拐幾個彎就到了,它有幼兒園,小學。只不過幼兒園和小學分開的。兩者相距不過百米。

夏言向來是徑自走進她的學校,從沒管過林蘇去沒去幼兒園。反倒是林蘇總跟著她到她的學校,看見夏言消失了才返回幼兒園,看起來他在送她一樣。

每天放學,林蘇又早早的在學校門口等她,本來他就早一個小時放學。

“你不知道自己先回去嗎?”

“我等你一起回去。”

“誰要你等。”

林蘇眨巴眨巴眼睛,“奶奶讓我一直跟著你。”

夏言並不理他,直接回家。

有時候夏言的同班同學看見了會問:“這是你弟弟啊,好可愛。”

她聽著這話越加氣氛,“可愛?可愛這個詞在他身上分明體現不出半分好不好。”

於是夏言更加不待見他,走得更快,對這個橫空出世的“弟弟”諱莫如深。

之後夏言不許他在外面叫她“姐姐”。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不許叫就是不許叫。”

如是一年春夏秋冬,夏言都是被林蘇接送上學。

夏言二年級的時候估摸也懂了些與人相處的道理,對林蘇的態度沒變好,但也不像之前那樣敵意。

有一天放學飄起了雪,班上幾個調皮的男同學去搶她的圍巾,她和他們撕扯在一起。

林蘇看到了,立刻上來幫忙,聲音堅定有力,“不許欺負我姐姐。”

然後他一口咬在扯圍巾的那只手上。對方立馬松了手,夏言一個趔趄摔倒了。

“小屁孩兒,你敢咬我。”

一個男孩子把林蘇推到在地。夏言看到那情形,覺得他這個弟弟特別勇敢,特別偉大,與她同行的同學都不幫她,她這個小弟弟卻在保護她,他的形象一下子高大起來。一股正義感油然而生。

“他是我弟弟,你別碰他。”

她朝那個男生吼道,一把抓住對方的頭發開始撕扯。

那是他們第一次打架。後果是雙雙被關禁閉並不許吃晚飯。

盡管這樣他們沒有半分難過,從此以後他們的關系一日千裏。

一起上下學,共用玩具,共用畫筆,共用零食,甚至連床都共用。

成為好朋友後,夏言對林蘇說:“既然我們成了好朋友,我就正式介紹一下自己:“我姓李,叫李夏言,明朝有一位了不起的首輔叫夏言,我爺爺很喜歡他,所以給我取了這個名字,你要記住哦。”

然後林蘇也吶吶的介紹自己:“我姓林,叫林蘇,爸爸姓林,媽媽姓蘇,所以叫這個名字。”

那時林蘇認識的字還不多,但夏言的名字他早就認識,他以前看過她的作業本,封面的第二行那三個字是她的名字,他偷偷記下來,常常寫著,有時後寫在本子上,有時寫在等夏言放學的無聊時光中,撿根樹枝在地上劃著,以至於他自己名字都沒有這三個字寫得好看。

這麽多年下來也成了習慣,無聊時只要身旁有什麽能寫字的東西,林蘇總是不由自主的寫她的名字。

雨下得很大,車窗玻璃外一片朦朧光彩,充滿水蒸氣的玻璃上多了“李夏言”三個字,夏言又在旁邊寫上了“林蘇”。

☆、畫冊

雨下得很大,車窗玻璃外一片朦朧光彩,充滿水蒸氣的玻璃上多了“李夏言”三個字,夏言又在旁邊寫上了“林蘇”。

四個站很快到了,下車時林蘇用袖子抹掉這些字跡,漏出斑駁一片。

夏言和林蘇撐著一把傘幾乎奔跑著回到家中。

兩位奶奶早就準備好了飯菜等他們回去。

夏言換了身衣服,跟著奶奶一起吃飯,飯後開始做家務。

“奶奶你好好休息吧,這些我來做。”

“你去做作業吧。”

“今天放假沒多少作業,再說我不能老繃著那根弦啊,偶爾也要松松。”

夏言一邊說著一邊給捏著奶奶的肩膀。

奶奶慈愛的摸著夏言的手。

“待會兒,再用熱水好好泡泡腳,現在天氣冷了。”

“好,今天你說什麽都好。”

一屋子充滿溫馨的氣息。

之後夏言又到何奶奶家裏幫忙,林蘇在家務這件事上畢竟不如夏言。何奶奶對夏言向來喜愛,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

夏言想將衣櫃頂部的一個小箱子拿下來撣撣灰。她站在凳子上剛要伸手,林蘇握住了她的手腕兒,“我來吧。”

夏言的馬尾高高豎起,燈光剛好從她的頭頂後方打下來,發絲分明,臉頰柔美,她微微低頭看著林蘇,林蘇仰著的臉在燈光下也越發潔凈秀麗,夏言晃了晃神,她的這個弟弟真的,真的越來越美好了。

“哦,那你小心點兒。”

林蘇將箱子取下來,夏言用雞毛撣子撣灰塵。

這時何奶奶走過來指著箱子說:

“這是林蘇的小箱子,裝的都是他小時候的東西。”

夏言側向林蘇:“你的?我怎麽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了。”林蘇一邊說著一邊打算把箱子放回原位。

夏言食指撓著腦袋,想了想說:“也是,我一直錯誤的估計自己對你的了解了。以為很了解呢。”

林蘇似笑非笑,“是不是很內疚?”

“內疚——得很呀。”

夏言將這個陳述句說得很重,食指戳著林蘇的額頭。

“裏面裝得什麽呀,打開看看吧。”

“看吧。”

林蘇一邊說,一邊順手將箱子打開,隨即神情一緊,瞬間合上,雙手趕緊將箱子抱到懷中。

“還是別看了,我放上去。”

夏言看那情形不對,一定有秘密,一顆好奇心被勾起,不看不行。於是就去搶

箱子。

雙方你爭我奪。

本來林蘇將箱子高高舉到頭頂,夏言沒有勝算了,可那好奇心讓她整個撲上去,把林蘇撲倒在地。

夏言撲倒那一刻,林蘇的心跳仿佛都停止了,陌生的香氣讓他全身緊繃,完全失去搶箱子的能力,任由著夏言拿去打開。

夏言打開箱子後有些失望,裏面就是林蘇以前的獎狀,幾本書,幾本筆記本,還有條紅裙子,根本沒有什麽值得讓人緊張的。

難道是紅裙子嗎?夏言記得小時候剛和林蘇成為要好的朋友的時候,有一次他們交換衣服穿,林蘇扮演女生,她扮演男生,她還用水彩筆給林蘇化了妝。當時覺得那個妝化得極其美,現在回想當時的那個水平還真是一言難盡。這從當時兩位奶奶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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